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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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木楠照吩咐带来了李颖、常庆和谢春梅夫妇。我将一块从地窖带上来的金锭扔在桌上,顿时换来贪婪的目光。人有贪性正常,尤其穷怕了的人,但随即装作不在意地撇开反而无私显见私!
我开口:“安坪村的确藏有不少黄金。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村里决定悉数交给当今皇上。你们谁能最先通知玉璧城的上柱国韦孝宽将军前来接收,这锭金子就是谁的,事成后还有重赏!告诉韦大人,沈兰陵在安坪村等他有要事相商。听明白了吗?”
常庆夫妇互望一眼,一言不发向外走去,他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倒也爽快!
李颖有些不知所措,望望乔木楠,又看着我说:“什么黄金?老夫也不识什么韦将军”
我轻哼:“去玉璧不止一条路,安坪村这个方向好像就是颖叔你给指的吧事到如今还是赶紧地去通知韦将军兴许还能多分点黄金”
李颖目光一转,瞬间收起浑浊暗淡,背也直了,哪还有半分老态龙钟,尽是精光绝然。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闪,已不见其踪影。原本我只是想唬唬他,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哎!果然是细作,一早就盯上这个队伍打安坪的主意!
面对四郎,束手无策,眼眶发红五天,就在毫无头绪的苦恼中流逝了。倒是朱八公他们的麻风进入稳定期和康复期。
那三个细作,最先回来的是李颖,冷冷一句:“不日就到!”
第六天仍不见韦孝宽的人马,第七天突然大军压境。大旗上飘的不是“韦”字,而是个“周”字。远远只见黑压压的一片。李颖到底通知谁了?
朱八公推门告之,周国大冢宰宇文护和另一柱国大将军尉迟迥所领的三万兵马,已在村外一条名叫芦沟的小河外扎营。他们派人来传圣旨,要求即日交付黄金,否则以抗旨欺瞒之罪,三日后铁蹄踏破安坪村!
宇文护、尉迟迥,一听就是鲜卑人。四郎也告诉我,一个是宇文泰内侄,一个是宇文泰的外甥。百余人的村落招来三万大军,当朝股肱之臣亲自驾临,如此劳师动众,说是为了天下百姓,真让人难以信服
慎重商议后,决定先采取拖延战术,朱八公回复他们:“黄金虽有万两,但吾等已应承交付韦孝宽大人。此时该先托付大冢宰还是尉迟将军代管,有待商榷,或请两位大人自行斟酌。”此信一出,对面一片平静,我是想着让他们先内讧几天也好。
没想到不到一天光景,第二天一早又传来一道军令:黄金之事可暂缓商议,但西凤公子实乃齐国细作,潜入大周,屠杀吾士,罪在不赦,即刻将其交出正法,否则安坪村有伙同不轨之嫌,一并论处!
众人把目光投向四郎,离间计这么快被识穿还被人家原封不动抛回来!元梦拔剑恨不得冲过去与敌拼命,被元夕死死拦住。
我也又惊又怒,四郎示意元夕出外防守察看。我狠狠瞪向李颖:“你到底什么人?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上交黄金了吗?就是想换取人口平安。你们还想怎么样?”
李颖倨傲道:“尔等虽口称上缴黄金,实则故意拖延!难道大冢宰不比那韦孝宽更俱天威表率?尔等分明心存诈欺,另有图谋。我等既归属大冢宰,自然事无巨细,一一呈报。”
“原来你就是关西双杰!”我恍然:“你兄弟呢?”
“李茂才背主罔上,妄想独吞黄金,已被我亲手狙毙。齐国西凤公子潜入大周杀我将士,意图不轨,更是该诛!若不为尽早探明黄金所在,我早就想会一会他了!不过可惜名过于实,想来也不堪一击。”语气尽是不屑。
我暗惊,果然李茂才也不是好人,他们是兄弟!
我下意识挡在四郎面前,“为黄金连同胞兄弟都杀,你还是不是人?”
李颖狞笑:“只怪他没这个福气却不自量力!我劝尔等趁早把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连同黄金一并交予大冢宰,否则期限一到,我会直取他的人头,你们也要为他陪葬!他的人头可值百两黄金!”贪婪的目光想越过我。
“放肆!”元梦怒极,举剑杀向李颖。
李颖年纪虽大,但身手矫健非常他居然能在数招内不慌不忙打飞元梦的长剑,反手制住元梦要害。朱八公等人出手相助可惜他们虽是名将之后,但世代为农,所剩的功夫只够自保,还不如元梦,此刻元夕又不在堂前,急死我了!
李颖不怀好意笑道:“小美人脾气够辣,合我口味!安坪村迟早要被踏平,鸡犬亦尽。我劝你还是就此跟了我吧,以免性命不保!要是毁了这张如花似玉的容颜,我可是心疼”
“无耻!”元梦羞愤,举掌就劈,又被李颖擒出,还趁势摸到元梦身上古代女子重视贞节,尤其还当着她心爱的公子面前,以后不用活了!我随手举起一条木凳,向李颖砸去。
谁知他连头都没抬,木棍应声断在他的后背,我还被他强劲的内力震翻,向后倒去幸被四郎艰难接住一股咸腥顺着嘴角淌下,我真恨自己没带把过来,把这混蛋毙了!
李颖嗤笑:“都说西凤公子风雅天下,如今看来,非但自己半人半鬼,眼光竟也如此低俗。放着如花美眷不顾,偏偏对个无颜丑女百般依从。在我看来,提鞋都不配,更别说暖床”
“找死!”李颖话没说完,四郎暴喝,不顾伤势直取李颖李颖急忙松开元梦,本能与他对掌,轰然巨响后,倒退数步,跌坐于地。四郎不让他有半分喘息的余地,紧接着又是一掌重击其胸,骨裂的声音,李颖喷血,四郎又迅速点了几处要害,顿时李颖不能动弹!
四郎一松气,踉跄倒退几步,捂着胸口,黑血顺着他的鼻腔、口角不断流下。
我大惊,伸手去捂,“四郎,你怎么样?别吓我”
耳边传来李颖阴桀的笑声:“哈哈哈西凤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为了个丑女,散尽最后真气,毒发攻心,不消一时三刻,就等死吧。哈哈哈”元梦上前狠踹,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心中的惊骇无法形容,我不停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四郎不会有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四郎撑着最后的气力对朱八公说:“我点了他三大要穴,六个时辰内无法动弹,找人看好,再不规矩,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朱八公等人全被眼前的巨变震撼,一时竟无法抉择呆愣当场。
我央求:“村长,求求你看在我为你们治病免费治疗的份上,千万不能把他交给周军。李颖如此歹毒,他的主子又能贤明到哪里去?得到黄金后会不会遵守诺言善待安坪村?您心里有数!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团结,否则真要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朱八公重叹一声,“沈医生不必多言,吾等心下了然,吾等亦非忘义之辈!来人,前去回复,一切须等韦大人前来处置。再行逼迫,玉石俱焚,就是死他们也别想拿到一块黄金。”说罢与众人合力将李颖捆绑起来,抬了下去看押。
“四郎,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我已六神无主,四郎的身躯越来越冷
“丹药兰陵,我知道你不信你为我好,怕但眼下已别无选择。以前生死于我并无大碍,但现在我想活下去好好照顾你”四郎的意思我明白,难道我真忍心看他死在面前,什么都不做?正如他所说,别无选择!我噙着眼泪哽咽求道:“朱姬长老拜托您了”
朱八公一点头,朱姬取出匕首将坚硬的药盒撬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药味飘散出来,不由让我升起几分希望,希望祖国几千年博大精深的医药能给四郎奇迹!
四郎艰难地和着温水将药丸吞下,心跳渐缓,他慢慢闭上眼睛失去了知觉“四郎!”
朱姬始终关注他的脉象,我的听诊器也一直没离开他的胸膛,深怕一个没留意,生命体征就此消散。
一天两夜,黎明再度缓缓升起终于传来一声浅浅的动响。我激动欣喜的泪珠,再次洒落。
四郎费力撑开眼皮,眸中尽是虚弱的迷茫,嘴角轻动:“兰陵”
“我在四郎,我在你感觉好些了吗?”我聆听他的脉搏,似乎是有力了些
守在一旁诊脉的朱姬终于露出宽慰,松了口气,道:“已无性命之忧,七七四十九日内好生休养,便可恢复如初!”
“好,谢谢,谢谢,谢谢”我喜极而泣。
“如此老身先行回房,沈医生也多保重。”朱姬看着我的黑眼圈道。
送她出门后不久,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拽好被角,让四郎安心再睡一觉。
元夕守在门外,我示意乔木楠先别开口,生怕他的大嗓门吵到四郎。
来到前堂,乔木楠指着一形容狼狈的妇人说:“春梅姐谢春梅回来了!”
为何不见常庆?他们夫妇不是一块的吗?怎么落魄成这样?
谢春梅一见我便要下跪,我急忙托住,并让她坐下。她说:“韦大人已知安坪村之事,并知沈医生健在,激动万分,即刻率兵日夜兼程前来。但韦大人身处边镇戍防,仍需三日才能赶到。请沈医生静心等待,如有需求,尽可吩咐属下。”
我能有什么需求?我能静心等他,对面的人坐不住了啊!
我只得对谢春梅说:“你先好好休息!”
傍晚,破空传来清脆的破裂声,是四郎的房间,他醒了?!我急忙奔了过去。
推门刚好看见四郎无力挥手将一面铜镜摔在地上,元梦呆呆站立一旁不知所措。
我弯腰将镜子捡起,抬头惊见四郎的容貌又起了变化。完美的一边也开始狰狞起来,青筋突暴,青红交错,还有异样的黑色突起!
我在门口大喊:“朱姬长老,朱姬长老”
朱姬慌慌张张从另一处跑来,我拉着她来到四郎面前,急问:“这怎么回事?”
朱姬一言不发又把手搭在四郎脉搏上,良久才道:“还魂丹确实有效,公子体内的毒症正在减退消散,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之前中毒太深,药性又猛,两者相遇相冲,以至经络阏堵,才出现诸多不良之状,待四十九日后,再行观察,应可恢复”
“为何我一点气力也提不起?”四郎挣扎着起来,却不支滑落床下,我跟元夕急忙搀扶。四郎有些恼怒道:“我的武功是不是废了?”我又是一惊。
“四肢百骸脉络俱损,自然功力全丧。待四十九日后毒性彻底拔除,应当可以恢复”
应当?我也听出不对劲,“长老,您就实话实说,究竟有几成把握?”
“此前并无相同病况,老身亦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祖先载录,伤无大小皆可复元如初。各位所见还魂丹确实效力非凡,公子性命得保可见一斑,至于其它,待四十九日后方可判断。各位实不必太忧心,只需静心休养”
也对,前面一共就用过八颗,没有先例可比照!诚如她所说,四郎的命保住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但四郎的绝世容颜本来就剩一半,现在连一半都没有了,老天爷太会捉弄人了,这下他的心上人更不会回头了!
元梦却听不进去,抽出宝剑直指朱姬:“我不管你给主上吃了什么,如果他恢复不了,我就要你们陪葬”
“你疯了?!”我不禁喊道:“朱姬长老一片好心救了四郎,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他们。她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后遗症,相貌总没有性命重要吧!何况四十九天就好了,快把剑放下!”
“要不是好不了怎么办?”元梦根本不信,仍然狠狠威胁着朱姬。
“若你觉得我这副废人模样不配当你主子,就立即滚出村,从此不必听命与我,与我兰府再无瓜葛!”四郎冷冷道。
眼泪滑落,元梦自不愿意。她扔下宝剑,仓惶跑出房门。
我对元夕说:“你先送朱姬长老回房,再去看看元梦,让她别太伤心,四郎一定会好的!”
我将房门掩好,将房内的凌乱微微收拾。
四郎望着我:“兰陵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你的脸?”我摇摇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脸是有点可惜,不过我相信朱姬长老,毒都能解,其它更不在话下。所以你要安心休养,说不定四十九天后另外半边也一并治好了,那你就赚大了,天下第一美男啊!快,闭眼睡觉,什么也别想。”
“兰陵,”四郎不动,“我现在毫无反击之力。就冲黄金,之后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你走吧!这里的纷争本就和你无关,我让元夕今夜就护你离村。”
我一愣。
“不关我事,那关你事吗?”我有点激动:“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流落到此,安坪村也不会招来横祸,至少他们还能假装疫村平静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