作者:老舍序收入此集的有六短篇,一中篇;都是在青岛写成的。取名“蛤藻”,无非见景生情:住在青岛,看海很方便:潮退后,每携小女到海边上去;沙滩上有的是蛤壳与断藻,便与她拾着玩。拾来的蛤壳很不少了,但是很少出奇的。至于海藻,更不便往家中拿,往往是拾起来再送到水中去。记得在艾尔兰海边上同着一位朋友闲逛,走到一块沙滩,沙子极细极多,名为天鹅绒滩。时近初秋,沙上有些断藻,叶短有豆,很象圣诞节时用的Mistletoe。据那个友人说,踩踩这种小豆是有益于脚的,所以我们便都赤足去踏,豆破有声,怪觉有趣。在青岛,我还没遇上这样的藻,于是和小女也就少了一种赤足的游戏。设若以蛤及藻象征此集,那就只能说:出奇的蛤壳是不易拾着,而那有豆儿且有益于身体的藻也还没能找到。眼高手低,作出来的东西总不能使自己满意,一点不是谦虚。读者若能不把它们拾起来再马上送到水中去,象我与小女拾海藻那样,而是象蛤壳似的好...
作者:(清)陈忱出版说明《水浒后传》是《水浒传》的续书,讲述梁山泊劫后幸存的李俊、阮小七、李应、燕青等英雄,再度聚啸山林,反对奸臣恶霸,抗击金兵入侵,最后到海岛创基立业的故事。《水浒后传》旧题“古宋遗民著”、“雁宕山樵评”。现存最早的康熙甲辰(1664)本内封上刻有“元人遗本”,下有一段文字:“宋遗民不知何许人,太约与施(耐庵)、罗(贯中)同时,特姓名弗传,故其书亦湮没不彰耳……”其实“古宋遗民”、“元人遗本”都是托词,真实作者乃是号雁宕山樵的明遗民陈忱。陈忱(1615—?)字遐心,一字敬夫,浙江乌程(今湖州市)人。自幼好博览群书,经史之外,稗说野乘,无不涉猎。据他自己说,年轻时,曾寄居野寺,“篝灯夜读,情与境会,辄动吟机,眠餐不废者三年”,然后出游福建、两广、湖南,“凡四易星霜”。明亡时,他正值盛年,面对家破国亡、江山易代的巨变,他表现出强烈的民族感情,以明遗民自居,绝...
作者:周浩晖醉虾一九四二。日寇占领扬州多年,战火早已洗去古城昔日的风流繁华,只落下一片凋零。时值初夏的梅雨季节,接连数日的阴雨更浇得城里城外灰蒙蒙的,竟没有丝毫的生气。夜色深沉之后,全城宵禁,只有百年老店聚福阁酒楼里还亮着些许灯火。灯烛摇曳,虽然是在室内,似乎也禁不住那漫天的凄风冷雨。烛光下摆了一只方桌,桌上备着几样时鲜小菜。两名男子相对而坐。坐在东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身形消瘦,面色清朗,眉宇间却堆满了化不去的愁容。坐在他对面的则明显是个外乡人,那人穿着短衣,扎着头巾,黝黑的面庞上皱纹密布,看起来似个老者。不过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雄浑有力,又显出壮年风姿——也许那条条沟壑并非岁月的见证,而是风雨沧桑的镌刻。...
作者:陈雨涵第一回 难解的明码电报1937年六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天色朦胧,在哈尔滨市的日军情报机关里,一条狭长而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发出阵阵“噼啪噼啪”均匀的皮鞋踏地声,是职业军人习惯性的脚步声。这军官五十来岁,身材瘦小,戴着一副眼镜,此人正是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安藤麟三将军。他快速地走进标有“机要室”门牌的屋子里。机要室里是无数的内情情报人员,有监听抄报的,有破译和翻译的,都在忙碌地工作着。密码破译专家多田一紫兴奋地向进来的安藤麟三汇报道:“报告将军,我们又成功破译了多份中国各部队的通讯密码。”安藤麟三疑惑地问:“在华各情报机关的密码专家不是都对中国军队的密码感到束手无策吗?这次居然这么容易就破译出来了?”“对于国民党中央军之间通讯的密码,到目前为止的确还没有破译的战例。但是中国各派杂牌军所使用的密码却没有什么难度,中共的军事密电也很难,但是他们其他方面的通讯密码或者暗...
作者:老舍第一段马威低着头儿往玉石牌楼走。走几步儿,不知不觉的就楞磕磕的站住一会儿。抬起头来,有时候向左,有时候向右,看一眼。他看什么呢?他不想看什么,也真的没看见什么。他想着的那点事,象块化透了的鳔胶,把他的心整个儿糊满了;不但没有给外面的东西留个钻得进去的小缝儿,连他身上筋肉的一切动作也满没受他的心的指挥。他的眼光只是直着出去,又直着回来了,并没有带回什么东西来。他早把世界忘了,他恨不得世界和他自己一齐消灭了,立刻消灭了,何苦再看呢!猛孤丁的他站定不走啦。站了总有两三分钟,才慢慢的把面前的东西看清楚了。“啊,今天是礼拜。”他自己低声儿说。礼拜下半天,玉石牌楼向来是很热闹的。绿草地上和细沙垫的便道上,都一圈儿一圈儿的站满了人。打着红旗的工人,伸着脖子,张着黑粗的大毛手,扯着小闷雷似的嗓子喊“打倒资本阶级。”把天下所有的坏事全加在资本家的身上,连昨儿晚上没睡好觉...
幻灭 一“我讨厌上海,讨厌那些外国人,讨厌大商店里油嘴的伙计,讨厌黄包车夫,讨厌电车上的卖票,讨厌二房东,讨厌专站在马路旁水门汀上看女人的那班瘪三……真的,不知为什么,全上海成了我的仇人,想着就生气!”慧女士半提高了嗓子,紧皱着眉尖说;她的右手无目的地折弄左边的衣角,露出下面的印度红的衬衫。和她并肩坐在床沿的,是她的旧同学静女士:年约二十一二,身段很美丽,服装极幽雅,就只脸色太憔悴了些。她见慧那样愤愤,颇有些不安,拉住了慧的右手,注视她,恳切地说道:“我也何尝喜欢上海呢!可是我总觉得上海固然讨厌,乡下也同样的讨厌;我们在上海,讨厌它的喧嚣,它的拜金主义化,但到了乡间,又讨厌乡村的固陋,呆笨,死一般的寂静了;在上海时,我们神昏头痛;在乡下时,我们又心灰意懒,和死了差不多。不过比较起来,在上海求知识还方便……我现在只想静静儿读一点书。”她说到“读书”,苍白的脸上倏然掠...
第01节第一节想起来直像是昨天的事情,可是前前后后已经相隔几十年。那时正闹着中东战争,国人与兵士多半是鸦片抽得不像人形,也不像鬼样。就是那不抽烟的,也麻木得像土俑一般。枪炮军舰都如明器,中看不中用。虽然打败仗,许多人并没有把它当做一件大事,也没感到何等困苦。不过有许多人是直接受了损害的,玉官的丈夫便是其中的一个。他在一艘战舰上当水兵,开火不到一点钟的时间便阵亡了。玉官那时在闽南本籍的一个县城,身边并没有积蓄,丈夫留给她的,只是一间比街头土地庙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和一个不满两岁的男孩。她不过是二十一岁,如果愿意再醮,还可以来得及。但是她想:带油瓶诸多不便,倒不如依老习惯抚孤成人,将来若是孩子得到一官半职,给她请个封诰,表个贞节,也就不在活了一生。...
《阅微草堂笔记》原序原序嘉庆庚申八月门人北平盛时彦谨序。郑序郑序道光十五年乙末春日.龙溪郑开僖识。纪昀诗二首纪昀诗二首千生心力坐销磨.纸上烟云过眼多。拟筑书仓今老矣.只应说鬼以东坡。前因后果验无差,琐记搜罗鬼一车。传语洛闰门弟子.稗官原不入儒家。观弈道人自题卷一 滦阳消夏录一卷一滦阳消夏录一(1)胡御史牧亭言,其里有人畜一猪,见邻叟辄瞋目狂吼,奔突欲噬,见他人则否。邻叟初甚怒之,欲买而啖其肉。既而憬然省曰:此殆佛经所谓夙冤耶?世无不可解之冤,乃以善价赎得,送佛寺为长生猪,后再见之,弭耳昵就,非复曩态矣。尝见孙重画伏虎应真,有巴西李衍题曰:至人骑猛虎,驭之犹骐骥,岂伊本驯良,道力消其鸷,乃知天地间有情皆可契,共保金石心,无为多畏忌。可为此事作解也。...
《黄绣球》第一回 论房屋寓民族主义 叙天伦动巾帼感情话说亚细亚洲东半部温带之中有一处地方,叫做自由村。那村中聚族而居,人口比别的村庄多上几倍,却推姓黄的族分最大,村前村后,分枝布叶,大都是黄氏子孙。合村之中,物产丰盈,田地广阔,所出的人,不论男女,也都文文秀秀,因此享惯现成的福,极怕多事,一向与外村人不通往来。外村人羡慕他村上富饶,妒忌他村上安逸,晓得他一村人的脾气,就渐渐想出法子来联络,又渐渐拿起手段来欺侮,弄得自由村全无一点自由乐趣。这且不在话下。单表他村上有一人,名叫黄通理,此人约莫三十几岁,很出过几趟门,随处考察,觉得自家村上各种风物,无一不比外面强,却无一能及外面光彩,想来想去,不懂什么原故。要讲读书人少,眼见秀才举人,比村上的狗子还多;要讲做官人少,眼见红顶子、蓝顶子,用巴斗箩担也就量不清,挑不完;要讲种田经商的人少,眼见田户完粮,却为皇家一宗大大出息...
《青衣》第一章(1)乔炳璋参加这次宴会完全是一笔糊涂账。宴会都进行到一半了,他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烟厂的老板。乔炳璋是一个傲慢的人,而烟厂的老板更傲慢,所以他们的眼睛几乎没有好好对视过。后来有人问"乔团长",这些年还上不上台了?炳璋摇了摇头,大伙儿才知道"乔团长"原来就是剧团里著名的老生乔炳璋,八十年代初期红过好一阵子的,半导体里头一天到晚都是他的唱腔。大伙儿就向他敬酒,开玩笑说,现在的演员脸蛋比名字出名,名字比嗓子出名,乔团长没赶上。乔团长很好听地笑了笑。这时候对面的胖大个子冲着乔炳璋说话了,说:"你们剧团有个叫筱燕秋的吧?"又高又胖的烟厂老板担心乔炳璋不知道筱燕秋,补充说:"一九七九年在《奔月》中演过嫦娥的。"乔炳璋放下酒杯,闭上眼睛,缓慢地抬起眼皮,说:"有的。"老板不傲慢了,他把乔炳璋身边的客人哄到自己的坐位上去,坐到乔炳璋的身边,右手搭到乔炳璋的肩膀上,说:"都快二十年...
《列仙传》列仙传赤松子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往往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今之雨师本是焉。眇眇赤松,飘飘少女。接手翻飞,泠然双举。纵身长风,俄翼玄圃。妙达巽坎,作范司雨。宁封子宁封子者,黄帝时人也,世传为黄帝陶正。有人过之,为其掌火,能出五色烟,久则以教封子。封子积火自烧,而随烟气上下,视其灰烬,犹有其骨。时人共葬于宁北山中。故谓之宁封子焉。奇矣封子,妙禀自然。铄质洪炉,畅气五烟。遗骨灰烬,寄坟宁山。人睹其迹,恶识其玄。马师皇马师皇者,黄帝时马医也。知马形生死之诊,治之辄愈。后有龙下,向之垂耳张口,皇曰:“此龙有病,知我能治。”乃其下口中,以甘草汤饮之而愈。后数数有龙出其波,告而求治之。一旦,龙负皇而去。...
《蓝公案》第一则 五营兵食潮阳一县,岁征民米军屯一万一千余石,配给海门、达濠、潮阳、惠来、潮州城守五营兵食,无有存者。征收不前,则庚癸将呼,非细故也。雍正五年丁未,承三载荒歉之余,米价腾贵。潮令魏君发支兵米,至五月之半止矣,其半月不能继。六七两月,将离任,又不继;八月解组,大埔尹白君署潮篆,九月卒于官。五营军士半载乏食,悬釜嗷嗷,民间岌焉。时镇潮大帅尚公,约兵有法,纪律严明。潮阳、海门诸守将,皆能得士心。是以诸军虽极苦,而无敢越念。大吏以余承乏,代庖兹邑。冬十月十八日抵任,廪无粒米,仓无遗谷,军士多鸠形鹄面,有不能终日之势。适奉宪檄,借运镇平、程乡仓谷三千石,暂给兵饷。余曰:“噫!美矣。但募舟转运,上水下滩,往返须二十日,恐兵丁不能久待。且夫船运费将何所资?转盼数月,又有运还程、镇补仓之费。可遂云长策乎?查是岁早禾半收,冬稔八分以上,设法催征,未必不较便捷也。”...
1鲁宾孙飘流记(上)〔英〕笛福 著2鲁宾孙飘流记(上)11862年,我出生在约克市一个上流社会的家庭. 不是本地人. 父亲是德国不来梅市人. 他移居英国后,先住在赫尔市,经商发家后就歇了生意,最后搬到约克市定居,并在那儿娶了我母亲. 母亲娘家姓鲁宾孙,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因而给我取名叫鲁宾孙. 克鲁伊茨内. 由于英国人一读“克鲁伊茨内”这个德国姓,发音就走调,而大家就叫我们“克鲁索”,以致连我们自己也这么叫,这么写了. 所以,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克鲁索.我有两个哥哥. 大哥是驻佛兰德的英国步兵团中校. 闻名的洛克哈特上校曾带领过这支部队. 大哥是在敦刻尔克附近与西班牙人作战时阵亡的. 至于二哥的下落,我至今一无所知,就像我父母对我后来的境况也全然不知一样.我是家里的小儿子,因此父母亲没让我学谋生的手艺,从小喜欢胡思乱想,一心想出洋远游. 当时,我父亲年岁已高,但他还是让我接受了相当不错的教育.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