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之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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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教育了几年,正当她兴高采烈地去公社领自己的返城通知时,不知咋的,突然就成了反革命,并由大队部商议后决定,交由吉运看押。看来押去的,两人就产生了感情,就在两个人洞房花烛之夜,刚刚完成了人生的那一次蜕变之后,突然于睡梦中被公社武装部的人砸开房门,将二人押走。经过一番审讯之后,吉运被拘留,大凤比他更惨,被脖子上挂上两只破鞋当众游街批斗。幸亏有干爹苏四的保护,才得以逃出虎口,等到吉运出来之后,大凤已没了去向。从此,这一段悲酸的婚姻便成了他一生痛苦的回忆。
屋子的前面是一大片空场地。当年,他受伤的时候。吉庆就是将土一车车地拉到这里,靠着河堤堆成一个丘陵,又挤成砖坯,烧窑盖楼的。他还记得抽水浸土的那一天,他在家中憋闷得难受,就让吉庆用架子车拉他到这里,一边感受着秋风的悲壮,一边看那山一样的土堆,梦想着未来。中午的时候,叶梅受吉庆所托来送饭,一大碗猪肉炖粉条,还特意带了一瓶老白干。吉庆却不喝,说老白干劲大,受不了,没啤酒好喝。当时,他的心中就有些不满,不就出去混了几年吗?学洋气啦,还喝啤酒,一股子马尿味,哪能和这老白干比,香辣爽口。他一边想着一边闷头喝,一瓶子老白干不知不觉就全进了肚里。也就一会的功夫,酒精便在他体内迅速升华,满身的伤也不在疼痛,血脉条条暴涨,那匹隐藏于体内的野马不知从哪处旮旯里蹄了出来,用坚硬的蹄甲踩踏他的胸膛,并从鼻孔中喷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着他的喉咙。他无法遏制地张开了口,一变腔走调的嘶嚎声便倾泻而出/王老七我出了张寡妇的门呦/一路走来笑嘻嘻/……
叶梅正在收拾他们吃过的碗筷,听了吉运的唱词,顿时满脸绯红。吉庆也觉得大哥太过分、就赶忙跑过来拉住他的一只胳膊说:“大哥,你喝多啦,胡唱啥嘞。”
“我没喝多,唱着玩嘞,我高兴,”吉运抬起一只胳膊在半空中划了一下,身子坐立不稳,一个踉跄就从凳子上摔倒下来,凳子也被带反,砸在他那一条受过伤的腿上却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来吉庆告诉他的,“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当着俺娘的面寡妇长寡妇短的,多伤人心呀。”吉庆埋怨到说。他也非常后悔,总想找个机会向叶梅道个歉,但真的走到了对面却又脸红脖子粗的,不知道该怎样张口。
那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楼房盖好了……生意也很快就做了起来,偌大的一个家业却又只有他一个人守着,白天还好一些,可以一边守着生意一边陪人说些闲话来解闷,可是每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楼上楼下的瞎转悠,心中就免不了一番冷落和凄凉。这么些年来,随着死子的渐渐富余,提亲说媒的也曾光顾造访,可都被他一一据绝了。面对全村人异样的目光,他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心中只坚信着一个美好的幻想——如果有叶梅来做伴那将是何等的幸福!并且,这样的幻想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日渐强烈,终于使他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不远处,果然就有人影在晃动,他全身的神经顿时就绷紧了,手心里攥得粘合乎乎的。那期盼的黑影越来越近,但是,很快他就失望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又一个“嗯咳”的用力咳嗽声,那黑影一直朝着他走过来,一点红红的苍蝇头大的火点旺闪了一下,划了一个弧形停留在半空中。吉运赶紧缩回头,躲进屋子里。咚咚的脚步声在屋外停住,他的额头上立即沁出汗水来,心中狂跳不已。一阵哗哗的洒水声过后脚步声又咚咚远去。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抹去脸上的汗水,浑身就又有种虚脱的感觉。一种巨大的失望将刚才的喜悦冲到九霄云外。他感到这小屋内奇臭无比,令人恶心欲呕,杂乱无章的锣鼓声和暗弱嘶哑的唱腔以及聒噪的虫鸣狗吠混合在一起,搅扰得他心神不宁头昏脑胀。一颗流星在夜空中闪了一下,拖出一条明亮的尾巴消失在繁星之中;一架飞机忽闪着红红的眼睛游走在星光闪烁的天幕上;一棵棵高大的杨树象一把把巨大的雨伞或者是蘑菇挺立在黑夜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大蒜味,那几条野狗还在不停地追逐嬉戏!黑乎乎的身子在朦胧的夜色中轻捷地跃动,象一只只无声的幽灵。其中有一条狗通体雪白,分外耀眼醒目,和这昏暗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昨天晚上,当帷幕缓缓拉上,夜戏宣告结束,人群哄乱着四散走开,他终于找到最佳的机会,将嘴尽量凑近她的耳边用抖颤的声音说:“明个晚上我在那间破菜园屋里等你,有话跟你说,你可千万要去。”他没有听到回答,也不知她听到没有,他只知道她用力地将那只被他紧攥的手抽出,匆匆忙忙消失在纷乱的人群中。回到家中,整一夜他都在一种喜悦和失望掺半中煎熬到天明,好不容易巴望着太阳又一次落了树梢,夜色悄悄地笼罩上来,他简单地跟吉庆交代了一下,谎说戏唱的非常好,咋看都不够。吉庆对他的话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说:“看不够你就很看,我守着家。”他心不在焉地在戏场外站了一会,就急匆匆地到这里来守候。
不远处,又有一个黑影出现。吉运重新握紧了拳头,屏住呼吸。那黑影渐渐走近,现出一个细细的轮廓,脚步匆匆,左顾右盼。没错,是她!他兴奋得牙齿抖颤,咬都咬不住,仿佛已经拥抱住了那柔软又滚烫的身子,亲吻到了那细润的嘴唇,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和忽闪闪的眼睛。那几只野狗同时也发现了那个身影,停止了追逐。冲着来人的方向汪汪的狂吠起来。那黑影立即就停住了脚步。吉运的心跳也跟着停止了,片刻,一股怒火就直冲头顶,他迅速从小屋里闪出身来,弯腰在地上摸索了一会,终于摸索到一块不知是烂砖还是硬土的坷垃,用力地向那几条狗投掷过去,并低沉地喝道:“滚!”几条野狗受了惊吓,吠声立即停止,争先恐后地四散逃开。“嫂子,快过来。”他急促而又不敢大声地叫道。叶梅听出了他的声音,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小屋几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努力压抑住激动的情绪,问:“兄弟,你叫我来,有啥事?”
“嫂子,进屋说话。”他迫不及待地说。
“别啦,兄弟,就在这说吧,我听着。”
“让外人看见了多不好。”他心急火燎地说。
这句话果然起到:明显的作用,叶梅左右看了一下,忙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没到门口,却被吉运一把拉住一只手。叶梅猝不及防,很轻易的就被吉运拉进了屋子里。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顿时就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住。那力量象一团熊熊烈火,不可抗拒地将她燃烧融化。迷迷糊糊地,她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天。吉运和苏老大两人都耗尽了体力,吉运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了一阵子气,才将死狗一样躺在雪里的老大抱进屋里放在床上,便跌跌撞撞地走了。老大是半夜醒的,醒后就吐,吐得翻江倒海,她第一次看到醉酒的人吐得如此剧烈,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缓过劲来,之后就开始疯狂地折腾她,在那一双粗糙冰冷的手撕开她的衣服的那一瞬间,她突然看到了吉运的那张方方正正的红脸膛,那一双热烈而又凶狠的眼睛里放射着一团熊熊火焰吞噬了她的整个身子,烧酥了她的皮毛和每一根骨头神经。那一夜,她没有反抗,第一次也是唯一次体会到那种兴奋得令人发抖的滋味。事隔多年之后,梦想中的强有力的大手终于又抱住了她的身子,并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抚摸抓挠,尤其是那火一样的嘴唇在她脸上脖颈上翻来覆去地撕咬吮吸,黑暗中,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成了他攻击的目标。突然,他的手急转而下,用力挤进她的小腹部。多年积郁的防范心理立即就升出来,她忙用力阻住他的手,一边向外挣扎一边用哭了的声音求他:“好兄弟,你饶了我吧,俺一个寡妇人家,坏了名声可没法活啦!”
听到这句话,吉运即如遭到了雷击一样,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无力地垂下了手,她趁机躲开了身子,心却跳得更加厉害,抖颤也无法止住。刚才的一切就象一场梦,惊险之中又带了十分的刺激。她嘤嘤地哭了,心中却又升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他却很羞愧地坐在潮湿的地上,耷拉着头,“唉——!”的一声,叹出了许多年来的孤独和凄凉。
“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一个人的日子确实不好过,难为了你这么多年。”过了一阵子,她止住哭泣,反而劝起他来。
“说那些有啥用呀,”他的情绪非常低落,“我苦你也不甜。我满想着咱俩是一桩好事,谁知道你根本没这份子心。”
“兄弟,说实话,这些事我也想过,不过,咱们都几十几岁的人了,闺女也都寻下婆家了,哪还有脸寻思这事嘞。”
“唉——!”他又叹了口气,叹出了满腹的惆怅和无奈。
好一阵子的沉默,夜静得怕人,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粘粘稠稠的堵着人的喉咙。吉运烦躁地用手挥赶跑耳边嗡嗡鸣叫的蚊虫,颤微微地站起来,摸索着走出门外。叶梅还呆呆地立在原地,她看到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心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愧疚来。自从没有了老大,他确实没少照顾她们母女,多年来,他高大强健的肌体不时地闪现在她的脑海中,尤其是那黑幽幽的光脊梁和那高高隆起的胸肌,常常搅扰得她无法入睡。“要不——,咱俩——相好吧。”看着黑暗中他那沮丧的身影,她又于心不忍用一种蚊呐般的声音说。
他吃惊地上转过身,一步跨回屋里盯着她,双眼中突然暴发出雪亮的光茫,“嫂子,你——?”但只片刻,那雪亮的目光却又暗弱下去,“只相好吗?那偷偷摸摸的,早晚会让人知道,到那时才是没脸嘞。”
突然,“汪”的一声吠叫,两人顿时魂飞魄散。一只野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返回到门口,将头伸进小屋内窥探一阵子,猛叫一声,两只眼睛里闪烁着蓝汪汪的光泽,白缎子一样的身子照亮了整个夜幕。事情到此似乎告一缎落,在以后的日子里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只是两人再碰上面则能躲便躲,实在躲不开时就硬着头皮打个招呼便匆匆而过。但是,一年之后又发生的一件事则彻底的改变了叶梅的命初衷。就在第二你年的夏天,麦收的季节,雨来得突然而又猛烈。中午还是毒辣辣的日头,后半晌随着一阵大风突然从西北边涌出大块大块的乌云伴随着电闪雷鸣滚滚而来。“要下雨啦。”叶梅正在侍弄刚刚破土而出的棉花苗,焦急地朝乌云的方向看了看,一股强烈的风夹带着许多凉气扑打到她的脸上。“下了雨就麻烦啦!”她顾不上多想,放下手中的活计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跑去。昨天刚打下来的麦子还摊在场里晒着,这要下一场大雨还不冲得遍地流汤。一年的口粮可就完了。回到家中,打开屋门,她迅速从角落里取出一捆塑料布来,慌里慌张地往外就跑,刚出了院子突然又想起屋门忘了锁,就又返回来将屋门院门都锁了,才气喘吁吁地往回跑。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慌慌乱乱奔跑的人们,有往家跑的也有往外面跑的。她刚跑出了村子,就看到苏庆林正驾驶了一辆小麦联合收割机隆隆地开过来,如金华开着一辆大黑摩托车跟在后面。这会苏金华发大了,当年的手扶拖拉机早进了废品收购站,十几万买了一部联合收割机,雇佣了几名司机,自己只管眯着眼睛数那大把那把的钞票。他看到风风火火的叶梅,就停下车子大声地问:“大嫂,这么急的干啥去?”“麦子还在场里晒着,得赶紧拢起来盖住。”叶梅边跑边回答,也不知道苏金华听到没有。风是越来越大了,卷起白花花的麦桔弥漫了整个天空,打在人的身上脸上,麻酥酥地痛。叶梅不得不努力地把身子往前探,象只虾米一样。刚跑到场里,天上忽忽打了一个很明亮的闪电,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震得她哆嗦了一下。塑料布往地上一扔,随手拾起一边的刮板来,将摊了一地的麦子往中间划拉。还没拢到一半,那雨就象倒的水桶一样,哗地一下就倒了下来。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如奇形怪状的妖魅,在天上闪烁。雷声一个比一个响,就象在耳边炸响的爆竹,震得大地都跟着颤抖;风呼啸着,一棵棵大大小小的树木被吹得俯首弯腰,不时地有树枝被刮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叶梅什么也顾不得,只拼命地将一地的麦子往一块收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