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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书-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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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很浓,四周漆黑一片。尤其是夜风,凉飕飕的,让人渐生寒意。银荷,还在那个地方,在他们下午见面的那个地方,倚在一棵大树后,已经静静地睡着了。像一只疲惫的小鸟儿,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栖息所,她睡得是那般安详,仿佛天使一样。可是,为什么她要紧锁着眉头呢?是不是在睡梦中也有悲伤的心事?她的眼角仍挂着一丝泪痕,在月色下发出隐约的亮光。安德烈走上前去,不忍心把她唤醒,用手轻轻去触她的额头。银荷,我心爱的女孩儿……可是,当安德烈的手触到她的一刹那,他一下子吓呆了。天哪!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呢?安德烈急急地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依然好像沉睡着一样,没有应答。安德烈疯了一样地抱起她,往医院的方向跑去。路怎么这么漫长呢?安德烈的心都快急疯了。这么熟悉而短暂的一条路,是他和银荷走过无数次的,可是为什么此刻这样漫长而陌生呢? 
  终于到了!安德烈一把踢开诊室门,气喘吁吁地把银荷放到床上。爱丝黛尔修女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有那双紧张得已经发红的双眼,略微有些不安,但是,又很快镇定了下来,急忙递给他一个针头。然而,安德烈拿着针头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几次将针头掉到了床上。安德烈冷汗直流,直喘着粗气,紧张地注视着银荷,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不得已之下,他只好走出诊室,到外面去透口气。爱丝黛尔修女找来冰过的毛巾,轻轻敷在了银荷滚烫的额头上。她凝视着银荷,感到一阵阵担忧。此刻,银荷嘴唇发紫,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久病的病人一般,气如游丝。到底是什么折磨着她,让她这样毫无生气?难道是爱吗?爱可以像天使般美丽,也可以像撒旦一样,折磨人的心灵。爱丝黛尔修女凝视着银荷,感到了阵阵心疼。她握住了银荷的手,为她默默地祈祷起来:天父,我全能的父,求您保佑银荷平安,并赐福于她! 
  伴随着清晨一抹清新的阳光,银荷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正瞪大双眼、疑惑地环顾诊室的天棚时,发现安德烈走了进来。他双眼凹陷,一脸疲倦。一定是一整夜没合眼吧?银荷挣扎着下地,安德烈皱了皱眉,转过身说道: 
  “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能走路……” 
  “没事儿。” 
  “我不是说了,让你在这里再待一段吗?这么不听话……好吧,你要是坚持回去,还是我背你回去吧。” 
  安德烈慢慢走了过来,然后背过身去,示意银荷趴在他的背上。银荷满脸惊慌,百般推让。然而最后,银荷还是没拗过安德烈,安静地趴在了他宽大的后背上。大学时代,有一次,也是这样,安德烈把自己背到了宿舍。那些美好的时光啊,为什么只变成伤痛的回忆?而安德烈的宽厚的背部,却依然那样温暖…… 
  “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啊,没什么了。那些话,昨天才能说的,今天……就没什么了。好啦!从今天开始,我会把一切都给忘了,不会再像傻瓜一样缠着你了……” 
  “可是……好吧,知道了。” 
  当安德烈背着银荷到达教堂时,发现前面已经聚了好多名神职人员了。他们看到安德烈,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银荷见状,赶忙从安德烈的背上跳了下来。詹玛修女和玛利亚阿姨看到他俩,眼神有些慌乱,急忙跑了过来。安德烈连忙说道: 
  “哦!银荷病了,所以昨晚她才睡在医院!” 
  怎么听怎么都像借口啊!詹玛修女心里直叫苦。 
  “啊?怎么?这样你俩就一起过夜了?” 
  这些人听到安德烈的话,议论声反而更大了。安德烈疑惑地看着彼得神父,似乎在问为什么会这样。彼得神父望着他,叹了叹气,黯然答道:   
  第六章 受伤的灵魂(8)   
  “外面在一直说你们的闲话啊。” 
  平安协会会长见状,慌忙加了一句: 
  “哦,大家都相信你的。” 
  所有的人,好像因为这句话,把视线一起对准了银荷,目光如剑,发出冷冷的光。此刻,银荷好像一只受伤的野兔被猎人追到穷途末路一样,面对众人责怒的目光,浑身都在颤抖。她再次感到一阵眩晕,比之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怕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正在正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众人面前。宇振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看了看众人,只一会儿,就好像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于是,他慢慢走到银荷面前,用手臂搂住她的肩膀,扬起脸庞,直视众人,坦然问道: 
  “怎么啦?干吗对我的未婚妻这样?她有什么对不起大家的吗?” 
  人群终于散去。银荷一个人走进房间,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詹玛修女跟着小跑了进来,心疼地把银荷扶了起来。她眼神焦虑,眼圈发红,可以看出,她十分担心银荷的身体。 
  “你看,这么长时间了,你总是饥一顿饱一顿,都瘦成这样了,你看你这脸,一点儿血色也没有……我听说你昨天晕倒了,今天大清早,就没来由受这般折磨……到底怎么了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子?是和安德烈在一起就开始了吗?” 
  不提安德烈则已,提到了这个名字,银荷的泪水立刻浸满了眼眶,那是委屈而难过的泪水,夹杂着无法与命运抗争的无奈。詹玛修女看到她这个样子,更加感到心疼,于是把她抱得更紧。 
  “你们又何苦这般折磨自己?要是喜欢,就在一起不行吗?你这样下去,还能行吗?你这个傻孩子,要我说你什么好啊?那么多人,偏偏选了安德烈,他是那样一个孩子啊……” 
  银荷的泪水,终于悄无声息地、汹涌澎湃地流了下来…… 
  安德烈感到胸口疼得难受,就好像裂了一个大口子,“咕咕”地往外冒着鲜血一样。是因为宇振那句话吗?此刻,宇振就在身边,他分明告诉自己,已经向银荷求过婚了。一瞬间,安德烈从头到脚感到了冰冷的凉意。宇振打开窗户,看着安德烈说道: 
  “我回去了。银荷,暂时就交给你了,请你好好照顾她。虽然……说起来真有点可笑啊!这样的话……可是现在……我已经决定不再怀疑你了!你,唉……又何尝不是和我、和银荷一样痛苦啊!” 
  “是啊,我们都很痛苦。” 
  “真是要命。看不见你的时候,我很恨你,可是看见了,又恨不起来了。毕竟,你就要成为神父了,也只有你才能做到这点……哼,我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你,不管放到什么位置,永远都是个好人……我走了。” 
  宇振向外走去,忽然听见安德烈低声说道: 
  “等等!说这话……虽然也挺可笑的,不过,既然如此……我就把银荷拜托给你了,以后,别让她心伤,更别让她受苦……” 
  今夜,是银荷在教堂待的最后一夜。她已经在市内找好了房子,明天就要搬过去了。银荷和教堂里的“亲人”吃完最后一顿饭后,和安德烈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台阶。短暂的沉默之后,银荷把一只精美的小盒子递到安德烈的面前并说道: 
  “给你的,算是离别的礼物吧。” 
  安德烈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歉疚之色,微微笑着说道: 
  “哦?我什么都没准备哦。这样吧,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嗯,倒是有件东西我很想要,就是……那条十字架项链。可是,现在不是已经在爱丝黛尔修女那里么……” 
  “你不是已经戴着宇振送你的项链了吗?” 
  安德烈斜视着她,有些顽皮地说道。银荷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幽幽地说道: 
  “我可没有责怪的意思哦,所以,你也别这样说嘛。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忘掉,忘掉,忘掉你,我才能活得更好。就是这样,我才一直坚持了下来……呀,好多星星哦!你看,那里!” 
  银荷眼睛里亮闪闪的,也许,是担心安德烈看到眼中的泪光吧,她用手指着夜空,故作欢快地喊道。 
  安德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璀璨的群星,布满黑色的夜空。 
  “安德烈呀……知道什么是1/125的概率么?木星周围,不是有四颗卫星么。其中,有一颗离木星最近、最亮,也最好看,它叫伊娥。它环绕木星转一圈时,大概需要四十二小时三十分。嗯,地球转动,木星也要跟着转啊。不过,我听说,它们转一圈的时间,有时就不会那么精确。比如说,就算站在同样的地点,可是,可以再看到这颗星的概率,不过只有1/125……” 
  “哦……可是,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哦,没什么,只是……我忽然想,以后……我爱你的机会,也许就是这个概率吧,1/125……” 
  银荷忽然间不语,眼神哀伤到了极点。安德烈偷偷地看着她,心里难过极了。他默默地把偷偷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银荷。啊!正是那条十字架项链!安德烈刚从爱丝黛尔修女那里拿了回来。银荷看到项链的一瞬间,眼睛就湿润了。 
  “谢谢你,安德烈,这是我最想要的东西。谢谢你给我……明天一大早,我就要走了……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我们这次,是真的要……告别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第六章 受伤的灵魂(9)   
  “再见!保重!” 
  安德烈别过脸去,声音哽住了。而银荷,早已泪湿双颊。 
  “我要尽快和银荷结婚。” 
  宇振对父亲郑明宇说道。父亲听从母亲的劝说,终于肯搬回家里来住。宇振心疼银荷一个人在外面太过孤单,于是请妈妈约她来家里小聚。敬银听到宇振和银荷的好消息,一方面为儿子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却为安德烈感到担心。安德烈和银荷的感情,她是可以感同身受的。而现在,虽然银荷可能已经选择了宇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隐隐的恐惧依然把她紧紧包围着。宇振说完话,走出家门,上班去了,敬银走进卧室,一屁股坐在床上,发起呆来。丈夫紧跟着走了进来,问道: 
  “安德烈……是不是和银荷关系很好?……” 
  敬银茫然地点了点头。 
  丈夫郑明宇好像被重击了一下,两眼呆滞,反复说道: 
  “真是冤孽呀!到底还是转回来了,到底还是……” 
  敬银听到丈夫的话,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明宇呀,怎么办啊?安德烈、银荷……还有我们的宇振……这可怎么办啊?”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安德烈苦闷到了极点。体内集聚的忍耐,好像在这天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从一大清早,他的全身就开始直冒冷汗,整个身体像浸满水的棉花堆一样,沉重而毫无生气。弥撒已经开始了,但是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他的眼前,好像飞舞着千万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一样。它们肆意而张狂地飞舞着,好像在阳光中举行盛大的庆典一样,丝毫无视他的存在,这几乎让安德烈头昏目眩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溺水者,不能自由呼吸一样,于是一再把领子往外拽了又拽。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绑上了一副沉重的锁链,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安德烈再也忍耐不住,他不顾众人疑惑而带着谴责的目光,从祭坛上跑了下来。 
  安德烈一口气跑到祭衣房,一心想把祭衣脱下去。可是,越是着急,衣服越是脱不下去。安德烈几乎要急疯了。从没有任何一刻,他这样心急火燎过。他的动作越来越粗暴,脸涨得通红。最后,他终于脱掉了这身祭衣,而衣服也已经被撕破了。他看着桌子上的祭衣,哭泣着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考验我?!” 
  脱掉了祭衣的安德烈,从教堂后门跑了出来。忽然,迎面驶来一辆熟悉的轿车,是敬银和她的丈夫——宇振的爸爸!安德烈看到他们的一刹那,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把他们默默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郑博士坐在安德烈小小的卧室里,凝视着里面的十字架圣像,长久地沉默不语。 
  许久许久,三个人都这样保持着沉默,仿佛谁先开口,就会引发汹涌的泪水一样。最后,还是敬银打破了沉静。 
  “孩子,怎么这么远呢……就是那个时候你去意大利,我都没有感觉和你这样疏远……全是因为我啊,因为我,你才失去了一切……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眼前怎么还有几只蝴蝶飞来飞去呢?安德烈头痛欲裂,避开敬银,用舌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您是来请求原谅的,那么我会原谅您,这本来就是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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