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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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湨微微颔首：“也是！你同崔嵬乃双生魂体，实体既灭，魂却共存。无论你吞获了多少力量，总要分一半给它。数万年里你费了极大的气力，怎奈所得十之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也正因此，你能高出它数成修为却也真是千辛万苦，千锤百炼方有所成。偏偏……没有人认可你。”
狡猊的额头暴起青筋。
赵湨愉快地看着，在狡猊即将怒离之前加快速度说道：“现在，因为前一笔交易你着实有点亏，毕竟在七月付出魂灭的代价来修改命轨后，再对同一人的命轨做再一次的修正，属于双重改命；更糟糕的是，第二次的修改并非出自命者本人意愿。确实有点违例了。所以，第二个交易，需得多给你点儿才是正理。”
狡猊无语地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男子，深深无奈地感受到那种漫延全身的不耐：“无论同你做交易的结果如何，我都十分地同情闻人七月。”
赵湨瞪大双眼，状若无辜地看着狡猊正色道：“为何要同情七月？从头到尾我有害过她么？而今，我更是在以全部身家救她的命啊！还有，你要弄清楚，是她抛弃我离开这个世界，受害者是我好不好？！”
狡猊：“……”
似觉说服了狡猊后的赵湨清了清嗓子，双手一击曼声道：“好了，还是来谈正事罢。我现以真龙之身，誓约与你狡猊交换人之天的凡俗男子身，你可愿意？”
闻言后，闇兽狡猊静默了许久。
最后。
狡猊：“你疯了吗？”
赵湨：“以你的能耐，弄一具人界的凡人男子的身体，不算什么大事吧？”
狡猊：“这是重点吗？这种事情你自己也能做，同我誓什么约立什么议？！”
赵湨：“因为我想去人界，可是广仁国却不能没有帝君啊。你不想要实体龙身吗？你不想要和崔嵬一样成为皇帝么？你不想要趁此良机与它分开么？五气丹珠你们是双生共享的，但是……你以狡猊孤魂进入青龙身内，替代龙魂，与天地二魂融合，最后成为广仁帝主，这样的事情，崔嵬绝对无法和你同行共止！”
狡猊：“……”
赵湨：“广仁是个很不错的国家。素界第一大国。国事都有樊相操劳，当然你若有心也可以尽心操理……你不想要试试看么？你忙碌数万年，不就为此功德福报么？眼下，可是我心甘情愿，佛陀暗许默认的哦！你可愿意？”
狡猊：“……你，让我想想……”
赵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喽！”
狡猊：“……”
赵湨：“精通移魂易魂，会完美置换三魂六魄的狡猊，只得你一个；想要丢弃龙身去人界的龙主，只得我一个；但是愿意获得龙身成为广仁帝主的，可有许许多啊，甚至为了龙身帝位这些功利者们根本不在乎自身魂魄损伤的代价……三思，慎行啊！”
狡猊：“……”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时兽为上古异兽，守护时间轮轴轨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并非结局
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听到此处的七月十分鄙夷地看着得意洋洋陈述的赵湨，嗤鼻道：“狡猊它，就这样被你蛊惑着去做广仁国的皇帝了？”
赵湨毫不愧疚地坦然点头承认：“是啊。*非常文学*这样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情，这欲=界四大天内又有几个能推拒得掉？”
七月双臂交抱自己的手肘，哼声道：“看起来是这样，可是……你既然这样积极，那便一定有鬼。反正我觉得狡猊肯定吃亏了！”
赵湨无奈地苦笑：“月儿，你能不能对我不要有那样大的成见呢？我现在可是离乡背井，孤苦伶仃，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在这里，只得你一个认识的人哇！”
七月（白眼）：“拜托，你也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不要对着我卖萌装可爱，好恶心啊！”
赵湨（委屈）：“……可是我现在比你小啊！”
七月（强忍怒气）：“……”
赵湨（谄媚嬉笑）：“……”
“那么说，樊相对于狡猊成为赵湨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七月好奇地追问。
赵湨笑着摊手道：“对他来说，自打泌水大帝薨崩后我可有做过什么帝主该做的事么？总之左右不过伺候一个不干活的，最差的光景也不过是这样而已。更何况我猜狡猊，大抵是一个比我要好得多的皇帝。”
七月：“……”
赵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七月：“笑寒，后来怎样了？她回人界了吗？我拜托了狡猊送她回去的。”
赵湨：“这个问题么……我也不太清楚。”
听了这个回答，七月再一次表示自己的鄙夷：“怎么可能？你是不想回答我然后故意说不知道罢？”
赵湨哈的一声笑：“嗯，我是该对你这样无条件的仰视赞扬表示欣慰呢？还是对你如此误解我有这种绝不可能具有的出言欺瞒的无耻人格表示愤怒呢？不过话说回来，事实上这桩事情我确实不知。因为狡猊履行应承了你的前约在我离开素界之后，所以……”
他耸肩表示确实不知。
七月低头陷入沉思。
只可惜，不知道楚笑寒家住在哪儿……
之前虽然谈得熟络，但毕竟两人尽在素界，且因她能力足可照拂楚笑寒，总是摆出监护者样的姿态来：大多是告诉楚笑寒该注意这个该晓得那个，这些事宜也多是素界的相关资讯。
人界的，实在所涉不多。
更因为她从小到大的个人原因，不爱他人打听自己的私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到这一条，也就养成了她平素基本不主动探问别人的家庭及个人状况的良好习惯。//
她从未问过楚笑寒在人界的家庭住址。
也就无从下手去侦看狡猊是否将楚笑寒顺利送回到了人界。
于是，七月狐疑地问赵湨：“这么说，你真的强占了宋冉的躯壳？真的再没有龙主的能力？你不是骗我的吧？别不是不想帮我故意撒谎吧？！”
赵湨：“……”
七月：“宋冉是个好孩子，你就这样行夺舍之法，不怕遭天谴么？”
赵湨并未动气，只瞥了一眼七月淡淡地说：“何必非要这样说来挤兑我，其实你也隐约猜到了的，不是么？他那溪涧间的一摔，本是必死之局。”
七月闭上了嘴。
赵湨没有追击，说些落井下石的风凉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七月的面前默然不语。
不错，宋冉那一摔，动静真的有点骇怪惊人。
好好的人，怎么会脚打软跌滑下去，然后就这样摔在磷磷璘璘的石头上，偏又再摔在了啤酒瓶的碎玻璃圆底上……
真要说就这样大出血死了，也不是没有的。
那么，是要怪自己么？
由着他跟了来，才遇到这样的晦事。
七月如许思忖着，眉宇眼眸间自然而然地闪过歉疚与自责。
赵湨却突兀地摇了摇头，待到七月发现他的动作后，似乎是为了肯定方才的举动，他又再一次地摇头：
“不是你的缘故。宋冉本为长而殇亡之命，无论今日你在或者不在，他都会踏上前往九溪的这条路。你想想看，为何周翔来得这样快呢？按说今天是周六，午饭时间杭州城里的交通情况几乎和瘫痪差不多……”
看自己的话成功引起了七月的兴趣，赵湨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周翔本来就在九溪附近游玩。以他和宋冉的交情，如果宋冉的生活里不曾出现你闻人七月，那么他必然会和周翔一起来九溪。一样会，在同一个时刻天降横祸，死于非命。能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身体，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七月呆了一呆。
半晌，她狐疑地开口：“真的吗？冥冥？定数？你确定没有从中作梗？嗯，你真的剥了龙皮披人皮了？如果你变成了凡人，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果然，你还是在骗我！对了，你肯定在骗我，不然你是怎么把这里变得跟那里一样的？！”
她质问着，并想起不多时前，他所说的：“这里好不好？”
之后，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此间虽算不错，却远远比不上素界气象一成。万物失却灵气，精神不济。我花费气力，想要化出那边的样子，奈何人界天理限定，总是作难。”
是的，他一定在骗她。
像他这样的，怎么可能会放弃龙身做一个普通人呢？而且还不是素界的人族，仅仅只是人界的凡人！
他能把九溪化出幻境；他能听到她的心思；他能受大伤而不死……
所以，他还是龙。
他只是在骗她。
他绝对没有可能下这样的决断：放弃不死的龙神龙魂龙身，放弃佛国上界的前途，改做那么一个人界的普通人；目的仅仅不过是为了一个她。
这可能吗？
换了是她自己，都不太可能做得到。
所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赵湨叹了口气，状极无奈地辩解道：“你忘了么？我不是头一次同你讲这句话，之所以能说出你心中所思所想，是因为我猜得精准而非以龙主异能听得你心音。”
“真的么？”七月仍旧怀疑。
赵湨不由扶额大汗，想了想，却笑答：“真是真的，你若不信就一直看着吧。”
七月歪头思考了一番，重复了他最后的那句话：“一直看着？”
赵湨的眼眸微暗，闪了闪深幽的瞳光，缓缓地说：“是啊，一直看着……看我脸上生出皱纹，头上长出白发，五脏器官渐渐衰弱，然后同你一样老死了去。这样，你就会信了。”
七月闭上了嘴，皱起了眉，看着眼前的男子。
天有点诡异的明媚。
本该是日暮的昏沉暗色，却莫名其妙地泛出夕阳的强光，有一股股不知情由的热烈的情绪。整个天空是紫凝色的烟霭瑰丽，铺出一幅巨大的晚霞锦缎。
这一刻的山色越发的空濛，让人感觉到中古世纪远古帝国湮灭时候的那一种逝去的辉煌之美。
他，不再是完美得无暇的绝色样貌，只是清清秀秀的端正容颜，嘴角噙笑，淡然地站在那里，背着日光。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因为太阳又或者不是，他的身周是始终弥漫着若隐若现的青金二色光芒。
但细细一看，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就算你陪我一起死，谁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以龙主的能耐，这又不是办不到。
这句话七月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的，阿壅怎么死的？
就是那个假的阿壅，他死亡的内幕真相——不就是你青龙主轻而易举做出来的局么？除了樊相，又有谁能看得穿？
更何况，现在的我，不过是人界的一个极普通的女子。
没有龙血，没有五气，没有可以有的所有。
要骗我，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么？
除了句话，后面跟着的还有一大串。
可既然第一句话吐不出来，遑论之后的言语字句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这样看着他，看着他脸颊轮廓边沿处淡淡的青色光晕，就在心底里蓦地升起无数的哀愁：
也许是因为那遥远遥远的数千年的纠葛……
也许是因为在素界那十一年的生死经历……
也许是因为在人界这十一年的安宁静好……
也许只是因为他笑着，坦然地说：同你一样地去老死……
也许只是因为他温和地问：这样，你信了么？
赵湨亦在关注着眼前女子的神情。
那是一张识得了数千年的明亮容颜，皮肤很是异于常人的白皙洁净；他曾抚触过，自知感觉柔嫩细腻。
此刻她与往日不同。
那张艳美清丽的脸上没有飞扬的跋扈，没有得意的骄傲，没有隐现的慧黠，没有郁郁的哀愁，没有毕露的愤怒……
有的只是怔忡的茫然，有点儿无助，有点儿无辜，有点儿无措。
这样的茫然，他很喜欢。
因为这会儿的她对他，没有敌意。唯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患得患失，猜疑混杂着惊喜。大约她是愿意听他的话的，只独独担心他在骗她。
很好，不是么？
赵湨的神色越发柔和，他记得自己数千年来都没有这样温和柔软地说话了。他本以为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很尴尬，很难耐；没有料到的是竟然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说得很顺畅，且越来越顺畅流利。
最关键的一点是：当他说完了以后，他觉得很舒坦，恰似一块大石落地。
他微笑着诧然，并思考着：难道是因为现在的身躯上这天地二魂乃是人躯所有的魂神的缘故么？所以，有点像人了？
看来，七月说得没错，对等还是很必须的。
不对等，怎么沟通？！
不能沟通，又如何融洽？！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绝对没有做龙主之时的轻松容易。
但是，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虽然也许只是人魄的缘故。
他这样想着，伸出手，向着那个自己企望的女孩子，以宋冉的脸容身躯迎接着，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结束，后面还有一些番外和后记。
第一百八十三章 狡猊为帝
最近的几个月里；孟陬皇城似乎始终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