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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花寨女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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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不像话了,这么一群四不像还能当大官?统统判他个流放、摆站算了!”巫山对昔日的官僚们如此作为很不以为然。

    “是呀!他们有的还是抗日战争挂过彩,解放战争渡过江,和平年代当过官的老革命呢!”我趁势做他的工作:“不过他们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常人,这些人超常的能量,关在方寸之地无处发泄,凡人的精神压抑到一定的限度就会爆炸,这就可以理解笼子里的鸟儿为什么会撞死;在机枪扫射下的监狱还要暴动。这些人大多都能在沙场冲锋陷阵可敬的勇士,若被逼红了眼照样杀人放火。你是五七干校的大校长,你我如果不想置于火药桶上讨活命的话,得改进管理方法,让高官分别有个发泄忧闷的伐闸,不时开放,那才是万全之策呢!”

    “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原来管理人还有那么深的学问。”巫山高中还没毕业,在大队办夜校时是个活跃分子。还能写一手好文章。又在五都中学代过课,曾经在《婺江日报》发表过豆腐干大一块文章,竟被鲁冠方看中,招为主笔杆子专管材料,引为亲信。现在常常缠着我,我却以言行影响他,他也逐步地了解我的为人,由爱慕转向崇拜。

    我这个套间已经失去了往日宁静。黄金标和巫山做什么事都要来“请示”,唯我是从,凹里大部分敢死队都下山去了。留下来的保安人员还不到一个连,也有事没事往我这里跑。这也难怪。这些男人们需要女人,需要温馨,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谷里唯我是个年轻的异性。在阴阳严重失调的情况下,不到我这里来又能往那儿去呢?且说我对他们一视同仁,不拘言笑,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有些年轻敢死队员也有想入非非,但有了巫山和黄金标保驾。我有很大安全空间。我在感情生活中有过两个男人。他们虽然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而我唯一朝思夜想的李一帆不知流落到何处。尽管我周围有众多的追随者。但已经脱离了动物属性的野蛮时代的人还是讲层次的,对于这些敢队员我有所不齿,又不能不理睬。为了保护这些被监控的社会精英安全,不得不略加周旋罢了。他们怎么能同才学出众,人格清亮的李一帆比呢?

    在我暗中点拨下,敢死队员们行为有所收敛,走资派们的生活待遇有了改善。把原来睡在潮湿的地铺改为睡高低铺的架子床上,并动用了学校仓库里的被褥,并把部分人分住到其他教室,增大生活空间,安排了晨练和课间操。还组织他们到养殖场参加种菜、浇水、施肥。开劈环形山桃园。保障了蔬果供应。有时还杀牛宰羊,使这些由于长期营养失调,前途感到迷惘的“死不悔改”们有个“还魂”的机会。我高兴时还借口“上课”给他们唱几段婺剧,令他们情不自禁地鼓掌、呐喊,直抒胸意,感受人间美的旋律,改善精神状态,消除悲观情绪;因此在这个漫长的冬天里,我一直扮演着一个红色牧师的角色。不管他人看法如何,我要对得起共产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深深地感悟到我的成长过程中离不开李一帆、张广才、戴无量甚至鲁冠方诸人对我的人生透视,提练和带携,当然也由于见缝插针,博览群书,决不放弃读大学的机会。获得清华大学肄业文凭,政治运动和阶级斗争的旋涡把我抛到全市音控的制高点,待潮退浪消之时,又从高层摔下来,被抛到荒无人烟的鬼哭垅,这里面的喜怒哀乐又谁能知,我像一个蹩脚的小丑粉墨登场,即兴打浑,周旋在高层和平民之间,在各层各派形形色色的冲突和斗争中寻找平衡点,求个较好的归宿。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可歌可泣的普通平民百姓的人生之歌。

    中央文革决策机制已经觉察到文化领域对于上层建筑支撑作用,在彻底推翻帝王将相统治舞台的方针下,倡导改革和推广革命样板戏,以活跃社会,激发人气,满足亿万人民精神生活。

    利用时势推进事业以达到某种既定的目标是智者普遍所采用手段。为了把关押在牛棚里,精神被摧残的当权派解救出来。我立即抓住机遇,决定排演“沙家滨”这一倡导即刻得到苦于缺乏人才而又要标榜“紧跟形势”的“虎师总部”赞赏,鲁冠方脑子一转,立即把环形凹作为试点,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要人有人,要物有物,命令巫山全权总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提人头来见!”

    婺江流域本是徽戏发源地之一,乾隆年间为了喜庆当今寿诞,婺州四大徽班进京,以它为基础,吸收融合全国各地戏曲精华,而形成京剧。而京剧“沙家滨”又移植婺剧,无疑是京剧对徽剧的反哺,因为婺剧前身是徽剧,是婺江流域流行已久,根植民间传统剧种,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和深厚的人才资源。

    巫山虽有才华但缺乏艺术细胞,不得不由我领衔。我开始筹备了。首先要配备后台。司鼓、正吹、付吹、主胡,司锣还有琴、筝等。这些人物原则上从“走资派”中物色。不够的才到西乡十锦班里去借用。前台主角阿庆嫂自然非我莫属。郭建光本来是张广才、戴无量可以担任,可张广才已经逃亡,戴无量有气势,但太胖,黄金标太女人相,巫山人帅,可以塑造共产党员形象,可他没有舞台生活基础。其实如果李一帆担当,那是完美无缺的选择,可是他已流落他乡。此角只得暂缺,胡司令这个草莽英雄谁来?此兄虽是敌人,但有江湖义气,要大气,要胖、大、粗,“粗”是核心,在张丙坤、屠宰亮、刘长厚等人比较没有一个合适的,我忽然产生一个异想,如果叫鲁冠方来扮演是最理想的,身胖脸盘大,声音洪亮,粗中有细,富有灵气,具备了胡司令的天然条件。可他是总部司令,怎么有这种可能?还是请戴无量吧,其实戴无量大胆豪放,讲义气,是个性情上的人物,请他演反派人物,我心里还有所不忍呢。

    戏剧里有众多人物,主角、配角、小厮、跑堂、狗腿、帮凶、二流子等等。还有剧务人员、策划、教习,审评、编剧都还缺乏。如果李一帆在这里就好了。那我的一番苦心因有了这个主心骨,定会得到园满的展示。他和陈伯年是我的婺剧爱好起蒙教师。现在前台、后台、剧务都还缺少支撑人物。可他已浪迹天涯,只能在梦中才能相会。还好,通过陶云龙推荐,从西乡大队请来一位高人田雨。他是从艺二十余年高明的小丑,科班出身,逗唱打说无所不精。文革开始婺剧团解散后,在家乡务农,我们曾在临溪镇茶馆里有过一面之交。这次我把他请到山凹,成了总教习。

    经过艰苦的筹备,排演就要开始。我叫巫山、黄金标撤去一切警卫。在这深山冷坞里,复杂的阶级斗争在内部而不是外部。阵线真的来抢“走资派”,靠你们几十条破枪顶个屁用,何况我们这一连敢死队个个比我还怕死,连晚上听到“鬼叫”都像乌龟把头缩进脖子里去,连大门不敢出,讲得难听点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酒囊饭袋面已。还是叫他们统统参加排演,跑龙套胜任不了的就在台下做观众,每人都发给他胸佩牌,叫《现代戏政治评审员》,反正这种政治荣誉是张空头支票,于谁都没有损失。

    由我导演的一场“捍卫毛主席文艺路线”的大战役,彻底折除人为屏障,促使斗争主体与被斗争的对像之间鸿沟填平,使敌我融为一体,模糊了彼次界限。成了文化革命错综复杂的斗争大环境背景下出现了个“乌托帮”。意想不到的是“小戏”还没有开台“大戏”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是这场旷世的大动乱中虽属特殊行为,但决不个别现象。

 二十三



    “走资派”把演好样板戏当作革心换面,站到毛主席革命路线上来的实际行动,个个都丢包袱、轻装上阵,全身心投入文艺实践。日以继夜地进行背台词,练武功、吊嗓子。他们可随便走出校门,在天池、飞瀑、密林里学唱,把监牢从教室扩展到校园内外。我的一出大戏竟然把环形凹闹得火热朝天。

    五七干校里的走资派们过去都是高官厚禄,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要车有车,要人有人,难免有些吃喝玩乐无度,脱离群众,高高在上,多有优越感。亿万红卫兵运动彻底摧垮了原先安乐窝,也尝尝牛棚生活,才知自己所经历的苦楚原来民间冤错假案中早已存在过的现象,也非造反派们的“发明”,因而,以此及彼地反思,其怨气也逐渐地淡化。精神状态很快恢复了正常,现在地位既然已失,再无去处,还不如在环形凹等待天时为好。故而叫他们跑也不肯跑了。这就使得守卫五七干校的敢死队们无所事事,落得个逍遥自在。

    在这个几乎没有地位高低、贫浅富贵之分“完全平等”,过着“共产主义”生活的乌托帮里。我却有至高无上权威,成了实质上的“伊丽沙白”,成了这方特殊的世外桃源里精神支柱。

    经过两个多月排演,无论前台、后台都有了初步成效。叫总部赶做的服装、道具、灯光、音响、电源设备也陆续运到。通过彩排,演出水平虽离专业剧团还尚远,但作为业余演出已经达到了无挑剔的地步。

    总部传话下来。联总要同虎师搞大联合,市里要筹备红代会,届时我们要在庆祝大会上亮相。同台演出的还有阵联“红灯记”,林县的“智取威虎山”。在这之前鲁司令还要随同文艺界的专家一起来验收。消息一传开,整个环形凹都沸腾起来了。可我的心情却非常复杂。鲁冠方既是我的恩人又是仇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将我提拔到他的麾下,但他又利用职权以卑鄙的手段污辱我,把我送进了监牢。我对他尽管不齿,在我被羞辱的情况下,我还是千方百计保住他的饭碗。但他早已到处放风,非要我做他的压寨夫人不可。他来到环形凹实在对我有极大威胁,在强权霸主面前,谁又能逃脱他的魔掌呢?因此,我必须做好各种准备,即使同归于尽也决不落到他的虎口。世上男人都死绝了,我也绝对不会屈从我所不齿之人。

    黄金标是“驱虎豹”当然司令,又是总部的副司令,当然是鲁冠方的红人,听说他“老人家”要来检阅环形凹的成就,就开始忙碌起来。这是他晋升重用的关键时刻,非同小可。因此立即动员组织全体人员突急打扫卫生。收拾住处编排安全保卫工作。走廊上黑板、墙面和屋柱都进行漂白,写上标语,用朱漆和大红纸装扮校园,大搞“红海洋”。在这段时间排演停止,敢死队重新全副武装,担任警卫和巡逻。“走资派”全部集中到单一教室地铺上去,所有被褥全部交缴入库,伙食以吃忆苦饭为主,背诵《老三篇》,早晚向伟人像举红宝书早请示晚汇报,齐喊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白天都要戴高帽、挂黑牌在校园内游斗、摆站。

    黄金标、厨娘和王大爷宰牛杀羊,准备好丰盛的宴席。另外还派人采购采旗,准备欢迎横幅,人手不够,派员向西乡大队借来基干民兵连,并聘请二十名十八岁至二十岁的女“招待”员。

    我眼睁睁地看着让黄金标疯狂地搞“复僻”活动,心里有所不忍,但在这当口提出异议无疑徒增矛盾,并不值得。对于当权派们以后处境也不利。不如不动声色,袖手旁观,以不变应万变。实际上我最担心是鲁大胖子来了以后我如何脱身问题。如何既保住自己不被玷污,又不至于同他闹翻,最后的打算当然另当别论了。

    电话玲响了,那边传来一号已经出发,这一切都是绝密的。由于鲁冠方心狠手辣,手段残忍,杀死阵线人员无法统计,竟把一位公社付书记圈跪在烈日下暴晒至昏,还说他装死,亲自用大头鞋踢他会阴,当场惨死。包括戴无量之内许多当权派,因不承认自己投敌叛党,被打断腰椎骨、肋骨,有的至今瘫痪在床。鲁司令权倾一方,残忍霸道,生活极度奢侈腐化,糜烂透顶。被他看中的姑娘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魔掌。他肆意挥霍滥用钱、权、势,他物色的保标个个都是把兄弟,吃喝嫖赌不分你我。为所欲为。已经成了一荣俱荣一败俱败的休戚相关的特殊群体。只要他指向那里就打到那里,甚至于随时可以为他去死。这伙狂徒一旦闯进环形凹,就如狼蹿进羊圈,等待她的决不是好果。

    还没有让我思考成熟,刺探已经来报,庞大的车队已经进入鬼哭垅。黄金标则欣喜若狂,像迎接皇上一样紧张激动,吆喝着人们扛着横幅,拥出大门外列队欢迎,还敲锣打鼓,点放鞭炮,并在教室里摆上大园桌,罢上旒苏桌布,十多样茶果,专叫顾请来的姣娃接应,作为内侍。

    由于黄金标不敢动用我,在这紧张忙乱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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