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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花寨女皇-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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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黄金标不敢动用我,在这紧张忙乱的气氛中我显得最清闲,但内心紧张程度并不亚于他。因为他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晋升,而我的一切准备如何应付这次劫难。

    在人们翘首等望中果然来了一辆大卡车,但没有放慢速度,在门前下车来检阅仪仗队,而是车轮直接滚进大院,从车斗上跳下一排警卫人员,四散狂跑到各处房屋彻底搜查一番。有一伙闯进我的套间,当着我的面翻箱倒柜,书籍和什物散落满地都是,狼籍一片。连黄金标的房间也难以幸免。经各处仔细搜查无疑后,再换下各处黄付司令布置的岗哨,且把原来保安人员都集中起来,加入门外欢迎行列。内部警卫一概换上自己的亲信。

    不久又来一辆大卡车,是清一色的女保镖。她们穿着清一色女军装,别着匣子枪,全部细腰长项,嫩白肤色,靠近门口停车,鱼贯而下,列队直达大门,并分头察看号房,对鲁司令的生活起居作出调整安排,重新布局。她们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原来她们竟然看中我的套间,说这套间最好,内间住一号,外间住女侍,生活方便,安全有保障。言下之意叫我挪窝。我笑而不答,这些女娇娃们见我清雅绝俗,气质非凡,不敢贸然启齿,只好等司令来了再作主张。

    第三、四、五辆都是大吉普,一大群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簇拥着胖呼呼的鲁司令,他身佩日本军刀,威风凛凛地向两厢列队欢迎的人们摆摆手,大模大样接进教室,凡洗脸、净手,洗脚、端茶、吸烟全不须自己动手。众“妃子”们唯恐争宠不及。

    有位贴身女侍俯身向他咬耳了一会,鲁司令咧开大嘴笑道:“尔等暂且不要打扰她,我自有安排。”

    等到司令及随从全部到齐,按主次坐了,黄金标传话下去,上酒上菜,摆满了五桌。把偌大教室都挤得水泄不通。

    “鲁司令,我们地处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见谅”

    “鸡鸭鱼肉都有了,还说没有好招待?只是还缺一道我最需要的菜,为什么还不上来?”

    大家听了愕然:“不知鲁司令最需要的是一道什么菜?”

    “那铁美人不是在吗?为什么不出来欢迎我?”

    “我这就去请!”黄金标真为我捏把汗,忙出去请。竟然没有请动,就进来向他躬身:“梅老师身子有所不适,我代她告罪了!”

    “她不肯来见我,要你告什么罪?说起来我们还是同窗共事一年哩,这点面子都不给,架子不小,我亲自去请吧,看她把我怎么样?”

    “不必为一桩区区小事亲躬了,司令大驾光临,我总得尽地主之宜吧!”我梳洗一番,更换了衣裳,款款地走进教室,在他让出来的身边位上落落大方地坐下:“当年在播音室期间,你已经是我的顶头上司,如今你是百万虎师老总,红紫了半边天,人家想把结还把结不上,我一介平民,岂敢劳驾你老人家?这不是我向你请安来了!”

    “你明白就好。不过,你并非卧龙先生,我也非刘皇叔。曹操有句名言:我宁可负天下之人,也不叫天下人负我。这就要看你知不知趣了。不过,你的过错是长得太美了。我欣赏你气质高雅,胆识不让须眉。但你打着《红太阳造反兵团加盟虎师》一着棋来得利害,竟敢在本座面前虚晃一枪,不但自己溜走,还带走张广才,给我们造成不可饶恕损失,这笔账今天该了结了。恕我直言,天下男人无不好色的,我为什么要例外?我身边不乏美色,但没有一个像你一样令我倾倒的。我曾暗暗发过誓,不把你弄到手决不罢休!如今我选这个黄道吉日进山,其用意你不难弗解。实话告诉你,你的姘夫张广才已经落在我的手心,只要你从了我心愿,我留给他一条命,不然,就别怪我这家伙无情了!”鲁司令抽动一下腰刀,一缕森森寒光刺痛了我的双眼,而他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鲁司令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心照不宣为好。但我还告诉你一个不争的事实:头可断、志不可移。我不会令你满意的。明太祖上普陀山法雨寺进香。众僧没有列队欢迎,太祖十分脑怒:“方丈何不迎接?”方丈打了个稽首说:“此乃佛界非红尘领地,进我山门之内,上至皇帝,下至平民,其人格一律平等矣。何以轻民而重君呀?”

    “寡人错怪禅师了!”明太祖顿悟,欣然提笔在照壁上写道:“天各一方,理出一辙,君与民,舟与水,水怒舟沉,民怨君危,唯善待民以平等。方可同舟共济!今鲁司令以盖世英雄楚霸王再世,竟用这种不太高明的手段要挟,难道不怕世人耻笑么?何况我与张广才没有那种关系。这种要挟在你管辖虎师内也许起些作用。可我从现在起宣布退出虎师,就起不了作用了。当然即使我宣布退出,也逃脱不了你的手心,既然如此,你如果一定非要我不可,不妨现在就给了你,只是你非必会要了!”

    “你太小看我了,就眼下而言,在婺江土地上我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但我承认,要想得到你,确实比得到张广才的人头还难。你现在是花寨女皇了,‘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我什么都有了,只缺一项,那就多年来梦寐以求夙愿还没有实现,今天我专门为雪耻而来的,难道我一个有血性七尺男儿,掉进口里的香芋都不敢吃么?”他抽出军刀信手喀嚓一声劈去,那桌角立即飞去一块,然后往我的面前一摆:“梅小姐,你信不信,我可以当众把你衣裤扒光,完成我上次在播音室里没有做完功课!”

    在场的人无不愕然,吓得个个面无血色,教室里气氛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压得大家透不过气来,黄金标忙拉拉我的衣襟,连大声都不敢出,悄悄地劝道“梅老师,答应他吧,为了你和环形凹平安,你答应他吧……”

    鲁司令露出一丝狞笑:“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啊,把梅小姐送进洞房,老子今天又要开荤了!”

    七八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仰着脖子哈哈大笑:“鲁司令我已经声明你未必敢要,你既然有这个胆量要我,那我们至少喝一口交杯酒吧!”

    “好,爽快!”鲁冠方饱满的天庭立即爆出了喜气,两只凶光毕露的牛眼也放出了得逞的高傲,大手一摆:“你们去吧!”

    保镖们退出门口,黄金标为我捏了把汗,见情势有了转机,脑子一拍,立即大声喧布:“今天鲁大司令光临,为环形凹增辉,我代表驱虎豹战斗兵团全体指战员表示最最最热烈欢迎,并致以最最最崇高的革命敬意。同时也为鲁司令与梅玉芳小姐喜结良缘表示最最最热烈祝贺!”小小会场立即爆发出一场经久不息的掌声,并自发地喊出:“郎才女貌,花好月圆,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来,大家共贺一杯!”

    我不动声色倒了两碗“女儿红”递给鲁大胖子一碗,自己拿起一碗,这时全场大叫:“不行,鸳鸯交颈,要喝双杯酒!”众人歇斯底里地齐喊叫。

    由于我的注意集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刀上,听到喊声迟疑一下,一咬钢牙,把一碗酒狠狠泼向正在得意忘形的鲁胖子脸上,还没等他醒悟过来,就趁势声迅速抓起那把军刀,往自己脖子一抹,倒进了他的怀里,那喷射的血柱溅了鲁大胖子一身一脸,双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使不得,使不得!”众人一拥而上,一把夺去我手中的军刀,七手八脚把我抬到套间床上时,我已经不省人事……

    套间外面人声沸腾,里间的外科专家出身的“鬼门关”周成运一丝不拘地完成颈动脉对接,对吓得脸色铁青的戴无量眨眨眼睛,从大口罩里透出声音:“我凭着良心都要把她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可她出血太多!”

    戴无量皱着眉头,心里在流血,一腔悲愤无处发泄,就对着门外挤压人群,毅然动用了昔日权威:“快滚开,人都快被你们整死了,难道还嫌不够!伤员正在抢救,需要绝对安静,还来凑什么热闹,统统给我滚出去!”

    他像发疯似的把人推到外间,砰地一声关死了门,回头对“鬼门关”恳求地说:“她为了保护我们这批老干部已经倾注了满腔的热血,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她!”

    “那还要看她内在的生命力了!”

    当我悠悠苏醒时,周成运已经做完手术,正给我缝伤口。他见我睁开眼睛,那悲愤的老脸上绽开一丝欣慰的笑意。流下辛酸的热泪。站在旁的这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戴无量悄悄地问:“情况怎么样?”

    “还好,那把军刀不够快,不然就完了!”周成运净了手,脱掉口罩说:“不过动脉已割进三分之一,由于及时抢救幸免于难,现在血管已经缝合,有我亲自监护,用不了十天八天就会愈合的。”

    “还好有你这个‘走资派’宝刀不老,连阎王爷都怯步了。”

    “你又犯错了!”周成运推推眼镜笑着说:“你才是‘死不悔改的走资派’!他指指那套使用了几十年都没有离过身的外科器材箱说,我是臭老九,反动的学术权威就凭这个吃饭!”

    我虽然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却被这两位身在囹圄仍不失幽默的乐天派所感染,忍俊不禁。戴无量和周成运忙俯下身来,分别紧紧地握住我的两只手:“你受苦了,不过这一切都很快会过去的!”我听到慈父般的安慰声,鼻子一酸,滚出热泪,戴、周的眼儿红红的,闪耀着泪花,戴书记把嘴唇贴近我的耳朵:“告诉你一个特大喜讯!张广才从你这里脱身以后,已被接到某驻军师部。不久解放军宣传队就要进驻市委,协助斗批改工作,筹备成立三结合的婺江市革命委员会。张书记重新出山指日可待。眼下这些丑恶的现象即将从地球上消失,那些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败类也必将绳之以法,我们可以重见天日了!”

    戴无量放开我的手,从贴胸的内衣袋里拿出五百元钱和一封亲笔信交给我:“这是张书记派人送来叫我亲手交给你的。”

    戴、周两位把我扶坐起来,见我要看信,他马上给周递了个眼色,周会意,就一起开了门出去。

    我展开信,信上道:梅,眼下我已到达安全地。勿念!

    张广才

 二十四



    鲁冠方见我宁死不从,血溅衣袍,整个环形凹震怒了,方知闯祸,心慌了,连口饭都不敢吃,就带着部下灰溜溜地逃下山去了。

    黄金标在惨烈的事实面前也有所省语。在愤怒的五七干校走资派们抗议和西乡基干民兵连从容和推动下,也来个反戈一击,把总部派来敢死队员予以解散,除了巫山等与“沙家浜”剧本里角色有关人员外都赶下山去。把“百万虎师环形凹驱虎豹兵团”牌子也砸个稀巴烂。同时亲自炖药,喂鸡汤,调养抗暴女英雄。朱小妹、王大爷更是杀鸡宰鸭,上山采来黄芪、枸杞子、绞股兰等补药炖鸡,递送到床头。得到解放的走资派们以环形凹为根据地,组建上访团,通宵达旦收集整理材料,揭发以鲁冠方为首的“虎师”一桩桩血泪斑斑的罪行,派出戴无量为首的上访团。

    我觉得环形凹血案出来以后,又肯定会惊动全国,这必然会导至关注社会安危的红卫兵组织。社会团体及好事猎奇的人们借声援名义冲击这方多灾之地,凹里没个主心骨不行,就请戴书记留下来收拾残局,稳定人心,应付外界骚扰。

    老走资们对我十分器重,一致同意我的见解,就商定改派昂天良、屠宰亮等少数人出访,把主力留下维持秩序,继续排演样板戏和经营养殖园,确保后勤供给,作长期坚持留守打算。始料不及的是:虎师总部始终视为镇压走资派万无一失铜墙铁壁和自己最后退路秘密据点的环形凹,竟一夜功夫变成走资派们自主自治一方乐土。此时的环形凹不属群众组织派别,也不属机关事业单位,完全靠党性、人性维系住的一伙独立支撑的群众自发组织。这又是在中国旷袤横亘大地上,动乱行将结束前夕,权力链脱节时,出现的另一道风景线。就这群无组织无领导,没有给养、不拘形式的“四无”团体确为婺州城乡各层面政体、国体保持着一大批党性最强,民情最顺,爱憎分明,吃苦耐劳的社会精英,可歌可泣。

    我在全体志同道合战友深切关怀和悉心照料下,伤口恢复极快,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嗓音同以前一样。因而心情舒场,精力充沛,并继续组织排练了“沙家浜”,等待红代会的召开。

    果然不出我所料,《抗强暴血溅环形凹》通栏大标题的号外在“时报”“最新消息”等等,一下子在南国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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