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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帝业谱-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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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纨素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皇上若厌弃臣妾,臣妾但请皇上赐死!但是皇上所问之罪,罪责重大,臣妾实不敢认罪!请皇上垂示证据证人,臣妾请求对质!”

    我心中冷笑,此事被她和刑蕙祯做得死无对证。若能寻出证据,又何用我这些时日的周折!

    “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有死无对证之事么?”

    我抬了抬下颌,显是胸有丘壑。事实上我眼下的紧张,丝毫不逊色于皇后和崔修容。

    我轻拂袖口,以闲适的口吻说道:“朕近几日时常召见静婕妤,婕妤虽人前寡言少语,幸而在朕面前,还是有很多话说的,因此言谈中就少不得提及修容。有些事不宜宣之于众,因此朕每每召幸静婕妤,都要尽数遣散侍者。”

    当我说到静婕妤时,崔纨素的脸上,写满了讶异和愤恨。

    “这不可能!她”

    我愤然抄起一物,向下面跪着的人砸去。崔纨素下意识避开,随着一阵刺耳带的碎音,一只玉杯被摔得粉碎。

    崔修容吓得面无人色,她惊恐地看向我。

    “冥顽不化!枉费朕一片苦心,朕不过是想给你崔氏留几分薄面!”

    我怒不可遏,厉声呵斥。声音在空阔的鸾凰殿中,引得回声阵阵。

    崔修容俯伏下去:“皇上息怒”

    “住口!”我不能给她留下任何余地,于是步步紧逼,“你以为,她不可能知道,对么?朕告诉你,这天下,岂有不可知之事!”

    “你嫉恨周美人孕育皇嗣,无意中发现服侍你的宫女温小玉,曾与周美人亲如姐妹。于是你用毒计逼死温小玉,以遗书直指周美人同旬月前病死的贺鹫有染。你自认为做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却哪里想得到,任何事,只要是人做的,就能找到破绽!”

    我眼看着汗滴自崔纨素的额头沁出。我的手心,同样也因紧张兴奋而满是汗水。我暗中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这是一个赌局,成败在此一举。

    “朕听说你的陪嫁侍女,同静婕妤带入宫中的陪嫁侍女,刚好也是一对姐妹。”

    崔纨素勉强抬头看我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然而就是这匆匆一瞥,我隐隐的猜测,又笃实了几分。

    “不过这一对姐妹之间,比起你同静婕妤,似乎要亲厚几分,她们可是无话不说的。”

    我在静婕妤宫里时常看见那一对陪嫁入宫的姐妹,当时也曾想过审讯崔修容心腹宫女,不过这想法立时被我捐弃。此事并非苦无证人,而是关系到皇家颜面,不宜公开。再者我唯恐打草惊蛇,反不如我今日这般直接诈取。

    崔纨素几乎跪不稳,身子摇摇欲坠。

    “事已至此,你还要死不悔改吗!”

    崔纨素已是面如死灰。

    我本就毫无证据,今日所言,不过是这几日与静婕妤接触时找到蛛丝马迹,从而做出的猜测。

    到此时,我也只好攻心为上了。

    我叹息一声,再开口时声音里便自觉带出一点痛惜。

    “朕早知你陷害周美人之事,却迟迟不予查问,一者顾虑天家颜面,再者不忍静婕妤难堪。朕想你若迷途知返,于朕面前坦承此事。谁知你竟愚不可及!”

    我的声音由低沉转向高亢:“若不是静婕妤求朕网开一面,朕真恨不得”

    崔修容豁然抬头,“崔锦华怎会为臣妾向皇上求情!”

    我一时无语。

    我只顾乘胜追击,一时大意竟然说错了话。

    “朕何曾说过她是为你而求?”我换了个坐姿,“锦华她是为你崔氏满门而求。”

    当我提到崔氏满门,崔纨素再不能自持,开始痛哭流涕。

    无论何时,对于这些世家贵女而言,家族始终是她们的软肋。

    我凝眸看向刑蕙祯,说出的话却是对崔纨素的:“崔修容用心险恶,意图陷皇后于不义!”

    刑蕙祯维持面色的平静:“此事与臣妾有什么关系,臣妾委实不懂。”

    她入宫不过数十日,便已学会掩饰心迹、遇事保全自己,看来太皇太后功不可没!

    我看向皇后,亲和一笑,笑容中充满了无可奈何:“你这痴儿,被人算计了去还不自知!”

    “痴儿”二字,是我与刑蕙祯的闺房私语,此时乍然说出,她久已沉肃的面容,也因忆及当初的旖旎风光而不觉放柔。

    “崔修容有意逢迎皇后,陷害周美人,便是欲借皇后之手,除掉周美人及其腹中皇嗣。而一旦事情败露,崔修容便可将此事尽数推诿于皇后身上!毕竟那个被传与周美人有染的贺鹫,本系刑太尉府掾属,因太尉之故得以入宫行走!这不是陷皇后于不义吗?”

    刑蕙祯眼中闪过惊慌,随即避席而跪:“皇上明鉴!此事与太尉府绝无相干!”

    我拉她起身,依旧坐回席上,不动声色道:“朕不是早就说过了?此事与皇后无关,朕愿意相信皇后。”

    崔纨素缓缓呼出一口气,情知大势已去。

    “臣妾认罪。”

    我自入凤仪宫以来,一直悬紧的心终于放下。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逼令崔纨素认罪。我所能利用的,不过是她姊妹间由来已久的嫌隙,以及崔氏、刑氏的家族利益。

第71章 风波() 
我缓缓起身,直觉身上一阵黏腻,原来不觉间贴身小衣已被汗水浸湿。

    “掖庭丞何在?”我略抬高声音,命候在鸾凰殿外的掖庭丞入内。

    我低头看向崔纨素:“既然认罪,就将你陷害周美人的始末都说出来。”

    崔纨素似不经意间看一眼皇后,神色哀哀。

    “宫女温小玉确曾与周美人亲如姐妹,可是那又如何?同胞姐妹之间尚且不能相容,更何况她们?”她说到姐妹之情,语气中满是嘲谑。

    “温小玉告诉臣妾,那一日天子驾幸熏风殿,本是由她当值奉茶。谁知她一时腹痛难忍,只得托周美人代她值奉,周美人便因此承宠有喜。温小玉心心念念认为那是属于她的荣宠。她求周美人,于天子驾前举荐自己,周美人表面应允,却迟迟没有动静。”

    我听得不觉动容,谁知私下竟还有这些是非?周慧她不是不肯举荐温小玉,而是一直没有机会。她被我宠幸,又遭我遗忘,其中苦涩,怎好说与旁人!

    “这一点嫌隙,便化作刻骨仇恨。臣妾许诺她,让周美人身败名裂、胎死腹中!只要她的一封遗书、一条性命就够了。”

    崔纨素抬眸看我一眼,冷笑道:“臣妾所言,与皇上从崔锦华处得知的真相,可有出入?”

    我不理她,转身问掖庭丞:“可听清楚了?”

    乍闻不可告人的皇家秘辛,掖庭丞吓得瑟瑟缩缩:“是。”

    “那么你又为何牵连到御侮校尉贺鹫身上?你从何处得知贺鹫已死,又是如何知道贺鹫时常出入宫闱的?”

    我不动声色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虽有意不看刑蕙祯,但我明显听见身侧这个女人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我”崔纨素神情恍惚,一时不能作答。我只玩味地看着她,不加催促。

    崔纨素叩头在地:“臣妾某次陪侍皇后至慈寿宫请安,刚巧遇太尉府掾属,皇后偶然提及大婚前曾有掾属名贺鹫者,突发心疾而死。皇后言者无心,臣妾听则起意,回去细问温小玉,得知贺鹫时常出入熏风殿。正如皇上所言,臣妾想若此事东窗事发,便可因贺鹫的身份,将罪责推诿于皇后身上!”

    刑蕙祯未加掩饰地松了一口气,我笑了笑:“甚好!”

    “掖庭丞,崔修容该当何罪?”

    掖庭丞声音颤抖:“回禀圣上,仅谋害皇子一条罪状,就该斩首弃市!”

    崔纨素委顿于地,甚至忘了哭泣。

    “那就”

    “皇上不可!”皇后打断我的话,陡然跪地,“皇上万万不可!”

    “为何啊?”这一次我没有再扶起刑蕙祯,闲闲问道。

    “崔修容谋害皇嗣,罪不容诛。可是、可是请皇上看在崔丞相和静婕妤的面上,饶她一死!”

    “提到静婕妤”,我突然转移了话题,“皇后责她不敬中宫,其实是朕之过!朕时常惹得静婕妤夜半就寝,晨起难免疲惫,朕便不准她来向皇后请安,可是偏又忘了知会皇后一声,才引得这般误会,实在是朕之过!”

    刑蕙祯难免露出羞怒之色,她竭力忍耐:“臣妾即刻传旨,解除静婕妤的禁足。”

    “皇后贤明。”我微笑,语气异常中肯。

    皇后面色苍白,她咬紧同样毫无血色的下唇,勉强对我挤出一抹苦笑。

    我这才看向崔纨素,她对死亡的恐惧被我无限拖长,已是神志恍惚。

    “崔修容意图陷皇后于不义,皇后不怨恨吗?”

    “臣妾确是有怨。然臣妾念崔修容是丞相之女,纵然罪不容诛,也要顾惜相国颜面。”

    她提到丞相,我难免想到政事堂中与崔煊的问答。虽然我不知道崔煊的意图,但无疑他是在好言相劝于我。

    想到此我叹息一声,重又坐回席上:“既是皇后有容人雅量,那朕便允了皇后。”

    我略一沉思,沉声道:“崔修容触忤皇后,降为末等夜者,禁足于长门舍中,非召不得出!”

    崔纨素悲悲切切谢恩后,便被掖庭丞带走。

    为周慧洗雪清白固然重要,然而于我而言,却是想借势而发。崔氏姐妹与刑蕙祯同为刑氏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虽等闲动不得皇后,却可借此铲除了崔纨素,倒也聊胜于无。

    我调整坐姿,面对皇后坐近了几分:“朕今日想留在凤仪宫用膳,可又怕皇后不肯留朕。”

    刑蕙祯的唇角动了动,既不说留我,也不再如往常出言尖酸。连日来我喜怒无常的性格,让她心生畏惧!

    我慢移右手,稍带试探意味的覆在她手背上:“这些日宫中时有是非,辛苦皇后了。”

    刑蕙祯任由我握住手掌,低头道:“幸好皇上查明此事,周美人冤屈得雪。臣妾自当晓谕六宫,还周美人清白。”

    “周美人冤屈虽得洗雪,但在朕看来,此事未必了结!”我不动声色说道。

    刑蕙祯心中有鬼,她不敢对视我的眼睛,涩声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宫禁不严,朕心难安!”

    皇后绷紧的脊背陡然放松,她讪讪道:“此事正是宫禁不严之故。”

    “所以朕想请皇后去西宫求一道懿旨:皇亲贵戚为国之重辅,其府邸应与内廷同为一体。今后由内侍省依年选备宦官若干,分赐予各族府邸。凡入内廷行走,只准以内宦服侍于身侧,其掾属随从皆不得入内廷。”

    我实欲借此剪除刑天刑岳带入内廷的武备,因此在说完之后,我暗自观察皇后的神色:“皇后觉得如何?”

    刑蕙祯勉强笑笑:“臣妾也觉得如此甚好。”

    我紧盯着她的眼睛:“皇后如能求下太皇太后懿旨,此事方可算彻底了结。”

    刑蕙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臣妾即刻前往慈寿宫,求得皇祖母懿旨。”

    “朕便在此,等候皇后佳音。”我也站起身,向她拱手施礼道。

    我既言明要同皇后共用晚膳,自然不能言而无信。我将刑蕙祯送到凤仪门外,眼看着步辇离去,正要转身回凤仪宫,突见庄淑仪的贴身侍女阿鹿疾步行来。

    我略站住,待她行至近前,问道:“阿鹿,可是庄淑仪命你来此寻朕?朱雀宫有事?”

    阿鹿跑的气喘吁吁,不及见礼就道:“回圣上,周美人不知何故动了胎气,疼得四肢抽搐,皇子皇子怕是保不住了!”

    我心中涌上一阵无力感,难道我费尽心机,依旧保不住周慧母子?

    崔纨素才刚认罪,谁料风波又起!

    一时急怒交加,我竟冷笑出声:“移驾朱雀宫!朕倒要看看,上天入地,谁人敢夺我皇子性命!”

第72章 刑讯() 
我率领一众侍从走进云英殿时,庄淑仪正被人扶起,她一贯不甚流露情绪的眼眸里,此时满是忧虑。我不觉心中一颤。

    她脚伤未愈,由人扶着脚步踉跄着迎驾。我这时候才注意到,扶持她的人是姜纫秋。

    我疾步向前,想要扶住她:“你伤还未愈,就不要行礼了。”

    李华予没理会,直接跪下:“臣妾未能照顾好周美人,有负皇上所托,请皇上赐罪。”姜纫秋跟在她身后,一起跪下。

    提起周美人,我脸色不免阴沉了几分:“朕听阿鹿说,周美人动了胎气,怎么会这样?”

    问话的同时,我示意纫秋扶起庄淑仪。

    “动了胎气?!”李华予失声惊问,与此同时她转头看向纫秋,纫秋同样摇头表示不解。

    “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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