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上-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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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崆峒的小女官成碧望着铩羽而归的二位神君,默了默,问他们:“邪神很强吗?”
白泽的脸上还有没有凝固的血渍,很实诚地承认:“吾不是他的对手。”
夜来沉着俊脸:“邪神阴险狠毒,操纵的幻术诡异莫测,帝君落入他手中,只怕凶多吉少。”脸色更沉,道,“不行。”
见他转身就走,成碧忙唤道:“夜来神君,你要做什么去?”
他道:“集结神将,救帝君。”
白泽追上去:“吾也去。”
成碧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动作,叹口气,也罢,随他们去吧。又沉吟,邪神既然这般厉害,为何……不干脆杀了二位神君呢。
浮渊刚以幻术将白泽和夜来逼退,还未消停片刻,便又听到对方的喊话。
“邪神,还不出来受死!”
再次迎战,望着黑压压的神将,桃花眸眯了眯:“怎么,这次改用人海战术了?”
白泽还是那句:“把沉朱交出来。”
浮渊化出玉笛,闲闲道:“好啊,来抢。”
第一百四十二章这种煞风景的话,不听也罢()
沉朱醒了睡,睡了醒,这种含糊的状态持续了数日,才慢慢有气力坐起来。
掀开被子,偏过头,就看到挡在床边的那层淡金色的罩子。
谨慎起见,先送了一只手过去试探,感受到轻微的刺痛,立刻把手收回袖中,眼底不禁多出一抹阴沉。
明知她神力受到重创,浮渊竟还以这般牢固的结界困住她。
不知该说他谨慎,还是该说他丧心病狂。
抬手落到额角,只觉得脑仁抽痛——她委实不擅长应付这种结界。
听说,凤止擅长解各种仙魔剑阵,自上古以来无人能出其右,若他今日在此……
沉朱努力定下心,控制着神力撞向面前的结界。
可惜的是,结界上的神力浑厚精纯,她体内焱灵珠的力量被浮渊封印,只靠着所剩无几的神力,自是以卵击石。
尝试了数十次之后,她有些气馁,不论她如何折腾,面前的罩子都纹丝不动。咬了咬唇,眸色渐渐凛然。她偏不信,区区一个结界,她不能将它给破了!
浮渊落回房中时,正好看到她跌回床上的光景。
她极力撑身而起,抬手将唇角的血抹去,模样虽然狼狈,眼底的光却沉静而果决。
正要再行尝试,突有道锁链隔空而来,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将她的手脚束缚住,锁链的另一头则重重打入墙里,她只稍一动,镣铐就叮当作响。
沉朱不禁一默,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登时便因愤怒红了眼睛,他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囚徒吗?
男子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此时模样,眸中颜色逐渐加深。
少女的眉目古雅端庄,乱了衣衫,她跪坐在床上,脸有些病态的白。四条玄铁锁链分别绕过她的脚腕和手腕,将她的双手吊至半空。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前有一些碎发零落不堪地落下,让她看上去有些落魄,漆黑的瞳仁里,却满是清冷孤傲的光。
他抬脚朝她走过去,坐至床边,伸手替她整理衣袍,道:“这个结界,除我以外谁都无法解开。你老实一点,莫再想着逃。”
他以手碰了碰那里的锁链,只听“咔哒”一声,锁链应声断成两截。他又以同样的动作将她另一只脚和双手上的束缚也解开,趁她愣怔,在她身上落了一道神力,探完之后,微感诧异。
虽说有他的神力辅助,可这丫头的恢复能力也快得太出奇,不过几日功夫,已恢复到这个程度了吗?
将她望了一会儿,突然将她抱起,起身时,长发顺着堆叠的衣袍倾泻而下。
沉朱神色一乱:“你要带我去哪里?”
浮渊淡淡道:“你不是不愿待在此处吗,那便出去透透气。”
雾隐山上空,男子御龙而行,少女被他稳妥的抱在怀中,脸色虽仍旧苍白,唇上却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沉朱越过他的肩膀,探头望向下方的山峦。
男子眉眼含笑,清朗的声音揉碎在风里:“抓紧了,莫要掉下去。”
沉朱抓住他衣袍的手紧了紧:“这里……是父君的降生地呢。”
雾隐山本是邪神一族的圣地,素玉“封印”孤河之后,此山便归崆峒所有。大概是因为有孤河的神力镇护,这座山以及山中的行宫,得以自崆峒大乱中免于一难。
“父君?”他轻蔑一笑,“你说的父君,究竟能是邪神孤河,还是上神修离?”
“有何不同?无论他是谁,都是我们的父君。”沉朱说罢,忽然迎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道,“此处是父君的降生之地,也是他的仙逝之地,在这里,母皇亲手‘杀’了他……”
素玉在此处将孤河斩杀,并将他的魂魄封印在不归渊底,所以,在那个时候,孤河便已经死了。
沉朱靠在他怀中,轻道:“大哥,你不要恨他们,父君当年没有办法……”
浮渊刚刚撑开一个仙障为她挡风,闻言立刻轻斥一声:“住口。这种煞风景的话,不听也罢。”
沉朱知道要解他心结,不是朝夕之事,如今他既不肯听,她就日后再寻机会告诉他。
她闭了闭眼,靠在他怀中不再说话。
第一百四十三章舍不得离开我了吗?()
华阳宫。繁花深处,小亭玉立。
百翎行到立在那里的男子身后,禀道:“君上,二位神君自雾隐山回来了。不过,还是未能带回沉朱上神。”
自他口中吐出极淡的一句回答:“料到了。”浮渊身上的封印刚刚解除,龙神的根骨,邪神的本元之力——白泽与夜来,怎会是他的对手。
凤止长眸微垂,望向自己左手掌心。有股无形的灵气在掌纹处汇聚,状态已比数日前稳定得多。
幸而之前与她结了命理,能够随时把握她的状态,否则,让他如何沉得住气。
百翎望向自家君上的侧脸,清秀的脸白玉一般全无瑕疵,双眉修长,鼻梁秀挺,浑身的风华都敛在白袍之下,文雅沉静似雪中白梅。
她敛了怔色,试探着问他:“君上打算,何时接上神回来?”
凤止的语气极淡:“百翎,此事由不得本君。”
百翎直言道:“君上究竟在等什么,只要联合崆峒与凤族之力,荡平一个雾隐山,也并无那般困难。”在他身后拱手行礼,“求君上降旨,允百翎回凤族调兵。”
凤止却看她一眼:“回凤族,你便不怕碰见凤仪和姝鸾?”
她压下眼中情绪,道:“君上的谕旨,可不必经过凤仪上仙,百翎会避着他们。”
凤止望了她一会儿,淡淡问她:“是夜来托你找本君调兵的?”
百翎顿了顿,很义气地道:“不关他的事。”
凤眸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道:“百翎,本君这几日一直没有出手,是因为,不需本君出手,浮渊就会放了阿朱。”
百翎的脸上泛起微澜,有些不能理解:“可是,他既会放了沉朱上神,当初劫她做什么?”
凤止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垂下眸:“因为,把阿朱留在身边,对他来说没有用。”眼底多出一抹复杂,“但愿,事情并无本君想像的那般严重……”
数日之后。
“你走吧。”
听到浮渊口中吐出的这二字,沉朱惊了惊,忍不住确认:“你说什么?”
男子斜眼看着她,吊儿郎当问她:“怎么,舍不得离开我了吗?”
沉朱却郑重问他:“你是说真的,确定不是在骗我?”
望着她的表情,他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清举:“不过几日,就被我养得这般多疑,甚好。”修长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恢复冷漠,“你已经没用了,滚回崆峒。”
沉朱默了默,几日前分明还威胁她,若是敢逃跑,就废了她的手足,今日却彻底变了个态度——他的性情,果真古怪善变。
不过,她本就无意久留,他既让她滚,她滚就是了。正色道:“告辞。”
他却捏紧她的下颌,将她固定在那里,道:“等一等。”
沉朱的脸不禁僵了僵:“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弯了弯眼睛,道:“多虑。”
片刻后,沉朱惊骇万分地自床上跌落,脸色苍白地问他:“浮渊,你喂我吃了什么?”
男子斜靠在床边,漫不经心道:“哦,上次种在你身上的蛊虫,好似被人取了出来,那就只好再种一只。”懒懒为她解释,“放心,这只虫对你的身体无碍,不过,只要它还在你的体内,你的行动就尽在我的掌握。”唇角轻扬,话说得略有些凶残,“所以,与凤皇亲热的时候,悠着点儿。”
“你……”
“你若是再多废话,我可要反悔了。”
望着少女跌跌撞撞逃离的背影,男子抬起手放至唇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冰冷却倾国倾城。
阿朱,你还会回到我身边的,你会看清,只有跟着我这个大哥,才是你的归途。
“君上,如你所料,沉朱上神回来……”百翎连门都未敲,就径自进了凤止房间,话还未说完,就感到一阵清风从身畔经过,房间里,哪还有她要找的影子。
凤止在观星殿前落下,他比谁都清楚,沉朱如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见墨珩。守在殿外的宫娥果然一脸着急:“上神,帝君一回来就冲入观星殿,奴、奴婢未能拦住!”
同时赶来的夜来闻言,神色立刻一沉:“帝君在里面?”
宫娥点头:“刚刚进去。”
夜来道:“不好。”
凤止道:“阿朱早晚都要知道,你们打算瞒她多久?”
夜来冷冷看他一眼:“此乃崆峒家事,上神不觉得自己太多嘴了吗。”听他语气,显然以为此事是凤止说漏了嘴。毕竟,凤止与沉朱朝夕相处,此事由他说漏嘴的可能比较大。
凤止也不为自己辩解,抬脚走上玉阶,夜来忙抢过去,先一步进了观星殿。
进入殿内,脚步却蓦地顿住。
冰冷凄寒的大殿上,有抹身影立在那座玄冰棺前。
沉朱将手放在寒冷彻骨的棺盖上,垂目看着那个沉睡的身影,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凤止看了她片刻,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唤道:“阿朱。”
她放在冰棺上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看的他心脏抽紧。
她的脸上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茫然:“凤止,墨珩他……为何会睡在此处?”
第一百四十四章阿朱,没事了()
大殿上一片死寂,立在不远处的夜来垂下眼,没有继续上前,白泽百翎等人也闻讯赶来,沉默地看向立于冰棺前的男女。
凤止朝沉朱伸出手,快要触到她肩头时,听她开口:“百年前,墨珩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怕我承受不住他离世的打击,所以罚我入混沌钟。他以为,对他百年的怨恨,会冲淡失去他的痛苦……”双唇抿成脆弱的弧度,手在衣袖间紧握,“在他眼中,原来我这般不争气。”
凤止顿了顿,终于还是将她轻轻揽住。
沉朱对他的动作无知无觉,继续说下去:“他为何就没有想过,于我而言最难过的事,不是亲眼看着他离世,而是我自混沌钟归来,他却早已不在六界。比起在混沌钟内度过无知无觉的百年,我宁愿在他离开的那一刻陪在他身边。”手扶上凤止,仰脸看着他,“如果可以,我愿意用百年、千年甚至更长久的岁月,换他最后一面……”
她的悲恸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成碧悲不自禁,转身把头贴上最近的一个胸膛,白泽木着脸,任由她将自己当成木桩子。
沉朱说完,自凤止身畔离开,一言不发地行到棺木旁。
她再一次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青年。青年的身上是一袭纯黑色的古袍,散发出凛然庄严的气息,眉目宁静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自那具躯体上都感知不到任何生气。
她自欺欺人道:“凤止,墨珩他只是……睡着了吧。”
尽管知道说出真相很残忍,凤止仍是轻道:“阿朱,墨珩已经死了。”
沉朱眼中的光在一瞬间寂灭,尽管如此,却仍然努力将浑身的颤抖压下去,她那副逞强的模样,看得凤止更是心疼,正要开口,却见她朝自己转过脸来,问他:“墨珩走时,可如我看到的这般安详?”
凤止神色一顿,温声应道:“嗯。他走时,并无痛苦。”
墨珩仙逝时,他并不在旁,所以这句话没有根据,然而此时此刻,他唯有如此回答。
她听后,极力挤出一个释怀的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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