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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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伯父还病着,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长房太太训斥道。
“这不是玩笑!”叶家大姑娘到底年纪小些,见两位太太不肯认,族长和那位伯父请来的唐大人也不开口,眼眶中浮现了泪意,但很快的,她眨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这怎么会是玩笑?”
二房太太挺直了腰就要开口,唐辎轻咳一声,“先不要吵。”
众人都看向他,见唐辎从怀里取出了一本封皮一模一样的折子,一个个不禁脸色微变,“我来之前,叶府学就把这个交给了我,侄女毕竟年纪小,一些事说不清楚也是难免的,这份嫁妆单子的确是去年叶员外定下的,此事应该毋庸置疑,这里有叶府学的亲笔书信为证。”
唐辎将一封信交给了叶氏族长,族长看了半晌,唐辎道,“叶府学的为人……老族长该比我更清楚。”
叶氏族长“唔”了一声,思考了许久,合起书信还给了唐辎,“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
二房太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正要说什么,族长微垂的眼角抬起,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二太太要是有什么话,先等我老头子说完了再讲。”
长房太太没有吭声,她看了二房太太一眼,二房太太不甘心地坐下了,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焦躁。
叶氏族长对叶员外的两位遗孀说道,“你们大哥在信里已然说清楚了,这些东西我那侄儿早就为孩子备好了,都放在孩子的院子里,既然定下了将这孩子过继给你们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让这孩子带去吧。至于之前说的从族里挑两个孩子过继的事……”叶氏族长看了看唐辎,示意他说话。
见那两位叶家太太神色不愉,唐辎微微一笑,“既然两位太太都已经定了人选,我这外人也不好多事,只是以后她们孤儿寡母的,叶府学毕竟离得远,还要请老族长多照料着些。”
他看了一眼站在老族长身后的年轻人,问道,“这是……”
老族长道,“这是我家小孙儿。”
“可曾读书?”
那年轻人躬身施礼,答道,“自小读书,不曾缀于躬耕。”
唐辎点点头,“那便由你护送你妹妹进城罢,想来叶府学久未回乡,亦十分想念族人。”
那少年看了一眼祖父,见祖父没有反对,面上露出几分喜色,恭声应道,“是,谨遵大人之命。”
唐辎又对叶家大姑娘道,“你去准备吧,我们尽量赶在今日进城,”想到这姑娘只有十来岁,回去也只怕是一团乱,便又道,“若是来不及收拾,明日早起些赶路也是一样的。”
商量妥了叶家的事,叶氏族长招待他用茶,又聊了些稼穑之事,他看看天色,正要说要是来不及便住一夜明日再走,叶家大姑娘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算上六七个服侍叶家大姑娘的丫鬟婆子,连人带物装了三辆大车,她的两位母亲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唐辎心里暗暗摇头。
想着叶府学之前的叮嘱,他道,“你伯父一直很担心你,嘱咐我一定要带你回去,我原还想着要是来不及,就住一天再走,既然你已经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如今正是深冬,路上唐辎骑着马,顶着寒风冻得够呛,虽然寒冷,可那姑娘还是时不时的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看风景,不时与身边的婆子丫鬟说上一句两句,唐辎觉得这个女孩儿很是大胆,他不由想起了自家的那个庶出女儿,一样都是十来岁,这个说话做事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自家的那个却好像隐身人一般,总是躲在角落里,若不问她,她从来不晓得开口。
唐辎叹道,“我家里有个小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只是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回头让她姐姐带她去找你玩。”
叶家姑娘就好奇的问他,“您家有几个女儿?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读书没?”
唐辎笑着答道,“女儿就她们两个,今年……十岁了吧?读些书。”
叶家姑娘面上露出疑惑,他见了,就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叶家姑娘眨眨眼睛,迟疑道,“您怎么连她几岁都要想一想?”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您肯定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爱读什么书。”
她的堂兄骑着骡子走在一旁,听见这话,不由低声斥道,“妹妹不可无礼,大人忙于公务,这等小事又何必去记。”
唐辎哑然,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见那少年为他解围,他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
叶家姑娘有些难过的红了眼圈,低下头,不服气道,“每年我生辰爹爹都叫人给我摆席面,做新衣裳,打新首饰……他记得清清楚楚呢。”
唐辎有些尴尬,也有些感叹,听小姑娘这样说,她父亲叶员外显然是极疼她的,只是以后只怕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疼她了,便劝道,“不要哭啦,以后到了你伯父家也是一样的,你伯父没有女儿,自然会把你当做亲生的女儿来疼,你要好好孝顺伯父伯母,他们年纪大了,不要让他们担心。”
他这样说,心里却不免茫然: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曼春那孩子了……
唐辎回到家中,妻子和儿女们都出来迎他,他笑着应答,眼角余光瞥见人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心头闷闷:这孩子,怎么连头也不抬?她的嬷嬷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让她穿旧衣裳?
想到这里,他道,“家里做新一季的衣裳了没?”
王氏笑答,“已经做好了,你怎么忘了?我前几日还拿了料子让你挑来着。”
唐辎点点头,没有说话,第二天却悄悄责问童嬷嬷,“难不成家里养不起你们?你怎么还给姑娘穿旧衣裳?颜色都掉了。”
童嬷嬷低着头道,“姑娘穿得暖暖和和的,也冻不着,太太给的衣料是过年穿的,现在穿了,过年时就没了。”
唐辎愕然,道,“只有一身衣裳?”
童嬷嬷把之前领来的衣裳料子拿了出来,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块暗红色缎子,样式和颜色都不新鲜了,而且——只有桌布大小。
童嬷嬷道,“这块料子也只够做半件衣裳的,好在里子不必用新的,去年的旧衣裳还有,用那个做里子就成。”
唐辎脸上就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说不出话来,半晌,他艰涩地开口道,“回头我叫人送些布匹来。”
小屏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嬷嬷,二姑娘摔地上了!叫也叫不醒!”
“什么?怎么摔了?”童嬷嬷猛地抬起头,手一抖,那块布料掉到了地上。
第189章 严舸()
没过几日,林家就约了太夫人去白鹤道院打醮。
当时平南伯夫人来探望女儿,太夫人少有的与平南伯夫人多寒暄了几句,道,“别说媳妇了,就是我们也没想到她还能再怀上,毕竟轶哥儿和辑哥儿都这么大了,过年事忙,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平南伯夫人面上发热,她是从小照着妇德养大的,太夫人的话让她尴尬不已,和太夫人定下了去白鹤道院打醮的日子,便借故去了女儿林夫人的敦本堂。
方姨娘进来给太夫人端茶,见着平南伯夫人匆忙离开的身影,微微一笑,“她和我们夫人可真不像是母女。”
可不么?林夫人这个做女儿的雷厉风行,事事妥帖,她母亲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动不动就脸红。
太夫人也笑了,点点方姨娘,“调皮,当着别人的面可不能这么说人家。”
“我又不傻。”方姨娘将茶盏放到太夫人手里,蹲下身子温温柔柔的给太夫人捶腿,“我有您疼我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太夫人动了动膝盖,方姨娘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您要不要躺下歇息歇息?”
太夫人却道,“我那天和你们侯爷说,瑛姐儿家的濬哥儿五岁了,瑛姐儿该再要个孩子,我后来一想,砗哥儿和濬哥儿是一年生的,你也该停了药再要一个了。”
方姨娘低下头,再抬起头来,眼眶却红红的,她摇摇头,“砗哥儿是我的命,您却是我的天,再要一个,我就没法儿服侍您了。”
太夫人面上露出了笑意,“傻话,你也不是服侍得多好,赶紧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才算对得起我疼你一场,砗哥儿身子骨弱,有个弟弟扶持着,将来才好在这府里立足,懂不懂?”
“……是,您说的我明白,”方姨娘擦了擦眼睛,“只是如今我们夫人正怀着,我还是避一避吧,省得招了别人的眼。”
太夫人哼了一声,面上露出几分讥屑,“她算什么,我要立起她来,她就得立着,我要她躺着,她就只能闷在屋里养孩子。”
方姨娘破涕为笑,她擦擦眼泪,“看您说的多吓人,等孩子生下来,您给起个名字吧?”
这二人喁喁私语,真是好一幅婆媳和睦的天伦享乐图。
时近二月,京城文坛却传来了消息,当世大儒严舸严大儒从南方讲学归回,人们这才知道年前病逝的国子监祭酒大人向圣上举荐了严舸,圣上连下了三道诏书宣他回京入国子监担任祭酒。
不少年轻学子蠢蠢欲动,四处打听着这位当世大儒的消息,希望能够前去拜会。
就连新贵安丰伯府上也得了消息,听说唐松曾在严舸严大儒开办的鹿涧,鄂云丰还特地央求了姐姐鄂云溪带她去拜望王氏,好打听些严舸严大儒的消息。
按说他和唐松是表兄弟,两人之间应该更好说话些,不过唐松为人板正,和鄂云丰完全是两样性子,有看不过去的地方,唐松便一一为鄂云丰指出,鄂云丰觉得和表哥玩不到一块儿去,便悄悄疏远了。
唐松那样的性子,鄂云丰既然不求上进,他也不勉强,只是回回见到,便要说上几句,直说到将鄂云丰吓跑,免得听他东聊西扯说一堆废话,还没什么实质内容。
因此如今鄂云丰也算是怕了他这位表兄,有什么事,宁愿多绕几圈儿,也不愿意听唐松念紧箍咒。
王氏见到这姐弟两个还是很高兴的,一番寒暄之后,得知了他们的来意,很爽快的应下了,不过,想到儿子对严舸的评价,还是道,“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也并非绝对,这严舸到底是个名声有碍的,虽不好说真假,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于上心,咱们又不是那等一辈子难见天颜的庶民,云丰好好读书,回头叫你爹给你弄个国子监的名额来,进去读书自然就能见着了。”
鄂云溪和鄂云丰原先跟着父母在大同,对京城人物能有几分了解?听闻此话,鄂云溪有些不解,“难不成这位严先生有什么不妥?”
王氏笑笑,“不妥是肯定不妥的,不过却不是你们小孩子该听的。”
鄂云丰还要再问,被姐姐扯了一把,才悻悻然住了口。
王氏却是越看鄂云溪越喜欢,问了她些诸如“这些日子忙什么呢?可曾读了什么书?”一类的话,鄂云溪都干干脆脆的答了,眼看到了中午,王氏留了两人吃饭,道,“今儿你们表哥兴许能回来的早些,你们陪舅母说说话,平时家里也没什么人,小的都还不懂事,我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等唐松回来,得知鄂云丰欲要拜见严舸,想请他代为引荐,便道,“表弟若是求我别的事,十件八件我都能应,只这一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鄂云丰不免有些失望,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姐姐正和舅母说话,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表哥总该给我个理由吧?严大儒究竟哪里不好?”
唐松见他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和母亲打了声招呼,“我和表弟出去聊聊,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两人出了家门,在外头找了处专作私家菜的清净馆子,等上了菜,唐松打发了服侍的人,这才对鄂云丰说道,“你要见严舸是要做什么呢?求名?求利?求学问?”
鄂云丰挠挠头,嘿嘿一笑,“就是听说他挺有名气,就想见见,我们学里的不少同窗都四处打听呢。”
见他不过是少年轻狂为了几分意气,唐松点点头,“实话告诉你,此人——决不可深交。”
鄂云丰愣了一下,见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低头吃起菜来,急道,“表哥你说的也太含糊了!”
唐松道,“要说话,总该先让我填饱肚子吧?怎么?表弟没带钱?”
鄂云丰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愤愤道,“小爷有得是钱!”说着,将装钱的荷包往桌子上一拍。
唐松拿过荷包掂了掂,“行。”转身就叫店家再上几个好菜。
鄂云丰没想到这个“古板”表哥竟然这么心黑,一副不把钱花干净不罢休的样子,不过他到底是少年心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