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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太后洗白手札-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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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虞不言,这才抬眼看他。

    只见他穿着一身绣着走兽的青色圆领袍,腰间挂着她送给他作生辰礼的那块玉佩,俊朗的眉眼也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变了的,只有她而已。

    她也有一块和卫霄挂着的很是相似的玉佩,是卫霄特地打听寻了同一个首饰师傅雕的,送给她作为回礼,凑成一对儿。

    她那时还暗地里欢喜得不得了,像是交换了定情信物。今生醒来的时候她一瞧见便眼疼,早就扯下来丢在一旁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在变故面前通通都是浮云。

    “那个香囊呢?”卫霄又问。

    “扔了。”苏虞语气淡淡。

    卫霄被噎了一下。

    苏虞又拾筷吃起了荷叶鸡,可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味道不对,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儿。她搁下筷子,接过连翘手中的素帕擦嘴。

    苏虞抬头睨了眼卫霄,忽然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言。

第5章 物是人非() 
酉时,宁国公府一家子人在荣恩堂里进晚膳。

    上首的苏老夫人一面用膳一面嘱咐吴氏:“明日寒食,府里的一应事务切莫犯忌,该禁火的就禁火。”

    吴氏颔首:“儿媳省得。”

    宁国公苏遒只在一旁静静地母亲吩咐弟妹打理府里的庶务,这座府邸虽是他的,府里的事务他却很少插手。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进儿今年又回不来,去年寒食祭祖也没回来,襄州那边冷,他身边也没个体己人。”

    话落,众人皆不言。

    吴氏埋头用膳,敛去变幻的眸光。夫君常年在外任官,过节也难得回来。她总觉得老夫人这话是暗怪她不肯虽苏进北上任官。

    苏遒也不知如何接母亲的话茬儿,二弟无甚才能,又想做官,他便给他请了个襄州长史小官。

    雍凉那一片的地界包括襄州,都是他亲手打下来了,不少亲信仍留在那驻守,二弟在襄州决计能过得舒坦,想回来也是随时都可以回来。可母亲年纪大了忧思过甚,他劝也劝过了,没法子。

    苏遒转头问:“庭儿的训练如何了?”

    苏庭答:“应是小有长进,改日同父亲切磋切磋。”

    “嗯,”苏遒又偏头问苏琮,“琮儿的课业如何了?”

    九岁的五弟苏琮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母亲吴氏,搁下筷子答话:“回大伯父的话,学到论语述而了。”

    “嗯,好生听夫子讲课,等你再长几岁,伯父便送你去国子监读书。”

    苏虞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喝着一碗莲子羹,午后吃了小半只荷叶鸡,半点不饿。正咀嚼着一颗红枣,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刺得她耳膜一疼,差点儿噎着。

    苏虞搁下筷子,看向正咳嗽不止的苏瑶。吴氏正轻轻拍着苏瑶的背,替她顺气。

    堂内的气氛忽有些不对,一时间静得只听得见苏瑶的咳嗽声。

    苏遒昨日回得晚,对昨日白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觉得气氛奇怪,且上首的老母亲听着亲孙女的咳嗽声只闷头用饭不发一言,底下几个小辈又眼神飘忽不定。

    半晌,苏遒开口问:“二侄女这是病了?”

    苏虞在一旁忍不住腹诽,明知故问。

    苏瑶慢慢止了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道:“谢大伯父关心,侄女不过是偶感风寒,养几日便好了。”

    苏虞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请郎中过府瞧过了么?”苏遒问。

    苏瑶正欲答话,不想被吴氏抢了白——

    “请过了,郎中说无甚大碍。”接着,吴氏话音一转:“只是弟媳想把清晖园的水榭看台置上栏杆,不知可否?”

    苏遒微微皱眉,道:“弟媳想置就置便是。”

    吴氏睨了苏虞一眼,解释道:“府上郎君娘子们在水榭里玩耍时不小心落了水就不好了。”

    苏遒立时明白了这话里头的深意,如刀的目光不假思索地落在正一小口一小口喝茶的苏虞身上。

    苏虞活了两世还是不得不屈服于父亲的“淫威”,儿时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她有几分委屈,又有点佩服父亲对她的了解。

    苏虞放下茶杯,撇了撇嘴,“是我把二姐推下水的。”

    苏遒的猜想被证实,冷了脸,前因后果也不问,直接下了责罚:“不尊长姊,闭门抄书一月。”

    苏虞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谁想苏珞却急了起来,“不,不是的”她看向祖母,祖母坐在上首纹风不动。

    吴氏瞪了她一眼,她越发急了,“大大伯,不是三姊姊把二姊姊推下水的。”

    苏瑶又是一阵咳嗽。

    苏遒瞥了眼又开始自顾自喝茶的苏虞,又看了看期期艾艾的苏珞,眼角余光里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吴氏,他没有说话。

    苏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昨天看见,是二姊姊想要把三姊姊推下水,结果三姊姊反手一挡”她越说声音越低,说完,她就埋下了头。

    苏虞忍了半天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毫不意外地受了父亲的一记眼刀,她赶紧敛起笑意。

    脸上不笑,可心里还是止不住乐。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珞这么可爱。

    其实根本不用她说,父亲肯定瞧出了这事儿有猫腻,不然推人下水这么心思歹毒的事儿怎么会只罚她抄书?不过是糊弄糊弄急于给自家女儿出气的吴氏罢了。

    而观祖母的反应,加之苏珞适才望向祖母的眼神,八成是昨个儿苏珞瞧见了水榭里发生的一切,不敢一个人闷在肚子里,偷偷跑去和祖母说了。

    想着,苏虞看向苏珞的眼神愈发柔和了。

    而另一边,吴氏的脸白了红、红了白,苏瑶咳嗽得愈发厉害了。气氛又尴尬起来,一时没有人说话。

    苏遒的下首,苏庭嘴角微微勾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微侧过身,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身旁有些坐立不安的五弟苏琮的脑袋。

    闭门抄书自是不了了之。

    ***

    是夜,苏虞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今日同卫霄的见面让她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意去相信,可自病中醒来之后多少个午夜梦回,过往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活着,她明明已经死在了兴庆宫里。皇太后苏氏薨逝,多少人盼着的,可她怎么又活过来了呢?还年轻了十八岁。

    大病一场,一睁眼,祖母激动地落泪,埋怨孙女儿又惹她担心,父亲松了口气,对着奉御再三道谢,阿兄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喜悦。

    大家都好好地活着,太美满了,像假的。她便自欺欺人地把这当做了一场梦,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可她错了,这梦醒不过来了。

    卫霄太真实了,他是她这满目虚假的梦里唯一的真实。因为他十八年都不曾变过,如今见面竟像是从上辈子里走出来的。

    上辈子她入宫为妃,青梅竹马从此陌路,十八年过去,她早已大变模样,卫霄却始终没变,依旧是那身绣着走兽的青色圆领袍,腰间依旧挂着那枚她送的玉佩。官衔未升,所以只能着青色官服,娶了妻却不曾取下腰间的玉佩。

    她恨这份真实。

    这份真实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告诉她那些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往事都将再次发生。

第6章 浮生若梦() 
嗒、嗒、嗒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血腥气。

    一只白鸽死相狰狞地挂在羽箭上,血水自心口淌下,染红了羽毛。血珠子坠在石板地上,开出一朵一朵的梅花,在阒静的大明宫里落地可闻。

    夜色沉沉,一颗星子也无,血色红梅在稀薄的月光映照下愈发地妖冶起来。

    一宫装女子拎着羽箭不紧不慢地走,身后零落了一地的梅花,长长的泥金色披帛搭在她的肘间,伴着步子轻轻浮起。

    渐渐地,梅花越开越小,鸽子的血快要流尽了。

    这是一只信鸽,载着主人缥缈的希望,妄图飞出这方正如牢的深宫。可它终究未能完成它的使命,一只羽箭当胸穿透,永远地定格了它展翅欲飞的姿势。

    不知走了多久,披帛落了地,女子在蓬莱殿前驻了足。她对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在这儿等我罢。”

    殿前的小宦官甫一瞅见她,立马谄媚地跑过来行礼,俯首帖耳道:“苏贵妃金安。”

    女子目不斜视,径直走进殿。

    小宦官目送着她进去,目光在她手里的鸽子上打了个圈儿,又抬头瞅了瞅沉沉天色,对一旁留在殿外的侍女道:“蝉衣姑姑,要变天了呀。”

    那侍女笑得清冷,“那李公公觉得这天是变了的好,还是不变的好?”

    小宦官嘿嘿地笑,“自然是变了的好。”

    那厢女子行至内殿,殿门口总管模样的宦官对她低低道了句安。鸽子血顺着箭尖滴落在他的鞋履上,他一动不动。

    女子顿了顿,“圣人就寝了么?”

    总管答:“应是不曾,皇后殿下还在里头服侍圣人用药。”

    闻言,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后移步进了内殿。

    总管眼角余光瞥见那笑,心中凉了一凉。

    殿外,浓重的夜色里,各怀鬼胎的宫人们不断地交换眼色。改朝换代更迭的,既不是他们的朝,也不是他们的代,见风使舵是他们在这深宫里的立身之本。

    殿内,烛火摇摇曳曳,榻上之人紧阖着眼,形容枯槁,不过五旬出头已是头发斑白,明黄色的寝袍也未能掩盖他蜡黄的脸色。

    榻前跪坐着一个人,身形干瘦,神情憔悴,正把玉白药盏搁在一旁的檀木小几上,末了又起身替榻上之人掖了掖被角。

    一旁的镂空雕花铜香炉里,一缕薄烟袅袅地燃着,愈来愈细,如同榻上之人的魂,不多时便要燃尽了。

    女子进殿,一把将鸽子扔在塌前之人的脚边,血水溅起,濡湿了那人绣鞋上绣着的凤羽。她凉声道:“皇后何时学会的这飞鸽传书的把戏?”

    崔皇后转过身子,低头对上了鸽子乌黝黝的眼。

    女子慢慢走上前,挨着崔皇后坐下,靠在她耳边轻声问:“皇后可是要传信给崔尚书?可惜不巧,崔大人昨日便递了辞呈告老还乡了。”

    崔皇后僵着身子,一言不发。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晃荡不安的烛火下,那只惨死的鸽子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见证了一代帝王的溘然长逝,作壁上观了一场胜负已定的战争——

    一个女人的天罗地网和另一个女人的垂死挣扎。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血脉之间勾连的那条线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不堪一击。

    梆梆梆,殿外忽传来报筹声。三更了。

    雕花铜香炉里的那缕薄烟终于燃尽,只留下灯罩里的烛火孤独而又无助地颤抖着。

    女子抬眸睨了眼榻上已呈灰败之气的皇帝,慢悠悠地起了身。

    她把小几上凉透的了茶端起来搁在崔皇后的面前,道:“皇后还是把这茶喝了吧,这出帝后鹣鲽情深的戏还没唱完呢。”

    半晌,崔皇后伸出干瘦的手,拿起了茶杯。

    女子缓缓勾起一抹笑。

    崔皇后抬手将茶杯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

    女子目送着茶水入了喉,语气放柔:“姨母早些歇息吧。”

    崔皇后自顾自盯着茶杯里翻腾旋转的茶叶,不曾对女子称呼语气的转变有丝毫反应,俨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女子敛下笑意,转身离开。正欲推开殿门之时,倏地寒光一闪,反射在鎏金铜香炉上,刺疼了她的眼。

    女子猛地回头,剑光袭来,脑子空了一瞬,待回过神来,剑刃已被她抓在手中,赤红的鲜血霎时间便溢了出来。

    疼痛刺激着神经,剑尖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崔皇后枯瘦的双手握着剑柄,剑身微微发颤,她满面的泪光里忽地闪过一抹决绝,接着,她猛地从女子手中把剑抽走。

    女子手中一空,踉跄了一下,再抬头一看,剑光已急不可耐地吻上皇后脆弱的脖颈,溅起一条血色匹练,劈头盖脸地鞭笞在女子莹白的脸颊上。

    恍惚里,眼前闪过多年前的那个冬日,阳光暖得出奇,却敌不过她眸中漫天的血光。朦胧中,耳畔忽响起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声,绝望而又凄楚,连绵不绝。

    烛火仓皇地摇曳,映照出数条血色小河,安静地蜿蜒在地毯上。

    女子垂下眼睑,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目光自崔皇后汩汩流淌着血水的脖颈微微上移,捕捉到她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女子慢慢俯下身,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她低头在皇后耳边轻声道:“您这又是何必?侄女知道姨母待我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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