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香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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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吊起了他的胃口,他发现这种不上档次的舞厅里有一种高档舞厅里没有的独特气氛,带点辣劲和火气,细品起来,别有趣味,他甚至觉得现在即使没有她的魅力,他也不再会对这种舞厅抱着过去那种鄙视的看法了。他知道如果天天光临舞厅会惹人闲话,应该有所克制,可做不到,首先是实在不愿拒绝她的邀请,其次是呆在家里骚动得简直没法平静,直围着沙发转圈,像头发情的驴,只有去舞厅才会安静点。
“怎么,大诗人,对这小妞有意思?”韦宁生有天来舞厅视察工作,听乐队的人说徐景升几乎每晚在舞厅泡,跟高青莲关系暧昧,上前来开口便这样问。
徐景升自然一口否认,说她是朋友侄女,我岂能有这份心思。韦宁生当然不信:“朋友的侄女不是更合适嘛,显得更亲近。喂,兄弟,这小妞长得真是没得说,也很容易上手,玩玩确实不错。”
他心里很不舒服,什么,容易上手,难道她很风骚吗?他觉得这韦宁生居心不良,肯定是嫉妒他跟她的关系,故意这样说,表面撮合,实是拆散之意。他倒不气,这种嫉妒心理虽说阴暗,其实也可以说正常,如果自己处在对方的位置上,肯定也难免酸溜溜。他知道韦宁生的话是有代表性的,那些乐队队员也并不是没有过这一类的话,只是隐讳一些罢了。他早从他们眼里看出了对自己的敌意,此前一直有些小心翼翼,韦宁生的话使他忽然感到头顶冲血,受了刺激,徒生亢奋之气,不怀好意想拆散我们,我倒偏要弄她。原来还有点遮遮掩掩,现在全不管了,跟高青莲大胆说笑,每次散场不再先走,而是等她收拾好了一起离去。这晚回来走到半道他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请她吃夜宵,她挑着眉看了他一眼,点头嗯了一声,很爽快,可马上就给他泼了点凉水:“你知道吗,现在乐队的人都在议论我们?”
“没什么奇怪的,我早知道会这样。”其实他心里格登了一下,但表面装做不在乎的样子。他知道同事的议论对她肯定有压力,如果自己再对这事表现得很不安,那就有可能使她更加慎重地考虑他俩的关系。拿眼下来说,即使他这样装着,也并没有彻底解除她淡淡的忧虑,她仍带着压抑的心情用一种含糊的口气跟他讨论这事。他知道应该迅速扭转她这种心理,拖下去最坏事,便直截了当地问她是不是怕别人的议论,是不是要他从今往后别去舞厅了。这开宗明义的办法果然好,趁她现在犹豫不决迅速消除了她的后顾之忧,她急忙解释说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喜欢他们议论,所以跟他说这个。他进一步探听虚实,开玩笑地说你的同事们好像还喜欢围着你转,你应该对他们很有好感吧。她立刻瞪大了眼看着他,高声嚷道,哪有的事呀,我其实很反感他们,他们根本不是尊重我,而是调戏我,我只因要在乐队唱下去才容忍了他们,不为这碗饭,早打发他们了,再说他们一个个不是胡子拉碴就是歪瓜裂枣,让人反胃。扑通,他心说,老子真掉进蜜罐里去了。便借力打力,顺势而为,这么说,我不使你反胃罗?她抿着嘴嘻嘻:“你当然不会啦。。。。”有点嗲声嗲气,“你有恩于我,高青莲可不是忘恩负义的女孩!”
这一晚两人的交谈更为融洽,双方都觉得有点像相爱了一两年的恋人。然而在行动方面,这种感觉却一点找不到。他是情场高手,极有经验,认为对付这种女孩子必须有耐心,虽然感觉很好,毕竟认识的时间短,还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再说慢工出细活,才见情趣,吃东西不要图饱,应讲究味道。他以为自己能克制是高明的表现,哪知实际做了傻瓜。在岳麓山上,高青莲经历了那场以纯肉体之欢构建的短暂而甜蜜的爱情后,就对爱情这个神圣的字眼渐渐麻木了,认识到再甜蜜的爱情也离不开一个俗,后来又被老道点化了一番,对生活理解得更为深刻,原来一切都是虚空虚无,既如此,便应随遇而安,随机而变,随情而发。见到徐景升,了解了他情况,最初的尴尬很快过去后,她就对他有了一份心,倒对他的这种慢腾腾勾兑法不感兴趣,只不过到底是女孩子,想纵情寻欢,有意无胆,顶多偶尔扬眉闪眼,挑逗一下,争奈这位陷在自己一惯的爱情法则中轻易不肯早过界,被抽得痒痒的反而更有拉长战线之意,叫她哭笑不得。她每每看着他那谨慎小心的样子,好像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不得体让她甩头而去,就暗暗笑他呆,直说是情场高手,我看简直就是初学者。
两人交往越来越大方,不再避嫌,有晚高青莲唱得身子发热,便把外套脱了,塞在他怀里,大家就知道他俩的事成了。乐队队员平常虽也能跟徐景升开开玩笑,因大多是工人,跟他毕竟不是一道,见他独占鳌头,有些气不平,对他不像以前客气,眼里话里都是敌意,她面前更是夹枪带棒的说话,对他一损再损,把他的风流逸事全抖落出来,甚至明确告诉她徐景升对她绝不是真的,无非玩玩而已,就像他一惯的作为那样。这些家伙本就蠢,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再加嫉妒心重,更是糊涂得厉害,哪里知道自己做过了,反而引起了她的反感。她跟牛希咬同居过一段时间,虽然没领证,但无名有实,早把自己看成是情场上的过来人,根本不觉得找个离婚男人有什么,现在见大家一心只想拆散她和徐景升,又添了几分恼怒,便愈发向徐景升靠近,对他们则一天天疏远了。有一次他们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当面议论,她实在忿不过,便扬眉瞪眼地说:“你们这些人才真是的,多管闲事,我跟他怎么样用得着你们操心吗?他风流,意思是说你们很正经罗,可我看你们比他还。。。。那个,见了女孩就鼻歪眼斜,像从来没见过似的往上凑,比他差远了。就算他风流,至少他还懂得礼貌分寸,可你们懂吗,像一只只没吸过血的蚊子,老在人家边上嗡嗡叫,烦得死人,自己却还不知道。你们说他这不是那不行,他再不行,比你们都强,你们无非能吹拉弹唱,但真正入得了道吗,永远只能在这种舞厅挣几两碎银子,给情人买只戒指一万个舍不得。人家好歹有名有姓,算个才子,随随便便写几行诗就抵得上你们干几个晚上的活。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老是这样贬低人家,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算什么。。。。真是好笑!”粉脸带怒,眉眼凝怨。
那几个家伙听得一肚子酸水,咕嘟咕嘟,却吐不出来,只吐得出舌头,原还想嘲笑她几句,到底觉得没意思,算了吧,艳福不该自己,再嫉恨也是徒劳,人家爱谁谁,何必呢。乐队队长平素很少调戏高青莲,等她走后就讥笑这些家伙:“嗯,知道厉害了吧,癞蛤蟆想天鹅肉!我就知道这种妞儿不是为我们准备的,根本不去动这心思,但凡有一点希望,老子早上了,轮得到你们这些猪头狗脑!”
跟同事闹了这一场,高青莲的心绪变得糟透了,希望徐景升来看看自己,不巧徐景升却在这时候去株洲参加一位好友的作品研讨会,一天一晚不见人,叫她顺不过这口气。第二天躲在房里闷了一天,晚上都不打算去舞厅了。那乐队队长也想到了这一点,舞会即将开始还不见她人影,便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地来请她,安慰了她几句,说专程接她来的。她真想犯倔脾气,辞职不干,可生存问题毕竟不是儿戏,这么好个工作可不是随便就找得到的,再说辞了后似乎也对不起徐景升,便硬着头皮跟队长走了。
后来高青莲跟徐景升说了自己在乐队里的处境,说他们老是调戏她,出言不逊,真不想干了。徐景升早料到会出这种问题,但来得这么快还是很出意外。看她愁眉不展,他真想说那就别干了,我另给你找个工作,可他知道自己能赖,这次帮她搞到这份工作纯属机缘凑巧,再想这种好事,绝非易事,要她辞了,今后怎么办呢,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难题。要说把她放家里,他养她,倒是没问题,可他俩之间就算有了什么默契,毕竟感情方面的事还没明着谈过一次,突然说养她的话,不清不白,无名无分,怕是会吓着她。沉默半天,拿不出好办法,只能劝她再安心干段时间。
他想培训她打字,只要她掌握了这门技艺,那他的门路就广了,随便就能给她找到这方面的工作,待遇比唱歌还好。她说只想唱歌,学打字,还不如要了我的命。这话叫他心里甚是不爽,他要教她打字的意思是不想她在娱乐圈混,她却这态度,显见一点不懂他的心,生了一回闷气,只得罢了。有时想起来也觉得好笑,还没跟她怎么的呢,却已吃了不少醋,就好像战斗还没打响就吃了自己人误发的枪子,细品一下,自己都吓一跳,似乎已经五味俱全。他对她是真心的,所以近来完全变了,不再到处寻花问柳,整天想着她,像老驴推磨一样磨着自己的感情,只等着磨成粉末,磨出春情的一切韵味,再将她一把拿下。对以前的几个相好,他现在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虚与委蛇,如不幸把事做到了床边,他竟能强撑着抗住艳花花的肉的诱惑,扛着一杆枪去楼下撒泡尿,再上去就有了送客的勇气。他倒不是真的想痛改前非,只因高青莲就住在隔壁,如闹出动静,那跟她就肯定没戏了。她们好不纳闷,千里挑一的花痴儿怎么三天不见就变花呆啦!都是都市女孩,人实在,性解放,这单生意不成,我再吆喝,俏花儿难道还怕无枝可依?故缠他的女孩虽多,麻烦却少,他一撒缰,那头便立刻撒欢奔出老远,便是他再想追都追不上。剪去了旧时的烂叶枯草,剩下光秃秃一根棍儿,只等嫁接新枝叶,徐景升只觉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久违了的青春活力,仿佛回到了10年前,再次沉浸到了跟妻子热恋的那种感觉中。论学历和出身,他过去的所有女朋友都比高青莲高,有的甚至是文学硕士,在文坛已小有名气,但她们的吸引力却不如她,真是怪事。不过细想又觉不怪,男人爱女人爱的实际就是肉体,只要肉体温香可人,其他都可忽略不记。尽管他现在连她的手都没拉一下,但她的美貌已向他明明白白预示她的肉体是他经历过的所有肉体都没法比的。别看他在她面前有时故做庄重,实际那个精神的他早已跪了下去,掀起了她的石榴裙,吻起了她的彩色裙边。他现在等待的就是一个最佳的求婚时机。在这种等待中他可能万万想不到,自己对求婚方式的精心设计在她看来却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手续问题。她已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只要他一声令下,就立刻献上身子。她现在不懂的是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有时竟还埋怨自己,给的暗示太少,他又是个诗人,当然不会像一般人那样粗野行事。要她再明确地挑逗他,她又觉得不妥,因那有可能被他贱看。这样一来,反而连暗示都不给了,越来越故做正经,偶尔听到他的一两句风话,竟会立起眉毛给一张冰似的脸。他先是一惊,莫非情况有变?马上又坦然下来,知道这小蹄子跟自己一样在做戏呢。不免有点失落,觉得自己玩得太正了,拖延快乐时刻的到来似乎并非他的初衷。不过事情已然这样,那就听其自然吧,也没什么不好,就像一壶茶,泡得越久,味道越浓,喝起来才更滋肝润肺、泌心养神。
十二 结婚
本来徐景升是有名的好色之徒,大情种,玩个把女孩不叫新闻,这回不同,高青莲美貌惊人,又没学历文化,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大,所以他在舞厅里泡女歌手一事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文联,接着又在省文坛传开了,甚至京城文坛外省文坛上也有人听说了此事,打电话向熟人探听消息。徐景升非常恼火,不是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而是为大家都传他玩人家女孩,可实际情况是他打一开始就想娶她,且求婚已经得到她的首肯,只等着去办登记手续。文坛上的同事朋友议论纷纷,都说他这回犯了傻气,竟然跟一个黑户口的歌手好。亲戚们见了面不等他多解释就话里话外的骂他,堂堂名振三湘的诗人不好跟一个来历不明、文化程度很低的女孩交往吧。他简直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他知道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在没有见识高青莲美貌的情况下确实不太容易理解,他相信随着见到她的人越来越多,这些议论会慢慢消失的。本来应该清静一些,实际仍麻烦不断,当高青莲美貌的名声渐渐传开后,很多人都慕名而来,舞厅的生意变得出奇的好,虽大多数人只为一睹芳容,也不乏好色淫邪之徒,见果然名不虚传,便想把她从徐景升手上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