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性婚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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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李桂荣从来不懂得维护儿子家庭的安宁，各个儿子家庭的战争有一半是因她而起。用吴桐的话说，幸好她不和哪个儿子一起生活，如果是，非得把儿子搅和离婚；幸好三个妯娌离得远，如果近，像普通农家那样住着隔壁，非得让她挑拨得天天打架。每次婆婆搞出点事儿来，回到家吴桐都会和杨书宏吵上一架，受了委屈，又不能跟外人说，只好把气撒在杨书宏身上。
到家进了屋，吴桐把自己扔在床上，越想越生气。本来自己的婚姻都是岌岌可危的了，婆婆还总是在中间淌混水，这日子还能过了？
又要一个人过了，孤独一下子侵袭了她。天色已晚，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吴桐不想做饭，连吃都不想。
吴桐就那样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至迷迷糊糊睡去，直至手机铃声惊醒了她。
是史军发来的信息。“吴桐，你好，此刻的我孤独得要命，一个人在大街上彷徨，你呢？你在干什么？”
吴桐突然有了冲动，和史军约会，把胸中这口闷气排出去。
“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我是躺在床上。”她这样回复短信。
“我们一起吃饭吧。”半分钟后吴桐便收到了史军的回音。
吴桐爬起来，梳洗一下，换了件衣服，匆匆下楼。
还是那家农家菜馆，还是那间包间，吴桐和史军又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我还担心你不会理我。”史军笑着说。
“是你选择了一个非常恰当的时候。”
“是吗？看来我们有心电感应的，一起孤独，一起难受。”
“呵呵，没那么夸张吧？巧合而己。”吴桐轻笑，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已经不是纠缠于甜言蜜语的时候了。
“不爱听好听的？”史军问。
“这么大年纪了，不适应了，呵呵。”
“你这么说可不对啊，”史军指正她，“你才多大？三十三四吧？是女人的最好时候，怎么感觉你老气横秋的？”
“生活经历造成的吧，”吴桐感叹，“以前生活压力太大，没工夫想别的，现在天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孤独寂寥，无所事事，哪里还能有什么活力了，我觉得自己跟七老八十了似的。”
“那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出去工作，有了单位，有了同事，接触的人和事多了，就会觉得有活力了。”
“我老公不让，他希望我在家照顾孩子。”
“不会吧？谁家没有孩子？大家不都是在上班？”
“呵呵，我现在有份工作，就是太清闲了。不说我了，说说你，你不是要和我说说心事的吗？”
“我也想听听你的心事。”史军说。
“可是我不想说。”
“那好吧，”史军叹口气，“我还在那劝你呢，其实我自己也是一团糟。”
“你也是天天闲着，无聊也不奇怪，为什么不出去干点事业呢？你又有经济基础。”吴桐问。
“我也出去干过，倒粮，包车，服装，干啥啥赔，呵呵，就算没把我的厂子赔进去，林美说，你就在家呆着吧，钱随便你花，可别出去折腾了。”史军说到这笑了，“快四十岁的人了，也够了，可是这天天在家呆着也难受。林美天天早出晚归，她的店就是她的家。我也没啥文化，孩子也辅导不了，寄在老师家，跟你说过了哈，我们家一百多平米，就是钟点工一周两次去打扫卫生，总是那么冷冷清清的。我根本不愿意在家呆。”
“你们夫妻感情好吗？”吴桐问。
“我不怕你笑话，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林美妇科病特别严重，不能进行性生活。她怕我跟她离婚，天天管着我，晚上必须回家。钱也随便我花，但是我不要她的钱，我自己的小厂子赚的钱足够我花了，我从来不要她的钱，也不问她有多少钱。”
“钱也各自赚各自的，人也不在一起，你们这婚姻确实问题严重了。”
“是啊，她太怕我和她离婚，她要我维持着婚姻的名义，白天我干什么她都不管，她没权利管我，但是晚上我必须回家，这是我们的约定。一起十多年了，我也不忍心丢弃她，也就这样认了。”
原来有钱人也有这样的烦恼，原来史军和自己一样在进行着无性的婚姻。吴桐在心里说。
史军接着说，“不怕你笑话，你说我这么一大男人，没有性生活行吗？老婆不能用，找小姐吧，嫌脏，以前有个女人跟我来着，偷偷过了有三四年，人家不想总当小的，见不了亮光，后来碰着相当的人跟人家结婚了。现在还没找着合适的呢。”
吴桐有些脸红，她心底里开始盘算史军找她的动机，不会是想和自己……？
“呵呵，我头一次跟外人说心里话，真的，不敢说，怕人家笑话，怕人家乱说。遇见你，就觉得遇见了知音，就想说，就觉得你值得信任。这心里头事儿憋久了，也伤身啊。”
“你没有看错人，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吴桐微笑。
“人有时候特别可怜，你说是不是？”史军慨叹，“有钱也难受，没钱也难受。你看看我，连顿家常便饭也吃不上，老婆成天就知道赚钱，朋友也都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我们一起喝酒吃饭唱歌，都我花钱，他们跟着我就是为了蹭吃蹭喝，我让他们跟着我就是因为我孤独，让他们做个伴，钱算什么东西，花就花了。就是这心里啊，难受，我的这些话能对他们说吗？不可能，说了，他们只会笑话我，甚至卖了我。”
吴桐看着史军，觉得他是和自己一样可怜的人。
“我那天跟你开玩笑，其实是真话，我真希望自己有一个普通的老婆，天天在一起，她给我做热乎乎的饭，哪怕就是玉米粥，土豆酱，也是香啊，那叫一家人。现在这叫什么？”史军的眼圈红了，大口干了杯里的酒。
吴桐的眼圈也红了，为他，也为自己。
“说了这么多，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我不比你好到哪去。”吴桐苦笑。
“是吗？说说看，我也不会乱说的。”
吴桐简单说明了自己的生活状态，史军很吃惊。
“我真佩服你们两口子，”史军说，“到这种状态了还能生活在一起，不离婚。”
“你们不也是吗？大家还不都是有所顾虑？如果光想着自己，这两个家庭就早散了吧？”
“呵呵，说得也是？那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样？”
史军看了吴桐一会儿，“真是可怜的女人，我们真真是同病相怜的，以后难受了，找我好吗？我想我们是谈得来的，我们可以做朋友，是吗？”
“有个人可以倾诉心事，确实不错。”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会帮忙的。在这个市里我还是有些人际关系的。”
“谢谢，那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吗？”吴桐提出结束。
“好，天太晚了，你该回家了，我送你。”
史军并没有说出吴桐担心他会说的话，这使吴桐很安心，觉得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她不要史军送，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了。
第七章
周日，吴桐睡到十点才起来，本来六点时她按习惯是醒了的，孩子上学时她都是六点起床。可是起来干嘛？
用时一个小时，吴桐将自己和家的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她又处于百无聊赖的境地了。衣服要等那爷俩回来一起洗，冰箱里储存着好多菜和水果，根本不用买。还能干些什么呢？
肚子明显有了饿感，她为自己煮了十个冻饺子，简单吃了，把电视打开，看电视。四十几个台，有时候连一个好节目都没有。吴桐想是自己心气儿太高还是电视台节目水平太差？怎么就没一个中意的？今天运气不差，她发现有一个台居然在播放《三国演义》，好久没看过了，这足以打发她剩下的时间。
下午两点，杨书宏带着同同回来了。同同就像是一个小要饭的，从头到脚都是泥土。
“我的天啊，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吴桐不用再担心自己没事干了，这个泥猴就够她收拾一阵子了。
“书亮三口人直接去车站了，就不来了。”杨书宏边说边拿出来个塑料袋，“妈给你拿的饺子。”
“我可不吃，你自己吃吧。”吴桐看也没看，忙着弄水给儿子洗澡。
“你怎么不领情呢？”杨书宏不高兴了，“妈能想着给你拿饺子说明什么问题？你还不明白吗？”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是不是？她随便侮辱我，然后给拿几个饺子，就算完事了？哪有那么容易？”吴桐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还想咋样？妈毕竟是长辈。”
“长辈怎么啦？长辈就可以随便侮辱人？她这次不但侮辱我，还侮辱我的家庭，我人家不好，你们家人家好？”
“这么多年了，妈就那样，过去了不就完事了？”
“我完不了，我问你，你说什么了惹她那么生气？不是你根本就不会有事儿。”
杨书宏也生气，“我没说啥呀，她问我一年给你爸多少钱，我说给也不要，那老头不缺钱，也心疼我们。这么一句她就生气了。”
“至于嘛，你说的也是事实呀，我爸本来就不要我们的钱呀，我们这么穷，他哪舍得要咱们的钱？”
“这个穷字你总也忘不了是不是？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吗？我现在让你在家呆着不也是让你享享福吗？”杨书宏对穷字特别敏感，这次他又激动了。
吴桐不是故意提及过去来刺激他的，她发现两个人又陷入了没完没了的纠葛中，话题已经不再是婆婆，于是她赶紧打住，“我不是那意思，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吵过千百遍了，不要再提了好吗？”
“你要是嫌我穷，觉得离开我能过上好日子，我也不拦你。”
吴桐最讨厌杨书宏说这句话，她恨恨地说，“要走我早走了，我求你了，闭上嘴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吵架。”
“那饺子你吃不吃？”杨书宏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我跟你过了十年了，你不知道我的脾气吗？我从来不吃别人包的饺子，除了我妈，你拿来干嘛？是为你妈是吧，你自己吃好了。”
“我妈做的饺子就脏吗？就至于你一个也不能吃？”
“我嫌不好吃，我也嫌她脏，行不行？你早知道的，何必现在又来求证？”
“你存心不想原谅她。”
“是的，这次我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原谅她，她说我的不是我认，她说我家庭不好，我不能接受。”吴桐把同同的脏衣服甩进洗衣机，“你也把衣服都换下来，我一起洗。”
杨书宏生气，但还是顺从地换下衣服。
“我喜欢爷爷，我也不喜欢奶奶，她总骂人。”同同突然在澡盆里冒出这一句。
杨书宏立刻阻止儿子的‘不正确言论’，“胡说什么？爷爷和奶奶一样好，只是奶奶脾气不好而已。”
吴桐用眼睛示意儿子不要再说什么，同同果然闭嘴不言语了。
“听见没有，以后这样的话不许说了。”杨书宏加强了一句，同同顺从地点点头。
吴桐洗了一下午衣服，晚饭炒了两个小菜，但是只她和同同吃，杨书宏在一边闷着头吃家里带回来的饺子。说实话，他也不爱吃妈妈包的饺子，和吴桐的手艺差远了。但是他必须得吃，他不吃吴桐就会扔掉，一向勤俭惯了的他是不能容忍扔粮食这样的举动的。
“同同，再吃两个饺子。”杨书宏说。
“我不吃，奶奶包的饺子不好吃。”同同拒绝。
“弟子规上怎么说的，你给我背一遍。”杨书厉声说。
“对饮食，勿拣择。”同同张口就来。
“这就对了，能吃饱就行了，挑挑拣拣干什么？”杨书宏说着把两个饺子放在同同碗里。
同同不敢违背爸爸的命令，含着眼泪吃起来。
吴桐气得咬牙切齿，但她没吱声，她知道如果此时自己上前拦住，必然又会引起一场唇枪舌战，饺子里也没有毒，吃了就吃了吧。自己已经吵累了。
吃过晚饭，吴桐辅导同同写了作业，哄他上床睡觉。
吴桐洗漱一番也准备睡觉，一直在看书的杨书宏走过来坐在床边上，“明天我去趟网通，咱家上网吧。”
“为什么？”
“我知道你天天在家呆着闷，上上网挺好的，你就不闷了。”
“你不怕我变坏啊？”
“就你，能坏哪去。”
“那可不好说。”吴桐抻开被子躺进去，“还是别安了，一千多块钱呢。”
“咱家不差那一千多块钱，你能开心点，这一千多也值了。”
“怕是你更需要电脑吧？”
“我托朋友又组装了一个，才不到一千块钱，放在厅里，咱俩一人一个，你用好的，行吧？”
“那得多少钱？两千多了，还有电费呢。”吴桐心疼了。
“你看看，说到钱你主心疼，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就电脑这一个爱好，你再限制我就不对了啊。”
杨书宏没说还有两个人之间的事，正当壮年的男人不沾女人，长夜漫漫做什么呀？
吴桐马上闭嘴，是的，别人家的男人一年光吸烟就不知得扔出多少钱去呢，两三千块钱又算得了什么？自己不能满足丈夫的需求，人家找点打发时间的乐子自己是不该限制的。
“说话呀，行不行？”杨书宏追问。
“行，你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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