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第3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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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文才那里,它不是大黑,而是“象龙”,不过没关系,无论它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它在自己这里的分量。
“主公,真要这么做吗?”
跪立在花夭身后的陈思手拿着剃刀,好几次都下不去手。
他们什么刀都拿过,连杀人都不会抖的手,如今却在微微颤抖着。
“哎……”
花夭在铜镜里看到背后陈思挣扎的表情,突然伸手接过后面的剃刀,亲自动手下了第一刀。
寻常人第一次用剃刀这种东西总是会割出很多口子,新剃的头发也不太好剃,但在花夭这群对刀掌握已经炉火纯青的武将手上,那剃刀就像是有着某种法术,只见得头发沿着头皮纷纷落下,却不见任何伤口,只留下一片微微返青的头皮。
花夭只能剃刀眼睛可以看到的部分,但下了这第一刀,陈思和阿单心理上的抵抗就没那么困难了,陈思见花夭束手束脚,只能眼中含泪的接过刀,将她头上其他地方的发都剃掉。
直到三人将头发剃得干干净净,他们才起身各自换好傅歧送来的僧袍、僧鞋,又戴上云游僧常用的那种斗笠,斜垮上僧袋,趁着黑夜步出破庙。
牛首山大营本就在城外,但在城南,他们得靠水路离开建康,而后辗转向北,在马文才安排好的裴家客店那里换乘劣马,进入魏国边境城市。
这一路的行程马文才已经事无巨细向他们介绍了好几遍,是以对他们来说并不惊慌,但就这样不告而别本就是件让人内心愧疚之事,所以所有人心情都不太好。
待到了江边渡口时,马文才已经带着傅歧在等候,他们如今都有官职,本是不应该来的,但此事毕竟和他们有关,马文才又是个操心的性子,不到最后一刻把人安全送走,他都不会放心。
只是来是来了,却和傅歧两人都做了乔扮,他手下有会易容的,不但一身在家居士的衣衫,还都贴上了胡子,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潜心向佛的香客送云游的大师离开。
渡口安排的船也是马家的,从掌舵到船工都是马家人,也不怕出什么纰漏。
待到了离去之时,马文才和带着斗笠的花夭两两相望,气氛有些尴尬。
虽说是花夭自己愿意的,但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送她出京,选择这个法子,一是速度最快最为稳妥,却也有之前被她“逗弄”心中不甘的一点小小报复之心。
但真看到花夭戴着斗笠领着两个“弟子”缓缓而来,他那点不甘和气恼的小心情却也烟消云散了。
世道艰难,谁又能随心所欲?
从此便一笔勾销吧。
马文才如此想着,按照南方送别的习惯,从渡口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支垂柳,抵御花夭:
“此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日能够再见,祝花将军一路顺风。”
“柳”与“留”谐音,古人内敛,不忍分别却又不能忘怀,便用这种方式来委婉表达自己的意思。
柳枝的特点是随处而活,只要插下柳枝便能成荫,此举也颇有点祝福对方“随处而安”之意。
花夭虽在怀朔长大,但她并不是不通汉人文化,但不知如何,看着这递来的柳枝,她却有些不想接。
她不解,马文才还以为对方是不知道他折柳是什么意思,有些讪讪地想缩回手,感觉尴尬极了。
还是旁边的傅歧解释说:“我们这送别都送柳枝的。”
说罢,他从柳树上也折下一支,递给花将军:“愿你此去大展宏图。”
“我们那不折柳,关外只有杨树。”
花夭笑笑,“我们送别,用歌。”
她最终还是接了柳条,上了客船。
涛声阵阵,那小船摇着撸缓缓向北,风中传来花夭带着磁性的女音,这时他们才恍然发现花夭本来声音原来是这样的,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的手段,平时竟能用中性的低沉嗓音乔扮男人。
“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
蹀座吹长笛,愁杀行客儿……”
清晨岸上人烟绝迹,歌声幽幽,飘荡而去。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
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
唰的,马文才脸通红了。
“遥看孟津河,杨柳郁婆娑。
我是虏家儿,不解汉儿歌……”
想起那句“我们不折柳,我们唱歌”,马文才有些怔怔出神。
“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
跸跋黄尘下,然后别雄雌。”
随着歌声渐远,那声音也越发雄浑,待到最后一句时,已经是男儿之声,还伴随着附和之音。
花夭那惊鸿一现的本音,终是不见了。
马文才的耳边还响彻着“跸跋黄尘下,然后别雌雄”的开阔意向,好半天不能回过神。
待回过神时,心中已经有了点说不明道不明的惆怅。
抬头一望,旁边的傅歧好像已经吓傻了。
“怎么了?你家的大恩人送也送走了,该走了。”
马文才本来不愿带他来的,只是花夭救了他兄长一命,所以他死活要来亲自送别。
如今人已经走了,他还傻傻站着干嘛?
“马马马马,文才……”
傅歧指着离开的小船,哆嗦着说不清话。
“花花花花夭,怎么唱,唱女人的歌?”
还有那女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应该还算肥了吧?
下次再见,基本就是一起跸跋黄尘下的时候了。花夭的归国会阴错阳差加快历史的时间线。
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记得狄叶飞有一门绝技……嗯,设定里入赘后教给后代了。
344。姐妹情深()
傅歧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花夭是个女人; 无他,因为花夭实在太能打了。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公子哥,没有穿越没有重生没有奇遇; 遇见祝英台这一个女扮男装的奇葩就已经感觉够神奇的了,但祝英台面红齿白长得又斯文; 这女扮男装除了惊讶下; 也还算合理……
但花夭是谁?花夭是在会稽学馆里教骑射时动不动就开黄段子、一路北上糙的连他都看不过去; 能一只手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魏国将军!
马文才拉着傅歧回去的时,傅歧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所以回大营的路上就耽搁了点时间。
花夭的离开,对于魏国人的震动; 要远大于梁国人。毕竟对梁帝萧衍来说; 花夭不过是个官品不高的女将军,是去是留; 他并没有太在意。
更别说后来陈庆之还带着花夭编纂的那本骑兵训练要术入宫,萧衍本身对白袍骑的期望值就不大,眼见着烂摊子还没那么烂; 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任由魏国人自己处理了。
但魏国使臣那边,直接炸了锅。
总之外界关于这位花将军叛逃的消息喧喧闹闹了好一阵子; 之前魏国还有点“家丑不能外扬”的心思,现在却不顾这么多了; 直接把花夭女人的身份抖了出来; 几位在魏国家族势力不弱的使臣更是扬言要她后悔如此选择。
原本傅歧对花夭是个女人只是半信半疑; 毕竟会捏一把女人嗓子也不算什么绝技,可当这个消息是从魏国使馆里传出来时,就消息的真实性就不好让人怀疑了。
“她怎么能是个女人呢?”
傅歧还是想不通,嘀嘀咕咕着,“她怎么能是个女人?”
马文才这几天被他吵得耳朵都磨了茧子,闻言一翻白眼:“为什么她就不能是个女人?她家祖先本来就是女扮男装去参军的。”
“可是她揍过我啊!”
傅歧红着脸,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脸皮感觉要炸开了。
什么按在地上打、抓着腰摔、怀中抱杀……
军中相斗的技巧和角斗有关,花夭本身力气就大得可怕,又会诸般技巧,他被对方压在身//下不能动弹往往是常事。
想到这里,傅歧突然有些扭捏地说:“马文才,你说我和她如此贴身互博过,是不是该要负责啊?”
这事要是搁在南朝……
他想了想,“况且,花夭与我家有大恩,就算是出于道义,我也该护住她的。现在她头发都没了,以后想要嫁人说不定……”
“得得得,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
马文才手中折扇轻敲了他脑门一记,“她沙场征战这么多年,又久在军中,就算要负责的,也轮不到你。何况你负责什么?人家是揍了你,不是你揍了人家,按理是花夭对你负责,你现在是家中的独子,难道要入赘吗?”
“咦?这我可没想过。”
傅歧在本质上还是这个社会的主流观念,讪讪地说:“我只是觉得,若她要过的艰难,我倒是可以纳她为妾,她是我的恩人,我必……”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嘴。
马文才刺过来的眼神既冷又傲,有些吓人。
傅歧和马文才是多年的知交,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怒,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马文才,也只能挠挠头。
“我就是说说,说说……”
“你可以拿这个话去问问祝英台,看看她如何回你。”
马文才挑了挑眉。
傅歧直觉马文才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了,只好住口。
“对了,马文才,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人托我给你带个口信。”
傅歧突然想起来正事,连忙道。
“魏国那位兰陵公主,想要见你一面。”
他和兰陵公主并不熟悉,但使馆上下用度都是出自宫库,想要给他带个口信不难。
“兰陵公主要见我?”
马文才诧异道:“我与她并无什么交情,为何她要见我?”
“不知道,说不定花夭和这位公主感情不错,走之前嘱托过什么?”
兰陵公主原本是作为和亲的使者而来,萧衍的几个皇子皆有妃子,他不愿让自己的孙辈留有胡人的血统,所以一直对这位公主的和亲兴趣不高。
他自己也多年不近女色了,兰陵公主便是想入宫都很难。
原本为了推进求和,倒是在和宗室与谢家博弈着婚事,但现在北魏出了乱子,眼见着就要内斗,那些曾经为之面红耳赤争夺的条件也变得不咸不淡,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被困在魏国的兰陵公主,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平日里除了还逛逛佛寺,基本不怎么出门。
傅歧说她和花夭感情好,那倒是不假,要说花夭走之前向这位公主透露过什么,也难说。
马文才不敢保证这位公主知道些什么,但他肯定花夭肯定不会将他的身份抖出来,如此一来,去与不去,就需要斟酌。
万一三言两语被诈出自己才是花夭归国的帮手,肯定平添不少麻烦。
但是故意避而不见,又难免有做贼心虚之感……
天生心眼多的马文才,差点活生生把自己纠结死。
“你到底去不去?”
傅歧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徐之敬说了,少点思虑,不然你要秃头。”
马文才的额头被“秃头”二字刺激的一跳,脱口而出:“去!”
“兰陵公主约你明日午时在牛首山佛窟洞相见,她明日去佛窟寺礼佛。”
傅歧说,“我怕她有可能对你不测,到时候我会带人在山脚下接应,若是有危险,你就把祝英台给你的‘炮仗’丢出去。”
马文才见他难得这样思虑周全,不由得大感欣慰。
到了第二日约定之时,兰陵公主果然已经在佛窟寺里等候了,身边只有几位护卫和侍女。
马文才是单独一人去的,他不知道这位公主要做什么,要真动起手来,一个人跑总比一群人跑要容易些。
“我现在知道花将军为何将马托付给你了……”
见马文才单独一人前来,兰陵公主也有些讶异。
“马侍郎好胆色!”
“不敢当。”
马文才神色淡淡地向公主行礼。
“不知公主找马某,有何贵干?”
兰陵公主想起白袍骑之前的传闻,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开门见山道:“我想请马侍郎割爱,将花将军临走时落在牛首山大营的大宛马给我。若马侍郎愿意,我可奉上与马同值的十倍黄金。”
那马明明是花夭赠给马文才的,这位兰陵公主却闭口不提,只说“落在大营”云云,马文才心里当即就有些不快活,直接一口拒绝。
“在下受人所托,自会好好对待那匹宝马。”
他以为这公主是看上了花夭的马,不愿它落在南人手里,心想着话不投机半句多,拒绝完就要走。
兰陵公主见他竟连犹豫都无,急得轻叱道:“把他拦下!”
左右护卫拔出兵刃,拦住要离开的马文才,马文才单手劈向护卫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