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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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此刻老鸨的视线移不开我手中又掂量的几块金子。我笑问:“胡妈妈,我也不想头回来就败了兴致。这有些钱足够李公子的嫖资,只希望您让他尽快消失,如何?”
“好、好,没问题,”胡妈妈一把接住抛高的金子,不再落回我手中。“公子放心,一切包在老奴身上。”
转头,敛去笑容,胡妈妈正色道:“李公子,今这酒也喝了,人也打了,连钱资都有贵人替您付了。老娘再大方送您一程软辇,今就此罢了吧!”
“呸,你个老妓!”李公子竟一口啐在胡妈妈脸上,“妓子无情,平日公子前公子后的奉迎,如今见着更有钱的,竟天杀的如此对我”
胡妈妈躲避不及,一脸口水与胭脂相融,惨不忍睹,她急极败坏地擦了擦,嘲讽道:“李公子,无人不知咱这醉香楼打开门做的是什么生意。论感情,你何尝对小秋手下留情?布庄的客人不付钱,你会把布白白送出去吗?说什么妓子无情,你们何尝不是论银子说话,少一个子都不行。”
“你竟敢”李公子歪歪倒倒要拉胡妈妈胡妈妈很有经验地一招呼:“来人啊,送李公子回府!今李公子喝大了,身子不适,咱们出钱出力送他回去,这一路上让所有人瞧瞧咱醉香楼是不是一点情意都没有?”
说着,也不管李公子的挣扎,上来几个强壮的龟奴,不由分说,连拖带抱地拽了出去见所有人还愣在当场,胡妈妈堆起笑脸圆场:“各位客倌大人莫惊!醉香楼夜宴开场,乐师,奏乐!”
靡靡之音响起,所有人很快恢复纸醉金迷。小秋顶着满身伤要为我斟酒,我摆摆手:“我不会喝酒。你若不想回去歇息,就安静坐在此处。”小秋看看胡妈妈,退坐一旁。绣云给了她两块银子。
姑娘们陆续出场了,我睁大眼睛想看美人却一个比一个失望,可能我的眼光真被四郎养刁了。这些姿色太普通了!
至于歌舞表演,只能说比府里的千金穿的通透些,动作热情、奔放些。但对于看惯现代大型文艺晚会的我来说,实在太单调了!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睡意渐浓,正要起身离开。台下突然骚动起来,不停喊着:“京娘,京娘,让京娘出来!”
“京娘是谁?”
旁边一位男子道:“这位公子竟不知冯京娘,定是初到邺城吧?”
我点点头。“她可是醉香楼、乃至整个京师第一美人。若要单独见上一面都需五金。”
这么贵?“她很美?”
男子点头:“年方二八,比起当年的李后有过之而无不及,且才思敏捷,曲舞俱佳,上品之中的上品。”我感觉他口水要流下来了。
李祖娥的美貌,十六年前我见识过,直今仍迷得高家兄弟神魂颠倒。这个冯京娘究竟长什么样?难道只有四郎才能匹敌?我好奇。
众人兴致愈发高涨,不停起哄喊着冯京娘的名字,以致台上的表演无法进行,乐声停止。
胡妈妈见状,上台道:“各位贵客公子,非老奴不允,京娘确有贵客。他就是当今威震四方的兰陵王!”
第66章()
“兰陵王高长恭?”
“正是!”
“他在哪?”我一下蹦上台揪住老鸨问。
胡妈妈一惊,直道:“她她在陪兰陵王”
“我问的是高长恭!”不觉提高音量。
“二楼!”胡妈妈略微回神,急忙道:“公子,兰陵王可是皇族,咱们醉香楼吃罪不起,公子等等别去,来人,拦着快拦着”
我早已撇下她,直奔二楼厢房,喊着四郎,一间间踹门,惹恼了里面一对对野鸳鸯,顿时咒骂一片
龟奴终于将我拦下,绣云警戒,胡妈妈气喘吁吁追上来:“公子,公子,听我说,惹怒兰陵王,可是要掉脑袋的。所幸他不常来,只要避开今晚,明日明日便可,老奴一定为您和京娘安排。现在不如随我”
“我又不是来找冯京娘的,都围着我干什么,让开!”我扯开嗓门喊道:“高长恭,给我出来!高长恭”
“公子若再胡闹,可休怪老奴不客气了!咱这虽说做的是皮肉买卖,也有不少一品大员捧场”老鸨终于拉下脸来。
“怎么不客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告诉高长恭,沈兰陵来找他了!”我吼道,心里全被肃肃来召妓的愤怒塞满。
“沈沈兰陵,你你就是朝野传颂的神医?!”胡妈妈指着我,声音发抖,果然青楼跟茶馆一样消息灵通。
“知道就好!就算你保得了他不生气,信不信老娘也能调兵把这铲平了?我就不信你没干过逼良为娼的勾当!”
“哟,哟”胡妈妈双眼发黑,抚着心口,眼见臃肿的身躯向后压去,被三个龟奴及时扶住。
“何人要见孤?”磁性迷人的声音终于响起。
胡妈妈半眯着眼睛急指我。慵懒华丽的声音又起:“原来是神医”
“少装不熟!”我拔开人群,冲到他面前,“不是商议国事吗?不是公务繁忙吗?为什么会在这?你你变坏了!”如同天使一般的肃肃怎么会跟青楼扯上关系,我接受不了!
“厢房雅致,有酒有菜,有歌有舞,京娘伺候周全,为何不能来此议事?刘将军这才离去不久,沈神医不也来此寻乐?”四郎扫视我的男装,绣云心虚地低头。
我一噎,直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我承认我好奇,进来见识一下,如果你不高兴,大不了下次不来了!咱们走,回家慢慢说。”
四郎纹丝不动,良久顶上传来一声叹息:“这又何苦?既不在意,又何必如此执着我身在何处,与何人交往?”
“我怎么不在意你?天天巴巴地盼着你早点回来。你不在,我吃不下睡不安,这么明显的黑眼圈没看到啊?!”我特意将脸凑到他跟前,楼下隐约传来哄笑
四郎颇无奈:“你盼的是肃肃,不是我”
“你不就是肃肃!矫情什么?”
四郎撇开目光,神情变冷,“不是你要我多与女子接触吗?”
“我是想你多跟良家女子接触,不是妓子!”
“刚刚是谁说妓子也是人,靠劳力换取报酬,不可耻?字字铿锵,言犹在耳。为何转眼又是一番说辞?为何兰陵对我总是如此善变?”
“”我被噎得想冒烟,最后只得道:“这是观点和角度的问题,你不要偷换概念。再培养感情,你总不能娶个妓子为妃吧?想气我,还是想丢祖宗的脸?我告诉你,职业不分贵贱,但就娶妻而言,性工作者和良家女子的区别大着呢!我不想出口伤人,你跟我走,回去慢慢解释给你听。走吧跟我走啊”我死命拉他不放手,可四郎仍旧没有挪步的意思。
“嘶哗”我咚一声跌坐在地,呆呆看着四郎的衣袖竟被我生生扯断一大截。四周传来冷抽,都坐等兰陵王发怒
“四郎”
“四郎!”
一声温婉柔弱的呼唤和我的声音叠加,一道袅袅娉婷身影移至四郎身旁,微微屈膝,查看他的衣襟,随即小跑回屋取来针线包,怯生生地向我伸出纤纤素手美啊,真漂亮,果然跟李祖娥有一拼。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美人在要那半截断袖,我呆呆递了过去,这才想起自己的立场,一下蹦起来,将她推开,“不许碰他!”
力气不大,但美人措手不及,缝衣针扎破了手指,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京娘!”四郎不禁唤道。
美人蹙眉托人,杏眼不解地望着我,煞是可怜动人。
“京娘哎,女儿哎”一旁胡妈妈呼天抢地开来,“你怎么样啊?看看这水葱似的小手,就这么毁了,可心疼死我了。快来人,请最好的医翁!女儿有个什么闪失,我也不活了,女儿啊”
“再嚎把你嘴缝了!”
噪音嘎然而止,胡妈妈捂着嘴,带着惊恐望着我,眼底还是不服气。
“看什么看?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老娘是神医,我说没事就没事,拿酒来。”
胡妈妈疑惑,我一瞪眼,她急忙挥手命人端上一壶酒。
我拉过冯京娘的手,挤出污血,然后仰头含了一口酒,直接喷在指尖。冯京娘微微痛缩,楚楚可怜地靠在四郎身上,顿时我又火冒三丈,一把将她扯开,这次却被四郎牢牢扶住。
“京娘,孤扶你回房歇息!”四郎的柔情差点没刺瞎我的眼。
“不行!”我立即反对:“你要是再跟她一起,我我我就我就跟你绝交!”
四郎猛然一震,转头看着我,“京娘为你所伤,我送她回房有何不妥?”
“你从来不会质疑我的医术。这点小伤这么多人,谁扶不行?你就是为了亲近她故意找借口罢了!”我被气得头昏眼花,血压飙升。
冯京娘适时柔柔开口:“四郎,奴家没事,不必挂怀。”
“你闭嘴!”我火道:“我跟他之间,轮得到你个人尽可夫的插嘴?长的再美有个屁用,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别把什么脏病传染给他,给我滚远一点!”
所有人惊叹我的粗鲁,冯京娘闻言更是如被雷击,脸色惨白,娇躯摇摇欲坠,紧紧贴在四郎身上。
“兰陵!”四郎喝道,从未有过的严厉。“喊什么喊!我没聋。你不是想娶我吗?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后悔了吧?”我瞪向四郎,不觉红了眼眶
良久,四郎缓缓一字一句道:“兰陵如何都好”
“就是不能动她,不能伤害你的心肝宝贝,是吧?!”我自动接了下去,“你小子忘恩负义!从小我对你独一无二如珠如宝,视你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你呢,居然为个妓子吼我?还有啊,你凭什么让她叫你四郎,你把我跟妓子划为一档吗?”
四郎一愣,半天道:“兰陵不是说,姓名只是个代号,怎么称呼无所谓的吗?”
这小子果然把我的话记得一字不落!“我不管,只有我能叫你的名字,其她人只能叫你兰陵王,听见没有?”
四郎一僵,四周又传来抽气声。
又过了大半晌,四郎开口:“兰陵说过英雄莫问出处。既然兰陵不愿嫁我,我娶谁又有何不同?京娘温柔贤惠,不输朝臣士族之女,我娶她又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我的心像掉进冰窟窿,再被万箭射穿。而胡妈妈脸上每条褶子都撑开了,冯京娘虽有担忧,也忍不住嘴角上翘。
我快要呕血了,老鸨还不识趣地劝道:“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神医放心,京娘生性温良,洁身自好。过门后,定会好生伺候您与王的,尽快给兰陵王添丁。”
“洁身自好?她卖艺不卖身,还是你没让她接过客?”
唰得冯京娘又是脸色惨白,老鸨笑容也僵了,干笑圆场:“神医有所不知,京娘原本也是出身大户,家道中落才沦落到我这。她谦良恭顺,出口成章,诗画皆精,一般官宦千金都比不上,因此深得兰陵王欢心,既然二位情意相通,神医切莫拆散良缘!”
“我拆散良缘?!”刚要大骂,看着老鸨那副嘴脸她懂什么?
“诗画皆精,出口成章?”我对四郎说:“她能作什么诗,风月场所的佳作?当年你年纪小,我怕你学坏,所以从来不碰那些,但我教你的千古佳句还少吗?好,我今天再念两首,让你看看是不是一个级别的?”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人生”正当四郎露出惊艳之色时,我愣是想不起后面的句子,憋了半天,只得改口:“换换一个!”
我绞尽脑汁:“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四郎动容,我又换一首,因为很多学过的诗都记不全了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四郎终于叫好。我得意看向冯京娘和老鸨,怎么样?穷你们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花送媚眼柳摆腰,神女偷看风月窑。郎抱春风琴轻奏,妹迎秋雨上九霄!”
“哗”四下一片哄笑,这次毫无遮掩。
“好诗,好诗!”胡妈妈特别激动,连忙吩咐:“这赞的不就是咱们醉香楼吗?赶紧拿纸拿笔记下来,我要挂在大门上,让每位客倌都看看来咱们醉香楼是何等的销魂!呵呵我一定要记下来”
“这算什么,更露骨的还有”
“轰”一声巨响,楼梯的护拦被四郎一掌击垮。俊脸铁青,浑身冒寒气,顿时所有人噤声!我咽了咽,硬着头皮道:“来这不就是喜欢这种风格吗?我告诉你,从遗传基因学上讲,女人的子宫就是身体只会对她第一个男人记忆深刻,我怕她将来生的孩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像谁!”
冯京娘掩面失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