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天下-第4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远远瞧着两座高塔,第五安心中突突直跳。
终于到了庆寿寺。
庆寿寺主持道衍,这是第五安必须要见到人。只有见着道衍,才能消除他心中的疑虑,或者证实某种猜测。
海门卫那夜,他记得将要发生靖难之役后,首先想到的便是道衍。后世记忆中那个近似妖僧的形象似乎与自己今世记忆中关于他的形象不太一样,实在有必要确认一下两者是否真的同是一人。
京师皇城中,他与李景隆长谈时再度想到道衍,却是怀疑后世那个明非或许穿越到了他身上。
如果真是如此,道衍再有如何妖孽的表现都不会让自己意外,因为明非本身就是一个妖孽。
同样,若真是明非穿越到道衍身上,那么帮助朱棣当上皇帝则更应当稳妥。如何阻止李景隆改变历史的难题,将会便得简单。
但是,现在有些不同,有些变数。
如果道衍是明非,他知道自己和李九江介入历史,还会不会还像历史记载的那样,尽心尽力辅佐朱棣?
第五安策马疾驰,想要马上见着道衍,确认他是否真是明非。如果他是明非,且有改变历史的可能,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其变成不可能。
哪怕他是道衍,或者明非!
念头及此,第五安有些后悔,想着先时应当去燕王府瞧瞧再说。毕竟,后世记忆中这一点很清楚,道衍总在朱棣身边。
抬起头来,第五安看到一座桥,看到桥上有一个人。
只是一眼的时间,第五安不再感觉后悔,而是感觉庆幸,庆幸自己先到了这里。
因为,那是他想见的人。
自离开湘王府,直至那夜逃离京师,第五安一直想的都是李景隆和靖难之役的事情,对那个人倒还没有特别的感觉。
出得京师后,特别是与徐妙锦谈经论道时,第五安总会不由自主地想着那个人,想着那一脸扭捏,和那一句话。
我不是他女人。
记不得是哪一日,或许是和徐妙锦讨论日月悬象那日,第五安忽地有所明悟一般,懂得了这句话的真正意义。
那一刻,他明白当日听到那句话后,自己觉得应该说话但却不知道说什么时,其实心中已经有一句话。
翻身下马、纵上桥头。
第五安缓缓上前,在那道隐闪金光的湖蓝身影前面站定,直直地看着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看着它变得朦胧起来……或许是自己眼睛有些朦胧。
然后,他把那句话轻轻说了出来:“做我的女人罢!”
…………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静女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看得清楚那道蔚蓝身影和那张熟悉的脸,静女忽然感觉不到心跳,却感觉很想哭。
原来,希望被实现的感觉却是这样?
看着第五安走近,静女感觉到自己眼中越来越模糊,便努力睁大了眼睛。心中忽然觉得这样被他看着到底让人窘迫,须得说说话才是。
只是,又不知说些什么。
那便不说!
其实,只要看着他便好,说不说话都不要紧。
却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句话。
一听到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去,泪珠儿到底还是流了下来,心里很委屈。
曾经的一切、世间的约束,岂是真正能够割裂忘却的?
什么也不想,其实只是不去想自己不愿意想的事情。从这个角度说来,什么也不想便是逃避。
静女是在逃避。
逃避自己对上官虩的担忧害怕,逃避自己应当对山水荒九十七名弟子的责任,逃避盘旋在自己心中的、无家可归的孤单和惶恐。
静女哭出了声,心里很甜蜜。
当初悄然离开山水荒,这和寻常人家的孩儿离家出走并无不同。离开的原因,却是十九年来第一次忤逆师父的意愿。
难免担忧害怕,难免孤单惶恐。而这一切,都在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做我的女人罢。
这不是一句话,是一种依靠,是一种归宿。有了依靠,便真的可以什么也不想;有了归宿,从此便不需要再逃避。
…………。。
第五安的心被揪了起来,揪得差点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心中迟疑:“这番梨花带雨的好哭,难不成是不愿意做我……”
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去,第五安怜惜而自信地伸出双臂,将静女轻轻搂进怀里。见其并未表示拒绝,于是手臂渐渐用力,将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
日坠,月起。
静女在夜色里似乎流尽了最后一滴眼泪,显突出来满满的羞涩,挣脱开去,微微恼道:“你怎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都敢说。那种话……你以前绝对说不出口的。”
第五安轻声道:“正所谓言发乎心。以前没说,或是心中未想;此时说了,自然是心中想说。再者,又不是见不得人的话,为什么说不出口?”
静女瞪上一眼,心下极是喜悦,将头轻轻倚于第五安肩头,道:“反正不许说!以后若是再说,我可是真要杀你。”
第五安嘴角扬起,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须得一直杀下去,与我相杀一生一世。”
静女脸上发烫,暗暗想着如此便是私订终身?忽又想到上官虩,心中忍不住一寒,暗道:“师父终是不会同意的,她若知道此事,将会怎样的震怒?”随即又轻轻摇头,心道:“算了,什么也不想便好。”
第六十七章 王府来能人()
半晌不见第五安说话,静女扬起头来,问道:“你在想什么?”
第五安道:“我在想蜀川,想米仓山。以后我们便在那里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耕田来你织布,你挑水来你浇园。”
静女道:“那你呢?”
第五安道:“我看着你。”
静女忍俊不禁,又忽地想起了在米仓山松林里第一次见着第五安时场景,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这人怪怪的。此时见你……还是怪怪的,却又不一样。”
第五安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笑了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须得做些事情。”
静女揶揄道:“我替你做罢,你看着我便是。”
第五安微微皱眉,道:“这些事情不好做。”
静女道:“到底是何事?”
第五安叹道:“有这么一个人,他会让老百姓吃苦,他会让很多人死去,甚至会让天下大乱。我不想这样,但不知道如何去做。”
静女道:“好办,杀了他便是。”
第五安怔住。
静女说得很简单,但第五安听着却觉得心中很复杂。
杀了他便是!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而且是一个简单的办法,但自己之前却从未想过用这个简单的办法来对付李景隆。
此时想着这个问题,第五安发现自己竟有些抵触这个办法,却是不清楚为什么。转念又想着李景隆应该不会再给自己杀他的机会,而且有易十三在,确也不一定能再杀他。
如此一想,心中反倒有些轻松,第五安很是奇怪。
静女有些不解,道:“你杀不了他?”
第五安道:“杀不了。”
静女道:“那怎么办?”
第五安道:“没有办法……但我有个想法,或许亦可以算作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对了,斯道……道衍主持此时是否在寺内?”
静女道:“未时便进了城,听说是去了燕王府。”
第五安沉思道:“那我们也去燕王府,此时便去。”说罢跃下桥头,翻身马上,向静女伸出左手,道:“来!”
静女微微迟疑,然后嫣然一笑,轻盈跃至马前,伸出手去。
第五安微微用力,将静女拎至马背,双手从她腰间伸出,抓住黑马缰绳,轻喝而起。
静女有些羞涩,但很快放松下来,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倚靠在第五安胸前。看着弯弯的月儿,感受着微微的夜风,还有背后那片让人心跳的温暖。
这便是依靠?
…………。
燕王府。
朱棣将道衍请进了密室,看到世子等人平安回来,他觉得需要和道衍立即谈一些事情。
只有在密室才能谈的事情。
道衍有所猜测,先行说道:“倪谅果然有问题!不过,卢振、葛诚二人暂不宜杀!留着他们,便等于多得两个眼线,有利于让殿下更准确地判断南边什么时候动手。”
朱棣点头,道:“世子三人在京师遇险,说明南边已经等不急了。”
道衍:“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不管南边何时动手,殿下只需领兵杀敌、攻城掠地,至于起兵情由、粮草辎重等杂事,便交由老僧处理。”
朱棣正色道:“太师便是我的定海神针,有太师相助,必然事成!”又道:“说到领兵杀敌,我倒有些担心煦儿,他不回府却去了北边……”
道衍笑道:“殿下可是担心高阳郡王将燕山两千残元降兵拉进北平?呵呵,老僧以为,郡王绝然不会如此。”
朱棣略略一想,笑道:“是我多虑,煦儿既然托炽儿向我说明,我便不该怀疑他会如此莽撞。”忽又叹道:“又说攻城掠地,府中护卫尽数被调离,目前我只有八百甲士可用,委实少了些。”
道衍笑道:“殿下,府中甲士虽不多,但北平城的兵力可不少!”
朱棣微怔,继而亦自笑道:“加上城外附地,五万人马自是有的。只是,正因如此,我却更需要一些身手异常的能人,届时方能成就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北平数万兵马收入囊中。”
道衍:“兵不在广,在于精。此八百甲士均是以一挡十的勇士,纵然事起,亦不怯那些卫所普通士卒。殿下不妨想想高阳郡王那十五神甲,虽止十五人,却于万军之中任意往来,何其威猛?”
朱棣笑道:“话虽如此,此番我们面对的却不是残元流寇,而是南边的正规卫所。唉,若是再有些十五神甲这般能人却是再好不过。”
道衍见朱棣接连两次提及身手异常的能人,心下了然,略略迟疑后说道:“殿下若是不嫌弃,老僧可请师父让两位师兄来相助。”
朱棣挑挑眉,暗道:“到底是太师,甚是明白我所想。当初我不过是顺手救了他大伯一家,如今他却是将点滴之恩以涌泉相报,实可敬也。不过,既然是他师兄,想必年事已高……”口中说道:“现今劳烦太师,我已甚感愧疚,岂敢再相烦太师的两位师兄?若是太师识得其他武林中的能人,还望不吝荐举。”
道衍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老僧那两位师兄可不是寻常人。若是将大师兄的身手与高阳郡王相比,老僧相信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二师兄虽则身手不及大师兄,却有另外一番本事……”
朱棣有了兴趣,笑道:“不知有哪些本事?”
道衍:“老僧这位二师兄,江湖人称小灵通,但凡他想要探听的消息,不管天上地下,总会探得到。”
朱棣闻言暗喜:“大师兄便已难得,更难得的却是这位二师兄!倘或太师所言不假,那则是极为难得的细作啊!”口中说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此值危急存亡之秋,我便厚颜恳请太师,速速请两位师兄相来相助!”
道衍心想:我宗为隐宗,本不介入此番俗事,我助燕王已是师父特准,怎好再让两位师兄入世?但燕王恩重,又岂能推却?罢,总归要尽力而为方是。”说道:“殿下放心,明日我便向师父递去消息。”
朱棣心思忽转,道:“按时日算来,邓庸应当已至京师,却不知能否为我拖延些时间?不过,据寅人消息,那小子削我之心甚切,恐怕有些难。”
道衍笑道:“凡事当尽力而为,虽则上次称病、此次佯疯,确然不足以让人信服,但南边人心不一、喜忌不同,或有大臣帮着殿下说话亦未可知。”
朱棣笑道:“但愿如此罢!”
…………
马和有些郁闷,当然也有些高兴。
见朱棣和道衍回到厅上,便赶紧上前见礼,道:“师父,我……大师父来了。”
道衍一喜,看向朱棣,道:“殿下,此乃天意啊!方才说到师兄,大师兄便当真来了!”
朱棣闻得只有大师兄,心中微有失望,面上却是惊喜交加,道:“三保,快快将你大师父请进来!”
片刻,朱棣见马和领着一名蔚蓝长衫的年轻男子与一名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进来,更有朱高燧满脸喜气地同行,不禁大为纳闷。
正欲开口,又见道衍大步迎去,拱手行礼,拜道:“道衍见过大师兄!”
朱棣倒吸一口冷气,将那男子反复看着,确定其不是返老还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