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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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来找我,有事吧。”皇后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推了把他的胳膊,嗔道:“行了,别喝了,有话快说。”
景慕抹了抹嘴角,目光淡淡一瞥皇后,“我若说了,你可别害怕。”
皇后嗤他一声,不以为意的别过脸去,“福祸生死能有什么好怕的,不就那么一回事么。”她说的豁达,景慕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没想到如此禅语会出自他这个妹妹的口中,着实有些稀奇。而皇后看他只顾手中挑弄茶杯,话说了一半也不说了,恁的让人心燥。
“你到底要说什么,痛快点好不好。”皇后又不耐烦的推他,她这人生性爽直,最耐不住别人扭扭捏捏的。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把这事告诉你。”景慕在想那事儿告诉她有用吗?别忙没给自己帮上,又扯出许多麻烦来。
皇后真的恼了,横臂劈手夺过他手中茶杯掼到桌上,气道:“这偌大的皇宫里我谁也不能倚靠,原想着自己的亲大哥总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可你倒好!”她又气又难过,压抑在心底的一腔委屈,被他这么一逼爆发开来,“你哪里有把我当你妹妹!你爱说不说。”皇后摔袖坐回妆镜台前,懒得再看他一眼。
景慕被她一通炮轰,由不得苦笑,“妹子,我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怕是又会给你惹什么麻烦。”
皇后负气冷哼,“麻烦?现如今我还怕有什么麻烦吗?”皇上把她这皇后和国舅爷都禁足了,还有比这更麻烦的事吗?
景慕搽了搽额头,起身走到皇后身旁,双手扶了她的肩膀,“这事我也刚知道,准不准的不晓得。”他皱起眉峰,话至口边还在犹豫。
皇后静静看着镜子里的他,那副进退维谷的样子,并不出声逼问,她太了解她大哥了,对他不能逼太急,适当的收放才有效。
果然景慕又思忖了须臾的功夫,最终还是附耳同皇后讲了昨晚徒维带来的消息,他极尽清晰扼要的将事情重点娓娓诉来。皇后越听神色越是不对,直到最后已是惨白一片。
“耶律家可不止宝林皇后一个人,如果真需要打耶律宝隆这张牌,也不必让皇后来吧。”皇后若有所思的问道。
“可能这个皇后同少相的妹妹极其相似。”景慕猜测,除此以外,他们实在没必要让一国之后来冒这个险。
“少相会上当吗?”皇后喃喃自语,取过桌上口脂,以小指挑出一点抹上双唇,轻轻一抿,红色嫣然如血涂就。
“无须他相信,只要他有一点动摇,对我们都是大不利。”完颜澈不在王廷,由耶律宝隆代行监国之责,只需他有稍许偏颇之心,这结果也是他们无法消受的。
该如何是好?景慕完全没有头绪,被禁在这深宫内苑里他什么也做不了。
“去找善雅。”皇后转头望向身后景慕。
景慕心中一紧,他倒是一时半刻没想到过这位禁军大统领。
“善雅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在这王廷里有兵权且能掣肘少相一二的,估计也只有她了。”皇后又道,事到关头她想的反而比景慕更直接,“如果连她也觉得不妥当,自然会私下里送信给皇上,到时一切自有皇上定夺,我们哪需如此操心。”
“那么简单?”景慕负手凝望皇后的双眼,觉着她是不是想的太轻而易举了?可转念再想,似乎一时半刻也别无他法。
“那大哥还有更妥帖的办法么?”皇后回身望定景慕,眉梢微挑,颇不以为然。
景慕苦笑摊手,“还真没有。”
暗将()
结果景慕还是去找了善雅,没想到这位大统领对此事倒是格外重视。善雅在王都的人脉很广,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没有她不通的门路。她亲自出马调查,竟然真的扒拉出了一些端倪。
“确实有人看见两个女子进了相府。”善雅今晚值夜,还没到点上,所以她没穿军铠,一身单衫风尘扑扑的像是刚在大街上吹过灰。
景慕坐在树荫下,居然还在悠闲煮茶,他特别体贴的用小杯倒了热茶递给善雅,“喝口茶吧,看你累的。”
善雅奔忙了一天也着实够呛,道过一声谢后,她接过茶杯随便吹了两下便仰首一口饮尽。茶水漫过喉舌,掠起的全是苦涩。善雅一张脸皱成一团,咂咂嘴后,将杯子放回桌上,“好苦,难喝!”她直言不讳,言辞不见一点婉转。
景慕淡笑不语,这味苦丁茶,要尝的便是那份苦。
“那两个女子进府后又如何了?”景慕端了小盅,慢慢品尝啜饮。
“后来又走了。”善雅双手一摊。
“走了?”景慕从茶杯中抬起头,“少相大人没将她留下来?”他以为耶律宝隆会将她留置在府中的,看来是判断失误了。
“没有,好像事情没王爷想的那么糟。”善雅负手立在石桌前,笑道。
不糟么?景慕可没那么乐观。
“那你可知这两个女子去了哪儿?你派人去盯着她们。”景慕觉着不放心,事情还是要作的周全点才好。
“人?不知道。”善雅摇头,目露古怪,“我先前查她们入相府倒没多花什么功夫,反而她们离开后,就失去了踪迹。”善雅越想越奇怪,凭她的人脉,只要呆在王都里的人没有她查不到的,而那两人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所有驿站我都派人查了,没人见过两个年轻的女子投宿。”
景慕冷笑,手中茶杯拈转,“不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么,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我再派人细查一遍。”善雅拱手抱拳。
“那就有劳大统领了。”景慕露笑,霞光映在他的眼中,泛出凛凛的波光,“不过这事要小心处理,先不要惊动少相大人,大统领觉着呢?”
善雅也是这个意思,事情没搞清楚前弄得满城风雨对谁都不好。
“这个王爷放心,我自有分寸。”她告礼后退去,景慕坐在树荫下,脑子里若有所思,待想到要去喝茶的时候这才发现,桌上茶水早就凉透了,滚入喉舌的苦涩也就愈发显得浓烈。
日光消沉,浓荫下好乘凉。
王都外有片白杨树林,白杨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树,只要有黄土的地方它们便能生存。
女子摘下了脸上纱巾,抬头看着从绵密纵横的树隙间漏下的一丛丛阳光,脸上神情恍惚,似有一瞬开怀展颜,下一刻却又目露惆怅,悲喜的表情全在她的念想间。
“夫人,喝点水吧。”坐在一旁的小女孩递上鼓鼓的水囊。
“横艾,他不相信呢,怎么办?”耶律宝林抬手轻轻抚摸下颌,指尖摩挲着那枚凤鸾胎记,笑得无奈,其实来前就觉得这事把握不大,却仍旧冒险试了,结果如是,令人失望。
横艾盘起腿,怀中抱着水囊,反问,“那夫人是后悔了。”她歪着脑袋看对面倚树而坐的美丽女子,“脸上刺这一枚胎记确实不好看呢。”
耶律宝林将目光从天空上收回,转而看向横艾,“若是为了陛下,莫说这一枚胎记,便是毁了这张脸,我也绝无二话。”她说的万分认真,没有犹豫。
“陛下可真是好福气呢。”横艾捧着脸朝耶律宝林甜甜的笑。
“他对我的好我无以回报,便只期望能为他作些什么。”耶律宝林低下头,唇畔若隐若现的一抹笑浅浅淡淡,却透出幸福的味道。
“有妻若此,陛下定能匡复社稷大业的。”横艾一脸真诚的说。
“呈你吉言。”两人彼此相视而笑,周围浓林森森,旁边一条窄径小道上,停着辆骈车,难怪善雅满城找也找不到两人。
天空霞色赤红,暮色渐沉,两人就这么呆在林中整整一天。
“横艾,你说的那个人会来吗?”耶律宝林站在一棵树下,不停的四下张望,眼中渐露焦色。
横艾正蜷身抱膝打瞌睡,听她问话,这才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夫人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的。”
“是么?”她喃喃低语一声,背靠了身后树干,“国师说那人一定会帮我们,是真的吗?”
横艾拍拍身上草屑从地上站起,大大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到时夫人亲自问他就成了,我说了也不算数的。”
耶律宝林听她如是说,不由微蹙了眉头,若至如今这番地步对方还不愿给予帮助,她该怎么办?两袖盛清风,就这么回西突厥吗?那她一路跋山涉水,历便艰难险阻的前来,又有什么意思。
正在她思量间,横艾突然目光一亮,雀跃道:“夫人,他来了。”
耶律宝林忙一怔回神,心中蓦地有点忐忑,抬眼所见,僻静的小道上有个人,青衣素带,衣袂飘飘的悠然而来。
待走近了,耶律宝林才看清这个男子清俊无双的面容,尤其那双浅灰如尘的眸子,里面静静流淌的光彩好似能摄人神魂,那是宇宙亦或是苍穹,全部被他一双眼所包罗。
“耶律皇后。”男子朝她款然施礼,淡笑有度。
耶律宝林局促的收回自己有些肆无忌惮的目光,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只能颔首以示致意。
男子对她的不自在并不见怪,只笑道:“祝梨同我说过,殿下前来有要事相托,是么?”
“是,是的。”她答的不太流畅,目光半垂,竟不敢抬眼去看他。
“那是何事?”他依旧笑得儒雅翩翩,如同江南细雨下执扇对茶,品词吟诗的贵公子。
耶律宝林嘴唇翕合几下,只道出几个‘我’字,下面的来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扰国安,消国诈,这种话她又如何能轻易说出口。
男子看她如此两难神情,目光一瞥旁边横艾,横艾不着痕迹的朝他点头,他才道:“皇后无非是为陛下的社稷大业,这才犯险前来。厥皇帝率军南犯,此刻国内空虚,本就是最好下手的时刻,陛下真是目光如炬。”他轻笑,明明是褒赞的话,可听在耶律宝林耳中总觉有些不自在。
“祝梨说,你能帮我们。”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着面前容色俊美到让她也有些无所适从的男子。
“是的。”他坦然不讳,“她说的没错。”
“那我如何才能相信你?”虽然她不应该质疑国师的话,不过面对眼前的异族男子,她没来由的设了防备。
“因为陛下说过,一旦收复厥,匡复古兰国,便订盟约,百年之内不侵我东朝疆域。”他微笑如初,并不因为她的质疑而有稍许恼意,而这等天下大计在他口中说出来,也完全没有一丝硝烟味道。
耶律宝林看向他的目光愈加惊疑不定,这事陛下只与东朝皇帝私下密约过,十分机要的事情,这男子又如何会知晓。
“这是祝梨说与我听的,否则我又怎会愿意帮助你们。”他一眼看穿她的疑窦,对她坦诚心迹。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与祝梨是何关系?”耶律宝林也渐渐露出笑靥,好似对他卸下了防备。
“她是我的师妹。”他回的不假思索。
是的,祝梨曾说过她有个能力更胜于自己的师兄呆在厥,若要成事一定得找到他,为此她才冒险前来,如此看,应该是确凿无疑了。
“那你能怎么帮我们呢?”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祝梨,可祝梨却神秘兮兮的不肯言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却是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而面前的男子到底有没有能力帮助自己,她没把握。
男子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看着耶律宝林,“看来祝梨忘记告诉你我在厥是干什么的了。”
耶律宝林苦笑,“不是忘记,是不愿。”
“这丫头一直喜欢故弄玄虚,现在也一样。”男子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向她自我介绍:“鄙姓夜,在厥所作之事和祝梨一样。”
耶律宝林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怔怔望着夜箴,旁边横艾曲肘撞了她一下,她这才幡然惊悟,用手掩住嘴,不可思议的低呼:“你是厥的国师?!”国师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两国的国师皆为汉人,这到底是福是祸?
心中没来由的闪过如此古怪的念头。
“对厥来说大约是祸,但对你们而言,未必不是福。”他好似能一眼洞穿人心,将她所有思想窥透。
这个人的心思耶律宝林琢磨不透,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这男人的手段想必会比祝梨更厉害,祝梨都能一步步辅佐自己夫君安然登上至尊之位,这人大约真的能够帮助他们匡复古兰国。
“那么皇后信我么?”他如是问,目光浅浅望来,惊动心房。
“当然。”她不假思索,话出口时,才懊恼发现在他的目光下她已无法拒绝,她抿唇低头,眉心攒起,心中潮迭起伏,不知为何。
“此处阴湿不宜常呆,还请皇后随我来。”他弯腰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