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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荷花香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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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唱唱听听。”徐景升笑眯眯地说,考验她的意思,却是请求的口气。
她先扭捏了一下,然后大方地唱了起来。歌声嘹亮,唱得外面走过的一个街头无赖大声叫了个好。徐景升也叫了个好,还轻轻鼓了鼓掌,说:“真是凑巧,我们文联办了一个小型舞厅,乐队也是自己组建的,男歌手找好了,就缺一个女歌手,请了好几个业余歌手,都不行。唉,请好一点的不愿来,嫌文联舞厅不上档次,或者就是要价太高,舞厅付不起帐,差一点的呢,舞厅又不愿要,总之,这事横竖不顺。我看你歌喉还行,就推荐你吧。本来这事与我八杆子打不着,但既是顾老弟开了口,就是我自己的事,怎么也得尽力帮忙,至于到底行不行,必须管事的点头,我不敢打包票,如果不成,你们可别怪我。”
高青莲说怎么会呢,感谢都来不及,还敢怪您。顾都却没这么客气,盛气凌人地说:“不怪你,不怪你怪谁,难道还怪我呀!这事托给了你,你就得当自己的事办,只许办好,不许办坏,否则我跟你没完。”
徐景升便酸溜溜地说:“我说,你早已与世无争,怎么突然从山上跑了下来,哪根经不对付,又要管世俗之事啦?”
顾都的脸顿时有点发烧,幸亏没有红,头皮炸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冷静,说:“我不过可怜这个女孩子,要给她找片立脚之地,怎么叫管世俗之事!反正人我交给你了,你看着办,我想你总不至于狠心叫她去流浪街头吧!”
一个竭力推卸责任,一个欲擒故纵,不会老是这样叉着说,很快便在委婉的话语中交了货,只是没办交割手续。这种事心照不宣,何须费这劲。高青莲在他俩的言来语去间坐着,听得明明白白,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现在非常时期,命运在人家手里捏着,她根本没开口的资格,面带微笑地装呆装痴,后来细细一琢磨,非但没了那一点点的苦涩感,反而觉得十分舒服,因为两个男人为安排她的前途,如此尽心尽力,足以说明她有难以抵挡的魅力。当下顾都要徐景升在家里给高青莲安排临时住处,说她现在经济情况很不好,已付不起岳大的房租,你家房子反正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忙帮到底,让她先住下,以后她挣了钱再付房租。徐景升心里更加欢喜起来,却也免不得面露难色,说家里能租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一时半会要腾间空房还真不好办。不过又立刻拍着大腿说,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但得缓个一天两天,问高青莲可以吗。高青莲心里觉得好笑,全由你做主,却征询我的意见,这面子也太大了,倒叫姑娘消受不起。嘴上只说您别客气,不必太为难,办法能想则想,实在不能,我自己也不是完全一点不行。当天高青莲跟顾都回了山,在宫里对老道说可能还需要在宫里暂住两天,真真过意不去。老道叫她别这么说,道宫本就是救世济贫之地,她如一叶浮萍飘来,岂能推之门外,放心住,一月两月都没问题。高青莲感动得恨不得跪下去嗑几个头,心想道行高深的道士真可比救命菩萨,人家仁至义尽,像我这种肮脏的凡身肉体怎能这么不知趣死赖着不走,玷污圣地!再说如果老住下去,我还怕这里的仙气压过我的俗气,影响我以后在俗世上的发展呢,顶多两天,我哪怕睡马路也要离开这。
第三部 着岸
    十一    着岸
徐景升在诗坛跟顾都齐名。他是衡阳人,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早年拜顾都为师,狂热追逐朦胧诗,产生了一些影响便不把顾都放在眼里,狂称自己是中国现代最伟大的诗人,可以拿矛盾文学奖。不知不觉过了而立之年,娶了妻,生了子,沾染了许多庸俗生活的气息,受了一些挫折和排挤,一直被自己视为珍宝的朦胧诗也受了许多批判,便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反省,不由得对朦胧诗的信念动摇了,也觉得那种别说别人看不懂,就是自己当时写过当时就看不明白的诗确实有点荒诞,虽是一种流派,但要说多好则未必,毕竟文学不像哲学,应该让人看懂,不然意义何在。便跟顾都就朦胧诗派的诸多问题进行了一番激烈讨论,最后与这种诗派一刀两断,决定走新的诗路。激情减弱,雄心不再,有人问他矛盾文学奖的事,终于知道那是幻想,什么诗呀奖的,全扯蛋,自然才是真才是好。再不敢夸口,诗风变得越来越朴实,清新明快了,通俗了,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平淡的睿智,彻底迎合了大众口味,许多诗篇不仅常常被电影电视剧引用,还常常被许多都市少男少女挂在嘴边吟诵,不经意间居然取得了巨大成功。妻子叫宋春丽,年轻时是一个纯得像水晶的女孩,爱诗爱得神魂颠倒,有时整天朗诵古今中外那些华美的篇章,激动得两眼汪汪,恨不得化蝴蝶腾空飞去。一次笔会上认识了徐景升,便不能自持,谈起诗来没完没了,两天不吃饭都不觉饿。那时的他同样很不成熟,神经质,极敏感,整天跟人谈诗,碰上这么一个女孩,自然更是恨不得把心剖开来跟她交流。浪漫情调和对诗的痴迷使他俩迅速结合了。浪漫过后必定是现实,婚前他俩不明白这个道理,等到明白过来,发现这个婚姻竟是一个天真的错误。宋春丽这才知道这个曾让她心醉被她诗化的男人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书生气十足,自私,个性太强,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曾深深吸引她的性格竟越来越让她讨厌,让她无法容忍。文人最自私,尤以诗人更甚。他要求女人对自己永远崇拜,无条件的服从,故当他发现不是这样后,也变得无法容忍了。这一来离婚自是必然。自私的人其实最没用,女方提的离婚,她本无权要求太多,可最后她不仅占有了他的房子和存款,还把儿子留在身边,一夜之间他输得几乎一无所有。最令他气愤的是她居然还在背后放肆地嘲笑他,说像那种蠢人哪是老娘的对手,我只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叫他找不着北。他恨得七窍生烟。但烟气过后七窍依然是七窍,拿她没法,只好捂着心口灰溜溜回老屋栖身。亏得祖上留下了这栋楼房,不然名震诗坛的他可能会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在家足不出户,一边反省,一边缓解这份钻心刺骨的痛,将息了大半年,治好伤,再走出去,又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才子了。诗人头衔虽是虚名,但对不省世事的女孩子却具有难以估量的吸引力,纵然他是离婚男人,凭着这顶帽子,照样是个情种。一年多来除了文学笔会、研讨会,他基本上就是在扮演这种角色,经常同时跟几个女孩子保持关系,凭着丰富的情场经验和高超的恋爱技巧,他让她们统统看不出破绽。左右逢源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回想过去对一个女人的忠诚,而那个女人到头来还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他就觉今是昨非,实在不明白从前自己怎么那般愚蠢。正当他尽情享受风流快乐的时候,高青莲像片彩云飘进了他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就在那一刻,他彻底否定了继续独身的想法,觉得还是应该有个家。
他跟老道认识得更早,顾都和老道的认识还是他介绍的。那时他刚刚离婚,觉得人生太没意思,自杀的想法都有,只是一直没胆量实施。有天烦不过,便独自游岳麓山,想那山上有多处悬崖峭壁,去走一遭,说不定什么时候站在哪处悬崖边上,一时有了勇气,纵身一跃,便把事办了。正当他在崖前徘徊时,老道察觉他有轻生倾向,便上前攀谈,施道法将他绝望的心从崖边拉了回来,再经一番点化,终于让他打消了辞世的念头。两人遂成好友,之后他经常去岳麓山拜访老道,谈道论经,辩事明理,获益匪浅,引为知己。后来他还差点被老道彻底感化,入宫信教,只因到底虚荣心重,文学功名要紧,最后还是把穿上身的半边道袍脱了,恢复了世俗的面孔,依然在芸芸众生中不知疲倦地奔波游走,追名逐利。想来他和顾都、高青莲都与老道有关,似乎也是前世的缘分。
文联舞厅是由工会一间大厅改建的,文联副主席何家明管这一摊子。徐景升便来找何家明,却不说高青莲是顾都介绍给他的,只说她是一个熟人的侄女,长得很漂亮,会唱歌,求他找个临时工作,他就想弄她来舞厅做歌手,问何家明能否帮帮忙。何家明说只要歌唱得好,当然可以,叫他去找工会主席韦宁生。徐景升说我跟此人虽熟,但也只是平常说说闲话而已,不知他到底什么脾性,听说求他办事空手去肯定空手归,有这事吗?何家明笑道,我跟他接触都是公事,不太清楚,你去试试就知道了。他说你帮我说说吧。何家明说这没问题,当即一个电话过去跟韦宁生说了这事,挂了电话冲徐景升一笑,剩下的全看你自己了。他觉得何家明话里有话,似在暗示他最好别空手去。便揣了一条白沙烟去找韦宁生。两人谈了一会,韦宁生问了问高青莲的情况,说话非常客气,并不拒绝帮这个忙,只是说带她来唱唱,如果行,那应该没问题。走时徐景升才把怀里的烟拿出来,说这是高青莲求他办事送的,他不抽烟,就借花献佛吧。韦宁生假意推了一会,最后的表情跟先前有明显变化,行,徐先生,明天带她来,只要唱得好,保证没问题。徐景升就知道他现在的保证才是真的,幸亏舍了这条烟,否则此事肯定吹。走到外面忽然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我跟高青莲到底什么关系,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赔了一条烟,万一什么事也不成,那这条烟真是自己的笑话。次日韦宁生叫高青莲唱了3首, 听罢心想,她这条烟简直送得多余,有这种唱功,什么东西都不来我也要留她,外面请这样的水平我每月至少得付600,现在欺她外乡人,300就能搞定,还是自己钻山打洞送上门的,可怜,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就是这样被人捉弄的。出于这种心理,他怕她抬价,便故意装出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吞吞吐吐了一会才答应,搞得徐景升心里还有点想法,妈的,拿了老子的东西还这么不痛快。他哪里知道高青莲听说留用她,而且每月300块,高兴得差点晕过去。徐景升不懂外面歌手的行情, 原只想舞厅能留用高青莲就谢天谢地,至于报酬他甚至没敢想,无论什么价都能接受, 100元一月,怕是得要老天开恩才行,哪知竟这么高,也高兴坏了。两人带着这种愉快心情辞别了韦宁生,一路上老半天都被这出乎意料的大喜事搞得懵懵懂懂,竟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来她到底觉得人家帮了这么大个忙,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徐景升见她态度诚恳,也老实说我同样没想到他会给你开这么高的价。高青莲是个聪明女子,听了这话,忽然想会不会是这个行情呢,韦老板不过照行情开价,也许我根本就没道理为这个价高兴,一时想不明白,就放下了。接着谈住房,他说他家二楼有一间小房子,以前是摆杂物的,有点漏雨,门窗也不牢,他已经跟他老母说过了,老母同意腾出来租给她,问她愿不愿意住。她说有点漏雨呀。小问题,收拾收拾就可以了。便再次去了他家,看了那间小房,在二楼最东侧,与他那间房隔着两间,只有8、9平米,里面弥漫着一股呛鼻的霉味,气息也很潮湿,地板有些都开裂了,窗户没窗钩,门上既无铁扣也无铁锁,到处是灰尘,墙上污迹斑斑,要把它收拾成可以住人的房子,显然不是一件容易事。她面有难色,但已经够麻烦人家了,如果直截了当拂人好意,她觉得不好,便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徐景升知道她不太愿意,也知道要她自己动手肯定收拾不好,他其实很愿意继续帮忙,只是怕自己太热心了,显得居心叵测,故也不知说什么好,只问她愿不愿意住。两人尴尬地僵了一会,最后还是她鼓起勇气说这房子可能不便住人,他这才顺杆爬,说我来收拾,收拾好了你再看行不行。就这样,这个平常懒得有时母亲叫他吃饭都不愿下楼的男人,怀着一颗悸动的心,开始动手清理这间小房。这个行动叫他母亲没法看懂,一遍遍问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你看这栋老屋年久失修,你们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忙,只想把房卖了换钱,谁也不愿费心怎样把它维修一下,现在你既有这闲心,是不是就来个全面翻修。他冲母亲伸手说,钱呢,一间小房好说,一栋楼可是要钱的事。母亲说大家凑凑不就得了。他说要他们凑,只进不出,您老趁早消了这个念头吧。母亲说我这其实是在为你们打算,修好了也能卖个好价钱。他说那是没谱的事,现在出钱却是实际的损失,他们只看眼前,不管以后,再说破屋有时更值钱,您老以后就别惦记这茬啦。只一天工夫,就把小房收拾得有模有样,高青莲看了后很满意,直说徐老师我怎么感谢您呢。他忙摆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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