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悲歌:梦断莱茵河-第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岑苡诜望住那血淋淋的刀身,忙又一阵拼命摇头。华发男子遂低笑一声,再次捏紧刘砚心的臂腕,指着手腕的某处念念有词:“那么,我们再试试这‘尺神经’与‘桡神经’吧。你们猜一猜,如果触动了它们,又会出现怎样有趣的医学现象呢?”他说完便握紧刀柄,往腕关节狠狠一划!
在几声有气无力的呻吟中,那已受重创的手臂再度被撕裂得血肉模糊。昏黄的光晕下,粘稠的液体正从蛛网般的伤口内恣意喷涌,顺着淡青色旗袍与锈蚀的铁索蜿蜒而下,滴答落地;空气中的腥膻味则愈发浓烈,令在场者翻胃不已。
岑苡诜哪里见过这般惨景,当下呆怔得脑内一片空白,仅意识到那些神经组织已遭受何其可怕的摧残,以致手臂几近不保。或许,在华发男子的眼里,它更像一把绝世小提琴,任他演奏得游刃有余,酣畅淋漓,而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呻吟与惨叫,便是“哪得人间几回闻”的天籁之音。
=====
154。第154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21)
万万想不到这看似笑容可掬、举止温文的谦谦学者,骨子里竟流淌了如此冷酷而暴虐的血液!然而,其他两名青年亦何尝不是?谁能想象拥有这晶亮如星的双眸,噙着促狭笑意的人,实则双手沾满猩红,足踏累累白骨!?
瞥向已然昏迷的刘砚心,岑苡诜闭目长叹,暗忖国内的日子固然险恶,可终究是生长于斯,同胞集聚的家园。若无列强的侵略掠夺,若无国家与民族日益沉沦,自己与好友何苦远走异国他乡,师夷长技,乃至在这弹丸之地遭受异族的凌*辱!?
不想探究许平君与陆俊在对话中,互相打着什么哑谜;亦不想知晓那“林静如”为何挨了十余记耳光而怒极反击,也不过让刘砚心的臂腕脱臼,而非以自己的小腹所受的力道,令其骨断筋裂;更不愿明白那一刻,“林静如”为何手下留情,是否由于林正道的罪行而怀有歉疚,良心复苏了。
此时此刻,只想清楚一点:远渡重洋,福耶?祸耶!?
想起当日与今朝种种,岑苡诜再也遏制不住满腹悲酸,泪水汹涌而出,沿着脸颊滚落衣襟,滴溅在地。
阵阵悲泣声中,华发男子不住负手踱步,反复思忖,终于听取了岑苡诜的陈述。他遂心满意足地摆弄沾满鲜血的手术刀,将其在指间划了个极为标准的弧圈,朝身旁的两名青年嘿嘿一笑:“好了,娱乐时间现已结束,将她们押回去并包扎伤口,以免诱发破伤风或败血症。谁让我这‘白衣天使’的天职是救死扶伤,绝不能像‘那家伙’践踏生命呢?”
目睹这两名中国女留学生的狼狈模样,以及华发男子所绽露的亲切笑意,貌似始终漠然旁观的俩青年喉间一紧,转瞬想起被男子几番提及,目前正陪同“全国领袖”希姆莱视察波兰的“那家伙”,越发觉得眼前这男子其实骨子里像极了那人。他们忙点头不迭,娴熟地卸除了刘岑二人身上的重重铁索。见刘砚心仍昏厥未醒,其中一人举起一桶掺杂碎冰的冷水,毫不留情地迎面浇下,迫使她激灵得撑开了双眼。
“你……你们这些帝国主义的……爪牙……注定不得好死……”刘砚心强忍刺骨寒意,直面那些在昏黄光晕中忽明忽暗的脸颊,以汉语哆哆嗦嗦地诘责道,“人做事,天在看……英特纳雄纳尔必将实现……”
岑苡诜闻言大惊失色,急欲劝阻好友及时收口,奈何终究迟了一步——那华发男子已听清此话中的某个音译词,当即命人扬起长鞭,再度往刘砚心身上恶狠狠地挥去。
四声令人心惊胆颤的脆响过后,华发男子缓步走近气息奄奄的刘砚心,单手揪住她早已凌乱的发辫,凑近她耳畔低声数落:“可怜的孩子,为什么非要愚蠢地效仿羸弱的兔子,自不量力而屡次三番地招惹饥饿的鹰隼?切记时局越是险恶,人越要懂得自我保护。否则不仅被啃噬得尸骨不存,更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对了,我的教名恰好是那位终生倡导‘英特纳雄纳尔’,反对‘帝国主义’的‘某人’的姓氏【152】,你是不是觉得难以接受呢?哦呵呵呵呵——”
注释:
【152】欧美人的名字组合为:教名(fire)+姓氏(e)
===
155。第155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22)
正当华发男子讪笑之际,审讯室外忽地传来几声叩门响。少顷,一名生有亮金色头发的女子挺胸走进,朝这男子抬臂行了纳粹礼,低声禀报:“尊敬的科里尼斯教授,冉克先生现有一事请您立即前去商谈。还有,达吕格上将【153】定于四十分钟后召开例会,请您准时参加。”
科里尼斯教授淡笑回礼,转而沉下面色,冷冷扫了岑苡诜、刘砚心一眼后,与那亮金色发女子一齐扬长而去。
“怎么会……”刘砚心霍然瞪圆了双目,艰难地举起尚算完好的左手,颤巍巍地指向那离去的身影,冻得乌紫的双唇一张一翕,“不信……我不信……”
***
眺望被夕阳浸染得艳红如血的晚霞,独坐在柏林大学校内草坪一遇的克里斯蒂娜微蹙眉心,攥紧手中的物件。未几,她垂眸咬紧唇,极不情愿地再度凝视它——这极不规则的锯齿形三角纸片上,仅留了两行如心电图般起伏波动的德文:
——亲爱的s:因情势甚急,恳请格奥尔格小姐鼎力相助,惟有持此纸者可告知一切详情,感激不尽。您诚挚的许。
大写的“hulze)”的简称。若非熟悉许平君一贯的文风,简直难以置信如此潦草的字迹确是她亲笔所为,可想而知彼时她何其焦心。只是句中不曾透露半点信息,该怎么请亚历山德拉“鼎力相助”?
此外,为了联系许平君所委托的人,自己从离开夏里特医院直至返校,一度放弃了补眠且走遍图书馆、餐厅、操场等公共场所,可仍然不曾与之碰面。真不知对方究竟是谁?被隐瞒的“详情”又是什么?倘若始终无法联系对方,无法获知事由,岂非无法帮助好友而辜负了这番殷切托付?
不知不觉间,暮色初临,灯火始浓。草坪外的蜿蜒小道人影朦胧,且聚集了多少欢声笑语。却是莘莘学子正捧着教科书,一如往日地聊谈校园轶事,或探讨学术课业,直往各自的自习室踱去。
见此情景,克里斯蒂娜不由抬臂,借助路灯才发现格拉苏蒂牌腕表的时针已指向“6”(古罗马数字“六”)。她只得揉揉酸胀的额角,匆匆返回女生宿舍。谁知刚走到校内某巴洛克式教学楼时,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而略带俏皮的嗓音:“前面的金发美女,可否请你稍稍停下脚步?”
这一搭讪竟引得周围不少女生齐齐回眸。克里斯蒂娜亦被这颇为耳熟的语声逗得忍俊不禁,开怀而笑。转首见一清癯男子身着时下中国特有的长衫,朝她挥手——不是陆俊还是谁?她遂趋行几步,好奇地问询:“先生怎么也回来了?这是……许的意思么?”
注释:
【153】库尔特?达吕格于1936年被希姆莱任命为德国风纪警察(orpo)总监,1939年时,军衔为警察二级上将。自战争开始直至结束,他一直负责希特勒和其他纳粹高管的安全工作。德国风纪与保安警察的由来请参考第二章第四幕《错身》注【44】。
=====
156。第156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23)
“当然。”陆俊立即摊开掌心,耸耸双肩,语声透着几许遗憾,“男女有别,女生有很多私事不是男生可以帮忙的。否则我怎能忍心让许小姐彻夜值守?再说……”他语声稍顿,绽露一丝狡黠笑意,“我之所以返校,也是应了许的安排,请舒泽小姐莫要误会。”
克里斯蒂娜掩口轻笑,越发觉得陆俊为人风趣有幽默,以致对他先前漠视舍友被欺的行为而产生的诸多不满,也一并迅速淡去。当听到对方后半句时,她忙瞪大灰蓝色双眸,声音变得急促:“难道许所委托的人就是……先生?”她说完便二指捏着那锯齿形纸片,展现在他面前。
陆俊含笑地望住那纸片,更从克里斯蒂娜的话语中,敏捷地察觉对方已不再使用称呼语“du”【154】愈发笑得灿然。他不慌不忙地取出离开医院时许平君所交予的纸片,将两张纸片不规则锯齿稍作对接,眨眼间,那纸片便完美地拼合成一张长方形的白纸。
“先生果然是委托人!”克里斯蒂娜朝陆俊扬唇一笑,“那请先生快告诉我,究竟让我的好友帮忙做些什么?”她复又瞟了手中纸片一眼,略有几分抱怨,“这留言中所谓的‘详情’究竟是什么,非要口头告知?许也真是的,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果然是‘果然’……”陆俊端视这笔迹潦草的留言,微微敛起笑容。暗道正如先前猜测的,那剪裁怪异的纸片正是为了核验身份。因为,若要调查菊池干夫来历,只能动用柏林大学学工处的相关资源,或是校内颇具影响力的学生社团,譬如格奥尔格所领导的“美女与信仰社群”。
但是,试问校方岂能容许学生信息轻易外泄?格奥尔格亦不与中国留学生熟稔,只得通过其好友克里斯蒂娜曲线为之。而克里斯蒂娜由于其舍友“林静如”被欺一事,必定早已对该校的中国留学生心生不满。若要说服她帮忙,只得凭借这可谓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证据”,打消她的顾虑。
如此一来,克里斯蒂娜纵是百般疑忌自己,也不得不予以信服;二来为了不惊动菊池干夫等人,留言中不曾公开任何人名,甚至连克里斯蒂娜的姓氏也一并省略,毋须担心纸片被丢而不慎泄密。
事无巨细,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忽视了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将极可能导致大局的失败。许平君显然意识到这些,将诸多“详情”即秘密巧妙地一分为二,藏在两片白纸中——还有什么比普通得不屑过目的东西,更能掩住秘密?何况它们由双方共同持有,而非集中于一人之手。非得凑齐两人、两物才能获知秘密,否则必定徒劳无功。
注释:
【154】在德语中,“du(你)”是第二人称。使用“du”要特别小心,因为它不仅表达关系的亲密,也可以表示对对方的蔑视(类似文言文中“尔”、“汝”的用法),所以连德国人也难以把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德国人通常在疑问句中省略“你”,或以“ich(我)”加以暗示。
=====
157。第157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24)
“什么‘果然是果然’?”克里斯蒂娜揣摩陆俊的话,却终归猜不出话中的深意,只好困惑地望向对方。不想对方偏转话锋,仅将菊池干夫等日本人暗中勾结,妄图陷害“林静如”且挑拨中国留学生内讧一事娓娓道来。
忽而一阵晚风掠过,掀起侵入肌理的萧瑟秋寒。天幕中的星辰黯淡了光辉,纷纷躲入云层或月华中,仿佛不胜九霄之上的清冷。唯有二人身旁这栋教学楼的灯光越发明亮,照得克里斯蒂娜气得红透的面色越发显现。
“原来是这该死的家伙!”片刻后,克里斯蒂娜忍无可忍地怒喝,“当时‘他’居然当了那么多人的面,公然侮辱米娅的祖国和人民,活该被米娅教训!米娅始终不曾将此事惊动医学系,已是给‘他’极大面子!若是换做我,非让‘他’被全校通报批评不可!”
“他”?陆俊清眸一转,脑海中登时想起白日间许平君的陈述,面色稍有一丝缓和。他垂眸沉吟一番,朝克里斯蒂娜歉然道:“尊敬的舒泽小姐,若非这日本人疯狂报复‘林静如’,想必您也不会被牵连其中。哎,想不到此人竟如此阴险……”他适时收口,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
克里斯蒂娜被这话彻底激怒,先前不时侵入脑际的倦意被激灵得无影无踪。她下意识抚住仍有痛楚的背部,强抑胸中的滔滔愤恨:“请先生不必担心,我必定今晚找珊迪商议此事。我要趁此机会,好好见识这柏林大学的校纪校规!”
陆俊忙温言劝了几句,将手中纸片交给克里斯蒂娜,目送对方匆匆离去。他随即侧首眺望夜幕中的校景,笑得笃定自如。
***
又有一阵疾风乍起,卷起枯黄叶片,一并钻入校园一侧一幢楼房一间未紧闭的阳台,摇落了墙角处仍在盛开的蓝紫色矢车菊。
“约兰塔,恕我不想再涉及此事。”听完克里斯蒂娜的复述,亚历山德拉撑起倚靠在床板上的身躯,眉心微蹙,“别怪我态度冷漠。归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