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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陛下在上-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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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之前的安阳,定然惶恐,可现在的她,仅仅淡淡一笑,“人有私心,帝王亦是如此,她若气便气。”她弯了弯唇角,心情似是极好,又将目光放在手中书本上。
  上官衍又是一愣,久久不语,眼下不是谈心的时刻,见安阳静下心,便不多言,谈了几句朝堂局势,就先行离去。他需禀明战况,亦要告知陛下,琼州并非抗旨,只是安阳的下落,颇为头疼,不知该不该告知陛下。
  他早早得了安阳吩咐,按兵不动,由着中州王妃假扮,且看看安墨白想做什么。此时楚军兵败是早晚之事,大周朝堂上,各安其位,君相之间,龌龊已生。这些都是常事,但他方才触及安阳冰冷的眼眸,心中有些不详。
  上官衍失魂落魄地离开,安阳又凝神于书本上,世子无趣,便凑过来一看,眼睛睁大后,方咂舌:“小殿下,你竟然在看外间街坊的话本子……”
  安阳失神,不料他竟看到自己的读本,尴尬一笑,忙收回,笑道:“军营中着实无趣,拿来解闷,世子若想看也可,等我读完。话本之上,情节动人,且笔墨不俗,也可称雅物。”
  她的语气很平静,也很有理,颇是振振有词。轩辕易对于小殿下的蛮不讲理,显得无话可驳,摇首,“小殿下还是自己看看吧,我去练兵。”
  前几日还是两军对峙,楚军气势嚣张,现在却如风霜过的花朵,提不起精神,无粮草,撑不了几日。安阳之意,在于围困,困兽之斗,若是逼急了,指不定安墨白又想出阴损的计策,不如花费几日静静等着。
  奈何江北军不听,他们人多势众,偏偏要学着迎头痛击,主动去招惹。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几万的兵队。
  楚军破釜沉舟,亦有气势,待他们吃过亏,就晓得教训多了。
  他人军中之事,轩辕易也不管,拉着安阳去校场,比试箭术。将士们也觉得无趣,凑上前看热闹,都是些小军官,不识得安阳面貌,只知世子称她军师。
  世子箭术了得,安阳在筵席上就已观过,她心虚不敢应,兼之在中箭后,左臂无法使用大力,弓都拉不开,更别指望能够射中靶心。
  她本不应,可周遭士兵都在玩闹,憋闷数日,不好扫了兴致,挑眉看向世子:“是不是只要射中靶心,即可?”
  “那是自然的。”世子知晓她之前箭术不精,恢复记忆后,应当不错的。毕竟从小习武,也不会太差的。
  安阳得他应允,笑着看向士兵,征询他们的意见:“你们看到了,可得作证,别让世子食言。”
  士兵见二人兴致满满,都跟着起哄。安阳笑了笑,吩咐柳回回帐篷取东西。
  柳回片刻就回,递于安阳一样东西,只见她在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包在手心中,手中折腾一二,石子射向箭靶,恰巧中了靶心。
  这般也算投机取巧,将士看不分明她手中之物,世子却是清楚,安阳无事便拿着木棍雕刻,几日不见,又寻了坚韧的牛皮绑上,轻易不让人见,今日竟舍得拿出来,他顿时没有比箭的兴致,想去寻来玩一玩。
  安阳之物,总是新奇。奈何安阳并不想拿出来,藏在袖口,世子上前便想去抢,二人打闹起来,清爽笑声中蓦地传来其他声音:“雕虫小技,如何与弓箭相比,箭靶再拉十丈,就射不中了。”
  两人俱是一怔,安阳转身看了一眼来人,见是江北将领,知晓眼下不易生事,便往人群里站去。
  奕承儒见少女面容熟悉,怔了一下,走近后,面露诧异,笑道:“上官年,你竟在此处。”
  这些日子,安阳躲在帐内,无人去见她,江北这边只知琼州有位女军师,且年龄小,便不以为意,眼下听闻上官年三字,陡然一惊。陛下喜爱之人的名讳,他们非初次听闻。
  一时间,安阳又是众矢之的,她不愿与奕承儒这个莽夫多作计较,望他一眼便离开。
  奕承儒见她态度蛮横,只觉面上过不去,当下冷喝道:“站住,上官年,你这般桀骜,可曾将我江北放在眼中。”
  安阳不欲纵容,陛下非幼主,兵权在握,不惧任何诸侯,若非她此番搅和,琼州也会很听话,纵使她教唆,琼州也心不安。但江北仗着往日军功,是有些过分了。
  她回身道:“我看轻你,与看轻江北有何关联,你是江北军将领不错,难不成你可以代表整个江北?”
  一些敏锐的将士已醒悟,琼州军师便是上官年,想必是听从陛下吩咐行事,之前抗旨一说也不成立了,君臣之间演戏罢了。
  安阳眸光清冷,犹如春寒料峭中的冷风,让人依旧感到刺骨寒意。奕承儒不料她出言反击,且这般直白,气得脸色通红,军营不准斗殴,他便道:“我方才唤你,你本无官无品阶,不与回话罢了,又为何直接离去。”
  风风雨雨经过数载的安阳,哪儿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冷眼看着他,生硬道:“论尊卑,只怕奕将军还需给我叩首。”
  她之态度,不仅是桀骜,更有些猖狂,奕承儒看清情势,世子上官衍袭爵。又隔着三年孝期,上官年三年后,便什么都不是了。他恼羞成怒,张口便道:“你不过是陛下玩物罢了,且未立中宫,未下明旨,何来资格猖狂。”
  玩物二字,彻底激怒了看热闹的轩辕易,他忍不住想要动手,被安阳拉住,她淡淡道:“我是玩物,那你先成我这般的玩物,再来置喙。”
  “恬不知耻……”奕承儒攥紧双拳,安阳并未在意,欲再言相激,发现他身后走来数人,一眼可见她熟悉之人,惊得忘了呼吸,连忙后退,逃回自己营帐。
  世子顺着她的视线,同样如此,他也想离开,却想到抗旨一事,不得不与女帝解释。
  这厢背对着来人的奕承儒,见上官年落荒而逃,只当她知羞,不免有些傲气。他心中方觉出口气,就看到将士下跪,身后传来清朗之音:“奕将军在训斥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殿下:有点方,要逃。


第97章 
  此地距离凌州城有五百里; 快马也需几日; 对于女帝的到来; 将士先觉兴奋; 可想起方才校场的谩骂,又有些忧心陛下是否会降罪牵连。
  这段时日; 奕清欢无暇分身,朝政战事忙碌不休; 且又察觉丞相有异; 秘密拿住后; 又收到军情通知,世子带人夜袭楚军; 烧毁粮草。旧楚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些许遗臣在朝,她苦于无奈,不知该如何处置; 时局未稳,贸然大动; 于大周不利。
  她虽无暇分身; 但亦可发觉宫内的‘安阳’有异; 恰巧上官衍归来,她再三逼问,才知真相。恼恨安阳的鲁莽,又担忧她的境地,在听闻她恢复记忆后; 心中且欢喜,又失落。
  在宫中待不得,着六部尚书理政,自己先来军营探望。方才明明看到安阳的影子,眨眼又不见了,定然逃了。她不知方才变故,但见轩辕易脸色难看,略微沉吟,看向奕承儒,“卿之言,朕不明白,请卿再言一次。”
  奕承儒心中害怕,但此时楚军未退,料定陛下不会降罪,便将方才之事说与她听,省去了玩物一词。
  女帝眉眼稍霁,安阳行事历来傲慢,且在行宫内奕承儒抢她白狐,想必记在心中,她口中言道:“卿言语多加冒犯,下次注意一二,军中规矩多,勿要将江北蒙羞。”
  照着奕承儒所言,女帝所作是偏袒上官年了。兼之此番战事,琼州立下军功,江北行军古板,反倒不如年轻一辈灵活。众将都明,碍于方才之事,皆领命称诺。
  江北捂下此事,世子不乐意,幽幽看了一眼,佯装不明道:“陛下,此事也是阿年说话不知分寸,不可轻饶她。”
  奕承儒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跪住,不断向轩辕易使眼色。世子只当未看见。
  女帝不想纠缠这些小事,方才见到安阳,心中念着她,抬脚又听世子的讽刺,低眸望着众人,冷冷道:“去主帐。”
  方松口气的江北将领,气恼奕承儒,狠狠剜了他一眼,跟着陛下去主帐。
  世子幽幽起身,显得很沉稳,并无得意,看向奕承儒,淡淡笑道:“她说的并不错,论尊卑,你给她叩首,亦是轻巧的。”
  这些日子,轩辕易一直忍着江北气势,他不过几千人,忍忍也无所谓,但今日校场之上,且论上官年无品阶,但人人尊她一声军师,代表的亦是琼州,出言辱骂,确实过分。
  素来江北人性子直爽,喜怒皆形于色,他本无意计较,陛下来得突然,让众人猝不及防,奕承儒想要掩盖,且看安阳是否同意。安阳避开,不过是不愿见陛下,并非是落荒而逃。此事若要遮掩下去,更会助长奕清儒的跋扈气势。
  女帝心情不悦,面色冷凝,端坐上方,压得众人心口一滞,轩辕易慢了一步,掀帘入内时,主帐内似是谈及方才之事,他悄悄站于一旁。
  奕承儒只道:“臣唤她,她反而冷言瞥我,毫无尊卑,又道论尊卑,臣需给她叩首,态度傲慢。”
  这人穷有一身武艺,轩辕易真想上前一脚踹过去,言下之意,仍旧是上官年无礼,他方才提醒,都抛之脑后了。他若言二人玩笑,眼下用兵之际,安阳不介意,也就过去了,偏偏死揪着人家不放。
  他言语执拗,江北其他将领也不言语,奕清欢不愿就此糊弄过去,看向世子。轩辕易上前一步,答道:“臣的话,许是被人质疑,不如让臣那小军师过来,两人对峙,众人都在,谁作假,都会明了。”
  奕清欢一心想见她,立时点头应允。奕承儒见上官年方才落荒而逃,定然心虚,也不出言反驳。
  皇帝当着众人的面去请,安阳而已不好推脱,见到奕承儒也想上前踢一脚,这些年她见过蠢笨不知灵活的朝臣,可奕承儒这般的却是第一次,简直天下少有的智障。
  路过他时,安阳轻轻唤了一声:“智障……”
  奕承儒听得清晰,却不知何意,又狠狠望着她。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让望着安阳出神的女帝,也有所察觉,她转向奕承儒,未来得及呵斥,就听见安阳行礼的声音,“安阳见过殿……陛下。”
  她僵了僵,哪怕安阳及时改口,她还是听到了那个‘殿’字,诧异、震惊已然无法说明自己的心情。安阳意识到她的震惊,下意识垂眸,又偏首看着奕承儒,他同样震惊,不过是有着后怕。
  众人明目之下,奕清欢觉得痛苦、烦闷和莫名焦躁,对于安阳从容的举止,她觉得自己更像个孩子,她恢复记忆,那么轩辕易做的事,也可以很好解释了。
  她自称安阳,无论是谁,都不敢随意出言。若是以前,旧楚兴兵,他们或许可以将脏水往她身上泼,可如今破敌的是她,偷袭之策也是她定,对抗旧楚之心,昭然若解。
  奕承儒行礼的双臂一顿,大胆抬首看着陛下,她微微蹙起眉头,他连解释求情的话都不知如何说。然而安阳似是很释然,坦然道:“此事怪不得奕将军,他不识我身份罢了,故而将我说成是陛下的玩物,情有可原。”
  再次闻及玩物二字,奕承儒倒吸一口冷气,瘫坐在地上。江北几名将领也跟着附和,道是不识安公主身份。
  奕清欢耳畔依旧是方才那句话,坐在上方,骤然发觉安阳比起从前,虽说依旧是年少,可眉宇之间又添几分沉着稳重,全然没有少年青涩。
  她恍惚起身,走到安阳跟前,伸手扶起她,碍于众人在,安阳微微抽离自己的双手,侧移半步,与她拉开两步之遥。
  被她提醒,女帝遽然清醒过来,敛下眼中的悲悯之色,看下奕承儒,神色冷淡,“原来在卿眼中,朕是这般昏聩无知,玩弄她人。”
  奕承儒忙叩首,面色惨白,“臣非此意……陛下……臣口不择言,望陛下恕罪。”
  陛下自嘲,群臣皆俯首下跪,唯她与安阳站着,安阳神色漠然,置身事外,奕清欢仿若又回到以前,看不清她的情绪,摸不透她的想法。
  “陛下……”安阳朝她摇首,战事未结束,阵前杀人,不利于军心,虽说可解恨,于大局没有丝毫益处的。而她,约莫习惯了。
  安阳能想到,作为皇帝的奕清欢自然能想到,只是她想得更多,若是轻放此事,安阳威信一落千丈,触及安阳眼中的坚韧,她无奈摇首,论及暗流涌动的朝堂,安阳比她熟悉的。
  然而她不愿意轻放,言道:“我江北历来都是清明,无焦躁之辈,卿之所为,若为天下人知,如何看待江北,如何看待朕。念及往日之功,朕留你一命,褫夺官衔,回江北去吧。而在场众卿,引以为戒。”
  未曾牵连他人,众人只当未闻,忙听话地退出去,非他们不顾友情,而是奕承儒此举,确实撞上了刀口,将大周最尊贵的两人都辱骂,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们胆子也不敢求情。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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