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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千秋-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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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中相见欢,没有从半步峰上跌落下去,也许永远都无法勘破朱阳策真正的奥妙所在,武功进境也永远就停在那里了。

    此时的沈峤仿佛脱离了自己那具躯壳,神识正遨游在无边无际的广袤洪荒之中,诸天星辰,万象罗布,天下九州如棋盘,山川河流,草木风月,历历可数,纤毫毕现。

    自亘古以来,仿佛只此一人。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道者混沌,道者自然,道者蕴于微妙之间,起于方寸之地,万物皆有道。

    这便是道!

    那一瞬间,沈峤眼前豁然开朗,他似乎窥见一颗晶莹剔透,浑然天成的道心在不远处流转,可还没等他走近伸手触摸,便听见遥遥不知名处传来声音。

    “沈峤。”

    他微微一震,眼前骤然黑暗,一切华辉化作虚无,如高台骤然坍塌,破碎四散。

    沈峤蓦地吐出一口血!

    他缓缓睁开眼睛。

    晏无师坐在床榻上,背靠着墙壁,披头散发,依旧看着他,神色却与昨夜又有所不同。

    还是大意了,沈峤苦笑想道,拭去唇边的血迹。

    他原本分了一缕心神留意外物,谁知道半途有所领悟,不知不觉就浑然忘我了。

    “晏宗主感觉如何?”

    “你很出乎我的意料。”晏无师道,神情倦怠委顿,却没了昨夜的迷惘,那个朝沈峤温柔微笑,又抱住他不放的人,仿佛昙花一现,随着昨夜一并消失。

    但沈峤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反而放下,这才是他认识的晏无师,那个薄情冷心,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晏无师。

    “我原本以为,桑景行会让你一蹶不振”他说话很缓慢,而且中气不足,应该是受了伤的缘故,但他醒过来之后,没有急着询问自己的处境,反而慢条斯理说起沈峤。

    沈峤淡淡道:“很抱歉,让晏宗主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晏无师扯了扯嘴角:“不,我没有,失望反而惊喜,你将,我给你,种下的魔心,毁掉了,是吗?”

    沈峤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当时的我根本不可能与桑景行抗衡,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自毁根基,自废武功,与他同归于尽。”

    晏无师点点头:“是,你只有,这个选择。”

    沈峤:“晏无师,我知道你想毁了我,你认为世间本无善意,我这种容易心软的人,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你想让我睁眼看一看人心的残酷,让我也身处地狱之中,沉沦挣扎,最终成为地狱的一部分。”

    晏无师嘴角绽露出一丝笑意,慢慢地,一字一顿接下去道:“可我,没有想到哪怕你,在那样的绝境下,也还能重新,起来。”

    沈峤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方才的微澜已经彻底消失,只余一片平静:“如果没有朱阳策,我现在的确是已经死了。你的设想没错,朱阳策的确能够令人重塑根基,换而言之,它的确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愧天下第一奇书,但前提是你肯将自己前面数十年所学悉数毁掉,你现在虽然伤得很重,魔心却没有破碎,想要学朱阳策,就要打碎魔心,就像我当初经历的那样。”

    晏无师凝视着他,不置可否,却问:“你当时,很痛苦?”

    淬骨炼筋,等同剥皮削肉,在十八重地狱里走一遭。

    但沈峤已经不愿意去回想,因为比起身体上的痛苦,他更会想起白龙观的观主和初一,想起他们的惨死,还会想起曾经的自以为是,一厢情愿,殊不知铁石心肠永远都不可能被打动,他所以为的朋友,其实仅仅将他当成一件试验的物品。

    沈峤收回所有心绪,声调沉稳:“我昨日去王城的时候,窦燕山那些人还在,须得再过几日,等那些江湖人都走了,我再带你回长安。”

    晏无师却摇摇头,这个动作此时他做得费力无比:“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沈峤待要问,却见他已经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他心头一突,上前几步探向晏无师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陷入沉沉昏睡。

    但脉象比先前还要紊乱,若是将真气比作人,此时如同有数十个人在他体内打群架。

    沈峤试图灌入一丝真气,但真气很快反噬回来,连带晏无师体内那些紊乱的气流,气势汹汹朝他反扑,沈峤不得已,只能赶紧撤手。

    晏无师这一睡,又睡到了过午。

    老者还没回来,据般娜说,是昨日有商旅请他当向导去了,约莫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此处往西多是戈壁沙漠,一片黄沙,路途漫长难以识别,常常有迷路误入了沙漠深处从此回不来的,当地人熟悉道路,知道怎样才能走出沙漠。

    般娜脖子上和手腕上的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沈峤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般娜带着羊群出去吃草,沈峤则端带着般娜做的羊肉汤回到旁边的院子。

    他回来的时候,晏无师正好睫毛颤动,状若醒转。

    沈峤将羊肉汤盛作两碗,准备等对方醒来再询问他方才昏迷前说的话。

    晏无师睁开眼睛,迷迷蒙蒙瞪着头顶纱帐。

    沈峤道:“你有否感觉何处不适?方才我探你的脉象,你体内应有数股真气”

    晏无师:“美人,哥哥。”

    沈峤:“”

    诡异的沉默在屋内蔓延,羊肉汤洋溢着淡淡鲜味,仿佛在嘲笑沈峤的失语。

    晏无师:“我,疼。”

    这语气根本不像是沈峤所认识的晏无师,倒像是另外一个人占据了他的身体发出来的,沈峤瞪着他,几乎怀疑堂堂浣月宗宗主被鬼上身了。

    沈峤定了定神:“你怎么了?”

    “疼”晏无师看着他,目光流露出一丝委屈,像是在控诉沈峤站在原地不肯过来。

    沈峤活了三十年,再艰难的困境他也经历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如何反应。

    晏无师在装可怜吗?

    这根本是不可能,以他的为人,昏睡前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沈峤又想起之前他朝自己那温柔无害的一笑。

    但现在跟先前又有些不同。

    沈峤:“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罢?”

    晏无师眨了眨眼,这个表情看得沈峤嘴角直抽搐。

    “我是谢陵”

    谢陵谢?

    沈峤忽然想起昆邪对他说过,晏无师本姓谢,出身前朝世家,这次到蟠龙会,也是为了拿回自己母亲的遗物。

    饶是想起这一层,沈峤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微微蹙眉,沉思不语。

    羊肉汤有些冷了,汤面上泛起一层油花。

    晏无师的视线在汤和沈峤之间来回游移,犹犹豫豫开口:“我饿了”

    换作此刻以前,哪怕晏无师虎落平阳,沈峤也绝对没有想象对方会一脸迷茫讨好地望着自己,说“我饿了”。

    哪怕是对方像之前那样毫无悔意,冷嘲热讽,沈峤都觉得很正常,因为那就是晏无师。

    可偏偏怎么就变成这样?

    他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感觉十分棘手。

    “除了谢陵这个名字,你还记得什么?”

    晏无师手脚无力,连汤碗都拿不稳,沈峤只好一勺勺地喂他。

    “不记得”

    沈峤:“你记得晏无师这个名字吗?”

    晏无师摇摇头,疑惑的表情没有作伪。

    沈峤叹忍不住又要叹气:“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结合般娜的话,以及晏无师几次苏醒前后的表现,沈峤似乎抓住了一点头绪。

    简而言之,紊乱真气和受伤的头部也许是导致晏无师性格大变的原因。

    他沉睡的时间居多,但每回醒过来,往往呈现出不同的举止,有时候只是片段零碎记忆铸就的性情;有时候则会恢复正常,像之前;有时候则像般娜形容的那样,性情狂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但沈峤不是医者,他也仅仅能想到这些,如何让晏无师恢复正常,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也不知道除了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性情以外,晏无师还会不会再出现新的性情。

    “我记得”一碗羊肉汤下肚,晏无师舔了舔嘴唇。

    “嗯?”沈峤正欲起身,闻言回头看他。

    晏无师:“我睡着,的时候,你亲我也有,羊肉汤味。”

    沈峤:“”

    脾气极好的沈峤忽然有种想把手中另外一碗还没喝的汤倒扣在对方头上的欲、望。

    晏无师仿佛察觉他的心情,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又用那种委屈的神情回望他。

    沈峤扶额,无语问苍天。

第60章() 
夕阳西下,般娜带着羊群回来,像往常一样,她先将羊群赶到羊圈里,却没将手里抱着的小羊羔放回去,而是带着它去敲开沈峤的屋子。

    沈峤很快过来开门,见了般娜就笑道:“你回来了。”

    他侧身一让,般娜却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探头探脑,生怕晏无师又像昨日那样发疯。

    可那人仅仅只是坐在床榻上,安静地望着她,神情也不似昨日暴戾。

    般娜:“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沈峤苦笑摇头:“只怕更糟糕些。”

    般娜啊了一声,越发不敢进去了。

    沈峤不知如何解释发生在晏无师身上的复杂情形,只能寥寥数语简略道:“他脑子受了伤,现在有时清醒有时不清醒,不清醒的时候居多。”

    “那他现在是清醒了吗?”般娜好奇看着晏无师,后者也回望着她,眼中黝黑无波,令她莫名寒颤。

    沈峤:“不清醒。”

    般娜后怕:“还会掐脖子?”

    沈峤:“应该不会了,他现在心智也许只如几岁稚儿,连话都说不清,上回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不会再让他伤到你们的。”

    般娜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情形,眨眨眼看着晏无师。

    晏无师居然也朝她眨眨眼。

    般娜:“”

    沈峤:“”

    他揉揉额角。

    般娜想了想,将手中羊羔放下地,驱着羊羔朝晏无师那里走,笑道:“那要不让羊羔陪他玩,村里的小儿都很喜欢小羊羔呢。”

    小羊羔洁白无瑕,看着就令人忍不住想往怀里揉,连沈峤都觉得可爱。

    晏无师却拧起眉头,看着连路都走不稳的羊羔朝自己走过来,低头想要嗅他的衣角,忽然就伸出手,将羊羔往旁边狠狠一推。

    小羊羔咩了一声,撞撞跌跌踉跄几步跪倒在地上。

    般娜再顾不得对晏无师的惧怕,赶忙上前将小羊羔抱起。

    沈峤也拧起眉头看向晏无师,后者却回以无辜的眼神。

    “般娜,这里有我,你先去忙你的罢。”

    经过方才的小插曲,般娜显然也心有余悸,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抱着小羊羔听话地走了。

    沈峤:“你方才为何推开那只羊羔?”

    晏无师没有回答,只看着他。

    但沈峤却隐隐明白了什么。

    一个人不管性情大变还是记忆错乱,总有些最本质的东西深深刻在骨子里不会变化,晏无师从来就是个多疑的人,即便他此刻也许只剩下零星记忆,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沈峤道:“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晏无师伸出手。

    他对沈峤与对般娜的态度,几乎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沈峤知道,那只是因为对方近乎诡异的直觉,知道沈峤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沈峤三根手指放在对方手腕上,一边问:“你现在手脚能动了吗,可以下来走走?”

    晏无师点点头:“能动,头晕”

    沈峤试探地问:“你今早曾对我说,现在回长安已经来不及了,你还记得吗?”

    晏无师回以茫然眼神。

    沈峤忍不住长叹一声。

    “要不你还是躺下歇息罢。”也许睡一觉醒来又能恢复正常了呢?

    哪怕是对着他冷嘲热讽,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一问三不知。

    晏无师却道:“不想。”

    这意思是不想睡。

    若是寻常孩童,总有各种办法可以哄逗,可偏偏这位又不是孩童,让沈峤对着晏无师那张脸像跟孩子说话似的温言软语,他也张不开口。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之际,敲门声响起。

    沈峤如获大赦,不易察觉地松出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般娜。

    她做好油饼,连同羊肉汤一并端过来。

    二人在门口说了两句话,沈峤谢过她,等般娜走了,方才将门关上,回到屋内。

    沈峤将羊肉汤和油饼放在晏无师面前:“饿了没,吃罢。”

    晏无师瞅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冒出一句:“你喂。”

    沈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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