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家》一、吃喝小引一、吃喝小引美食家这个名称很好听,读起来还真有点美味!如果用通俗的语言来加以解释的话,不妙了:一个十分好吃的人。好吃还能成家!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想到的事情往往不来,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常常就在身边;硬是有那么一个因好吃而成家的人,象怪影似的在我的身边晃荡了四十年。我藐视他,憎恨他,反对他,弄到后来我一无所长,他却因好吃成精而被封为美食家。首先得声明,我决不一般地反对吃喝;如果我自幼便反对吃喝的话,那末,当我呱呱坠地之时,也就是一命呜呼之日了,反不得的。可是我们的民族传统是讲究勤劳朴实,生活节俭,好吃历来就遭到反对。母亲对孩子从小便进行“反好吃”的教育,虽然那教育总是以责骂的形式出现:“好吃鬼,没有出息!”好吃成鬼,而且是没有出息的。孩子羞孩子的时候,总是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脸皮:“不要脸,馋痨坯,馋痨坯,不要脸”。因此怕羞的姑娘从来不敢在马路上...
官我欣幸有机会看到许许多多的“官”: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肥的,瘦的,南的,北的,形形色色,各人有自己的一份“丰采”。仍是,当你看得深一点,换言之,就是不仅仅以貌取人的时候,你就会恍然悟到一个真理:他们是一样的,完完全全的一样,像从一个模子里“磕”出来的。他们有同样的“腰”,他们的“腰” 是两用的,在上司面前则鞠躬如也,到了自己居于上司地位时,则挺得笔直,显得有威可畏,尊严而伟大。他们有同样的“脸”,他们的“脸”像六月的天空,变幻不居,有时,温馨晴朗,笑云飘忽;有时阴霾深黑,若狂风暴雨之将至,这全得看对着什么人,在什么样的场合。他们有同样的“腿”,他们的“腿”非常之长,奔走上官,一趟又一趟;结交同僚,往返如风,从来不知道疲乏。但当卑微的人们来求见,或穷困的亲友来有所告贷时,则往往迟疑又迟疑,迟疑又迟疑,最后才拖着两条像刚刚长途跋涉过来的“腿”,慢悠悠的走出来。“...
序老舍一九三六年秋,青岛。我怎样写《大明湖》在上海把《小坡的生日》交出,就跑回北平;住了三四个月;什么也没写。被约到济南去教书。到校后,忙着预备功课,也没工夫写什么。可是我每走在街上,看见西门与南门的炮眼,我便自然的想起“五三”惨案;我开始打听关于这件事的详情;不是那些报纸登载过的大事,而是实际上的屠杀与恐怖的情形。有好多人能供给我材料,有的人还保存着许多像片,也借给我看。半年以后,济南既被走熟,而“五三”的情形也知道了个大概,我就想写《大明湖》了。故事的进展还是以爱情为联系,这里所谓爱情可并不是三角恋爱那一套。痛快着一点来说,我写的是性欲问题。在女子方面,重要的人物是很穷的母女两个。母亲受着性欲与穷困的两重压迫,而扔下了女儿不再管。她交结过好几个男人,全没有所谓浪漫故事中的追求与迷恋,而是直截了当的讲肉与钱的获得。读书的青年男女好说自己如何苦闷,如何因失恋而想...
《奉天录》序缅寻太古之初,真源一味,自然朴略,不同浮华,虽垂不载。至轩辕征蚩尤,而廓清四海;帝舜黜有苗,而绥定万邦。逮乎三王则吊民伐罪,暴秦则兼并天下。汉高夷凶静难,光武讨叛惩奸;魏武破袁绍,晋武灭苻坚。宇文氏破高欢,普六茹平陈国;太宗擒王、窦,肃宗定安史。故曰:乱者,理之源;失者,得之府。法令施而逆子诛,《春秋》书而贼臣惧。建中四祀,朱泚作乱,居我凤巢。忠臣义士,身死王事,可得而言者,咸悉载之,使后来英杰贵风义而企慕。乘危伺隙与时浮?沈者,其徒非一。正史备书,故不复赘录,志怀问鼎者不敢漏网,失简书。直笔直言,无矫无妄,欲使朱蓝各色清浊分流,质而不文,焉敢润色,恐史笔遗漏,故备阙也。李忠臣三朝名将,忽为叛主之臣;洪经纶累代通儒,乃作趋时之士。其余源休、蒋镇之辈,敬忠、日月之徒,盖屑屑者,何足道哉!每思南史之笔,班马之作,莫不废食仰叹,且洪流壤堤犹可塞也,烈火燎原...
《未来世界》第一节我舅舅上个世纪(20世纪)末生活在世界上。有件事我们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历史以三十年为极限,我们不可能知道三十年以前的事。我舅舅比我大了三十多岁,所以他的事我就不大知道--更正确的说法是不该知道。他留下了一大堆的笔记、相片,除此之外,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他是个肤色黝黑的大个子,年轻时头发很多,老了就秃了。他们那个时候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只是:当时烧煤,烧得整个天空乌烟障气,而且大多数人骑车上班。自行车这种体育器械,在当年是一种代步工具,样子和今天的也大不相同,在两个轮子之间有一个三角形的钢管架子,还有一根管子竖在此架子之上。流传到现在的车里有一小部分该管子上面有个车座,另一部分上面什么都没有;此种情形使考古学家大惑不解,有人说后一些车子的座子遗失了,还有人提出了更深刻的解释--当时的人里有一部分是受信任的,可以享受比较好的生活,有座的车就属于他们。另一部分...
《温柔的夜》他们说三毛(序)丹扉:尚是“无名小卒”时有些作品,当作者尚是“无名小卒”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向我推荐或介绍,是我自己碰上读到,就觉得十分明畅顺心;从此留下了美好的第一印象,迄今多读,这份感受依然没有改变。三毛便是这类作者之一。司马中原:仰望一朵云如果生命是一朵云,它的绚丽,它的光灿,它的变幻和飘流,都是很自然的,只因它是一朵云。三毛就是这样,用她云一般的生命,舒展成随心所欲的形象,无论生命的感受,是甜蜜或是悲凄,她都无意矫饰,行间字里,处处是无声的歌吟,我们用心灵可以听见那种歌声,美如天籁。被文明捆绑着的人,多惯于世俗的繁琐,迷失而不自知,读三毛的作品,发现一个由生命所创造的世界,像开在荒漠里的繁花,她把生命高高举在尘俗之上,这是需要灵明的智慧和极大的勇气的。...
《亦恕与珂雪》第1页第一章风我踩着一地秋叶,走进咖啡馆。正想往靠墙的座位走去时,听见有人说话。“先生,可以请你抬起脚吗?”我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方向,看到一个女孩坐在落地窗边。她坐直身子,视线朝向我,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左脸着上一层淡淡的白。“你跟我说话吗?”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的。”她说,“麻烦你。”“哪一只脚?”“左脚。”我虽然纳闷,还是抬起左脚。“不是这样的,我想看鞋底。”她说。我旋转小腿,将鞋底朝向她,身体因此有些摇晃,我努力维持平衡。她凝视我的鞋底,嘴里轻咬着笔,陷入沉思。我低头看了看,发现有一片落叶粘在鞋底。“好了。”她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谢谢你。”我撕下落叶,放下左脚,说:“要还你吗?”“不用。”她摇摇头,“那不属于我。”我继续往前走,在靠墙的座位坐下来,随手将落叶搁在桌上。...
后序我先是很随便的把这题目捉来。因为我想写一点类乎《阿丽思漫游奇境记》的东西,给我的小妹看,让她看了好到在家病中的母亲面前去说说,使老人开开心。原是这样的无什么高尚目的的写下来,所写的是我所引为半梦幻似的过去当前有趣味的事,只要足以给这良善的老人家在她烦恼中暂时把忧愁忘掉,我的工作就算是一种得意的工作了。谁知写到第四章,回头来翻翻看,我已把这一只善良和气的有教养的兔子变成一种中国式的人物了(或者应说是有中国绅士倾向的兔子了)。同时我把阿丽思也写错了,对于前一种书一点不相关连,竟似乎是有意要借这一部名著,来标榜我这不成体裁的文章,而结果又离得如此很远很远,俨然如近来许多人把不拘什么文章放到一种时行的口号下大喊,根本却是老思想一样的。这只能认为我这次工作的失败。...
《辽海丹忠录》第一回 斩叛夷奴酋滥爵 急备御群贤伐谋千古君臣义,颠危不可弃。热血须叫洒一腔,尸沉马革夫谁避。薪何嫌,预谋徙,敝誓令,立为起。此身许国家何知,一笑九泉无所悸。忠不祈,君王鉴,事何烦,史臣记。男儿自了男儿志,无愧此心而已矣。从来五伦,第一是君臣。这君臣不消说到为官受禄上,凡是在王之土,食土之毛的,也便戴他为君,我就是他的臣了。况是高爵重禄,乐人之乐者,岂可不忧人之忧;食人之禄者,岂可不忠人之事。但世乱才识忠臣,那忠臣又有几等不易识;有一等是他一心为国,识力又高,众人见是承平,他却独知有隐祸,任人笑他为痴为狂,他却开人不敢开之口,发人不能发之机,这乃先事之忠。有一等独力持危,胆智又大,众人都生推托,他却独自为挽回,任人笑他为愚为憨,他却做人不敢做之事,救人不能救之危,这乃是后事之忠。这还是忠之有益的。一等当时势之难为,与其苟且偷生,把一个降留臭名在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