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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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公主见他竟连犹豫都无,急得轻叱道:“把他拦下!”
左右护卫拔出兵刃,拦住要离开的马文才,马文才单手劈向护卫拔刀的手腕,那人握着把柄的手顿时一松,刀身又重新落入了鞘中,但就这一下的功夫,马文才已经突出了包围,手在袖中扣住了竹筒。
“公主利诱不成,是想威逼了吗?”
马文才铁青着脸,“区区不才,好歹也是宫中行走的侍郎、山脚下大营的参军,公主是否太不把我梁国官员放在眼里?”
他原本对这公主还有几分善意,她头脑清醒又善于交际,在魏国一直口碑不错,只是身份有些尴尬。
但现在这举动,就足以称得上莽撞了。
见到马文才会武,兰陵公主吃了一惊。
“马侍郎误会了!”
兰陵公主担心马文才不管不顾就走,说道:“我欲向马侍郎买下大黑,只是为了将此马送回花家堡中,并不是要据为己有。”
“马郎君可知道此马对怀朔花氏何等重要?”
她匆匆说了遍这匹马的来历,以及这匹马的血脉留存之下的不易。但除此之外……
“怀朔花家并不擅经营,虽然出过一位花木兰,但其后人丁却渐渐凋敝,是以花家的大宛马,历来是花家继承人的聘礼或彩礼……”
兰陵公主为自己的朋友担忧着,解释道:“此事六镇之中人人皆知,愿意用大宛马来求娶新人,是花家最高的敬意。如今花夭将她的伴生黑马给了你,日后她若成亲,该如何和夫君解释?”
马文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直接听傻了。
“我想你也知道了,花夭是个女人。你们梁国瞧不起武夫,六镇子弟却有不少想娶花将军的,其中不乏镇将豪酋之后。”
“她心系旧主,匆匆回国,我大概能理解她破釜沉舟的心情。她在魏国认识的人不多,从牛首山趁夜离开也没办法将马妥善交付朋友之手。可我身为好友,依然想要维护她的声誉。”
兰陵公主向着马文才深深一礼。
“我不能让她日后向夫君这般解释……”
“‘我虽心仪与你,但我祖传的大宛马已经给了别的男子。’”
345。干卿底事()
这位魏国的公主原以为自己一番话; 不说能打动马文才,至少也能让他知难而退,毕竟花夭愿意把自己的马托付给他; 说明两人至少交情不错。
而好朋友,总是不忍心让对方为难的。
谁料兰陵公主情深切切的几句话; 把马文才气笑了。
“花夭赠我马; 顾我何事?”
他眼神中满是讥诮之色; “又干卿底事?”
兰陵公主愣住了,左右侍卫更是喊了一声“放肆”,然而马文才却丝毫不惧; 该说的话一句也没憋着。
“兰陵公主,马某虽只是一小小的侍郎; 好歹也是大族之后; 世代为官; 马家家底还算丰厚,一匹大宛马还是养得起的。”
他觉得今日这事十分可笑; “花将军将马托付于我,便是相信我。她前脚刚刚北回; 公主后脚立刻来讨要花将军的马,到底是不相信花将军; 还是不相信我?亦或者……”
“其实公主才是看上了马的那个人?”
兰陵公主被说的脸一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马在我这里; 总好过在一男子……”
马文才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之前祝英台不知道花夭是女人爱慕上还可以理解; 这位兰陵公主出身魏国宗室; 居然也一副为花夭神魂颠倒、甚至爱屋及乌到不愿意让花夭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的地步?!
和这种感情出了问题的人说话,说了也是白说,马文才不愿再和兰陵公主就这种扯淡的事情再继续下去,是以当场拂袖而去,拒绝的特别彻底。
他原以为自己说的很明显了,却没想到兰陵公主却毫无放弃之意,之后屡屡派人来求买那匹如今改名“象龙”的黑马,让马文才烦不胜烦。
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仿佛像是有了一个不好的开端,自那以后,不光是兰陵公主来求马,就连魏国不少使臣,也愿意出重金求买花夭的那匹大黑。
魏国这些使臣当初也俱是魏国千挑万选的英才之辈,有的出身鲜卑豪酋,有的是汉人门阀子弟,在北方的汉人和鲜卑人混居已久,也都有爱马之意。
之前这神骏的大黑是花夭的爱骑,他们不好夺人之好,如今花夭将马赠给了马文才,这位魏人料想着南人都是骑驴乘牛车的,连河西马都在梁国养残了,半是爱惜宝马、半是想要拥有,也纷纷来求。
一时间,牛首山大营和马文才居住的地方门庭若市,皆是前来求马之人。
兰陵公主到南方虽不久,但因善于交际,也有了一群裙下之臣,这些人听说兰陵公主想要拿回马文才那的北魏宝马,便也使出各种手段,想要从马文才这里拿回宝马讨好佳人,一时间,马文才烦不胜烦。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已经变了味。若说之前只是客客气气来“求马”,后来倒更像是一场比试,看谁能取了马文才这里的宝马,便是最有手段、最有势力之人,连马文才也不敢不给面子。
这种事说起来幼稚,但达官贵人中不乏这样沽名钓誉之人,于是乎,如果说之前魏国人求马还有些“不忍国中宝马落与他国之手”的意思,那梁国这些贵人来求马,就纯属是在仗势欺人了。
这件事闹到后来动静太大,连建康的百姓都知道了有位年轻的侍郎得了个匹举世无双的宝马,就连市井之间都开了盘口,赌那马文才能将那马护住几个月。
花夭托付“大黑”给马文才并不是第一次,马文才也没想过这匹马背后还有这么多含义,当时应就应下了,若知道这马还关系花夭的婚姻,肯定不愿意揽这档子事。
花夭现在托付的意思也很明白,便是请马文才保住这马,不要变成任何人的所有物,他虽怕麻烦,却也重视诺言,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反悔。
但马文才再看到大黑,便免不了有些郁结之意。
“噗!”
这种憋闷的感觉也传达到了大黑那里,见到马文才递过来的黑豆,大黑噗的一声将它们喷落与地,又扭过头去傲娇的不看马文才。
“别别别!让人看到了又要说我们梁人虐马!”
傅歧见马文才抄起豆料袋子就要砸大黑,连忙扑过去拦住马文才的动作。
“它就是匹马,何苦和它置气!”
“它就是故意的!”
马文才提着袋子,怒瞪大黑道:“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若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被人卖了!”
“噗噜噜!”
大黑喷了马文才一脸口水。
“你给我放开,让我宰了它啊啊啊啊!”
爱洁的马文才已经疯了。
傅歧使劲拉住马文才,祝英台看马文才这难得幼稚的架势以为他要揍马,连忙跑到马圈起去想要把大黑拉走,以免发生人马互博的惨案。
谁料大黑虽然通人性,但毕竟是匹战马,除了花夭和马文才外不让外人亲近,见祝英台靠过来居然扬起前蹄,随时都可能踹过去。
祝英台此时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傅歧背对着祝英台没看见,马文才见大黑居然要踹人大吼一声:
“死马!你敢动一下我把你皮扒了信不信!”
大黑被马文才暴喝一声,竟也放下了蹄子,祝英台逃过一劫,再也想不到拉缰绳的事,心有余悸地从马厩中跑开。
魏国几位使臣被引入马厩来找马文才时,见着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我原以为,花将军托付宝马之人,总会是个爱马之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但那凝重的脸色,却已经透出了他的心情。
“却没想到,马侍郎对待宝马,和对待奴隶也没有什么不同。”
“谁?”
马文才见有陌生人来,推开傅歧的脑袋,定睛一望。
他也去过使馆不少次,认出这说话之人正是使馆中除了花夭以外另一位武将,名为刘陀罗,也是使臣之一,擅兵事,地位不低,也是使团中坚定地回国派成员。
见着这一幕,听到魏国人的话,领他们过来的陈庆之也有些尴尬,不由得回答:“马参军对这匹马十分爱护,每日里豆料和精料从未断过,遛马也一直是亲力亲为,想必是场误会。”
马文才在外人面前还是要面子的,傅歧见外人来了没有拦他,他也没有把手里的豆料真拿去砸马,那袋子被他随手往地上一扔,骨碌碌滚出不少黑豆,大黑见了精神一震,连忙低头去吃。
也侧面证实了陈庆之所言不假。
刘陀罗表情稍微好了点,但见大黑和几只外表瘦弱的河西马在一个马厩里,眉头还是紧皱着。
“马文才,我此次前来,是欲与你约战。”
刘陀罗开门见山。
他这话一说,几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约战?马文才可是文臣!”
傅歧莫名道:“你向文官约什么战?”
“此战非彼战。”
他回答。
“马文才得了我们北魏的宝马,我们不服。这几日,使馆里怨声载道,对花将军将马留与南方满是怒气,也有人怕马文才将马给了什么不识马的贵人,白白糟蹋了这样的龙马。”
刘陀罗说,“我们来南梁,是为了和气,可再这样下去,便没有和气了。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能堵住悠悠之口……”
马文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走到大黑旁边,抚着它的脖子。
“他们质疑你,是不相信你有驾驭大宛马的能力。说实话,我也是不信的,但是我觉得花将军将马赠你,应该有她的原因。”
刘陀罗看着大黑任由马文才抚摸鬃毛,眼中闪过一丝羡,“我的骑术还算出色,坐骑也是名马,我代表诸位同僚,希望能和你赛三场马。”
“若你赢了,从此我等不再提你还马之事,认你为此马之主;若你输了,你要将大宛马还给我国,由我们带回国去。”
他对着北方,拱了拱手。
用实力堵住众人之口确实是个好法子,尤其马文才现在是白袍骑的参军,能在众人面前赢了魏国擅骑之人,从某种意义上也表示白袍骑并非庸兵。
可这人以这种方式、这种语气来约战,未免让人有些不爽。
傅歧是个爽直脾气,当即就想把一句“你算老几”丢他脸上,却被马文才拍了拍背后,硬生生止住了喝骂。
只见马文才的手慢慢地抚摸着大黑的颈侧,似是漫不经心地问:“刘将军,若是我不同意呢?”
刘陀罗没想到马文才居然这么说,怔然之后大笑道:“想不到堂堂梁国的参军竟然是如此胆小懦弱之辈!”
“你不必激我。我梁国的参军大多是文官兼任,我不应战,也没什么。”马文才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论公,你是魏国的武将,我是梁国的文官,这比试根本就不公平;论私,这马是花夭赠我的,又不是我抢来的,名正言顺,我也没有和你比试的道理……”
马文才无所谓的态度和话语终于让刘陀罗黑了脸。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倒没错,他们确实‘不服’我。”
马文才在他发怒之前,话锋又是一转。
“我虽不在意你们想什么,但总是接二连三的有人来用‘你配不上这匹马’来‘说服’我……”
他眼神阴鸷。
“实在是烦得很。”
刘陀罗和同来的两位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明白这位梁国的侍郎兼参军是什么意思。
好在马文才连打哑谜的心思都没有。
“所以,你们想让我赛马,也不是不可以。但既然于公于私我都不必和你们赛这场马的,你们若什么好处都没有就要我下场,却是不行。”
在讨价还价上,马文才不惧任何人。
“这马本就已经是我的,我赢了你们没有任何损失,我输了却要让你们把马带走,这是什么道理?”
刘陀罗身后的使臣也是能言善辩之人,刚欲上前和马文才辩论,却被为首的刘陀罗按住了肩头。
“你说的对,没有彩头,确实显得我魏国目中无人。”
刘陀罗显然是对自己极有自信,也不认为面前这个清瘦的少年能敌得过自己在骑术上的造诣。
“我此番来建康,所携的宝马名为‘金龙’,虽不是大宛马,但也是名种之后。我便拿此马,作为与你赛马的彩头。”
“可。”
马文才想了想,点点头。
“我平日里忙于公务,也没时间来回奔波,这赛马之地,便定在牛首山大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