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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女帝九思-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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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九思眸色一沉,面色有些难堪。

    像是知道她的迟疑,公皙堇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朗弘,不由嗤笑:“国公爷这话可就岔了,承蒙陛下厚爱,典礼的开销用度,是早早就钦定的。日子不可能帝女说改就改。英国公这话。。。。。。是信不过您自个儿举荐的储君了?”

    他不提倒罢,朗弘心中本来一直对举荐的事耿耿于怀。

    兴许他当初不提立储,或者站出来反对,聂如扇早就撑不下去了。和嫔的孩子虽年幼,但不是不能扶持。

    只怪他掉以轻心,反而让聂如扇赚得衣钵满盆。

    “正因如此,本公主自是知道国公所言、所做是为了本公主着想。更何况,英国公所言也不无道理。”

    苑九思淡淡看了眼公皙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其余人。

    半晌后,她朱唇轻启,缓缓道:“将游船之日提前,并非淑仪一人所愿。眼下天寒,水面结冰,本公主会缩减水路路程,减少人力物力消耗。父皇虽龙体欠恙,但他现在的安排,也必有道理。”

    “至于及笄典礼用度,本公主已在祖例的基准上大幅缩减,甚至延用了部分皇姐的旧物。英国公倘若还觉得这个规矩不合适,不如向父皇启奏,群臣商议,废掉这一祖制!”

    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大殿中除了她的说话声,再无其他音响。

    苑九思眉目凛然,全然不同往日的模样。即使面庞的稚嫩尚未完全褪去,但也让人不得不惧。

    藏在袖子里的手轻微地颤抖。

    苑九思暗中捏紧拳头,反复告诫自己不能露出怯意,不能慌也不能乱。

    今日只是第一次交锋,这样的情况在以后的朝堂上还会出现许多。

    她不能始终指望公皙堇为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解围。

    “老臣不敢!”

    朗弘刹那哑然,没料到她会变得这样厉害,与记忆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皇储截然不同。

    老脸刹时通红,他下意识躬身反驳:“老臣也只是为夏夷着想!如今夏夷虽看上去国力强盛,可公主不要忘了,边境各诸侯国近年强兵强权。公主身为储君,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朗弘话还未说完,一串拍掌声径直将他打断。

    “国公爷这番对江山社稷的高谈论阔,不管是何时说出来,都是实实在在有理的,让人无法反驳。”

    公皙堇终于正眼看向他,挑眉反问:“本官从四皇子处得来的都是边外捷报,一众将士不畏寒风暴雪驻守边关从未有过懈怠。”

    “这。。。。。。”朗弘语塞。

    “不过国公是朝中老臣,自会多虑许多。”公皙堇笑着,见他实在难堪,勉为其难地打着圆场。

    朗弘看了看座上的苑九思,又看了眼公皙堇。

    这两人沆瀣一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足了他下马威。走入政局数十年,自己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遂他冷笑:“帝女和上卿当真以为一切太平吗?朗御史曾任九府巡都,与按察使王勉一起治理南平震灾,南平是如何看待我夏夷的,朗御史当最是清楚。”

    似乎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朗月歌的存在,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纷纷望向了角落里的人。

    原来这就是朗御史今天也来上朝要禀的要事了。

    碍于众人目光,朗月歌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殿中央。

    “微臣参见帝女。”他躬身朝她行礼,面色惨白,眼里没有什么神采,平静得如死水。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少年了。

    苑九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有点难过。

    但依旧冷声问他:“朗御史,英国公方才所言,可确有其事?”

    朗月歌的腰弯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转头就能对上朗弘殷切的目光。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身上,割得他皮肤生疼。

    为什么要逼他啊!

    “回帝女的话,微臣。。。。。。不知。”良久,朗月歌垂着头道,话出口的瞬间如释重负。

    他知道父亲在因苑西荷的事而忐忑,也知道今日在众目睽睽下忤逆他的后果。

    从小父亲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二十年来他一直铭记在心,一言一行无愧于心。

    可是为什么现在要强迫他违背自己一贯遵从的信仰。

    朗月歌呆滞地站着,没听清父亲和苑九思接下来说了什么,他浑浑噩噩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诚如谢彻所说,他从小顺风顺水,从来不知道人生坎坷。稍逢变故,就容易陷在泥潭里爬不出来。

    直到走出朝议殿,朗月歌倏地觉得额头一痛,接着,好像有温热的液体徐徐顺着面颊滑下。

    细看,一块带血的象牙朝板滚落在他跟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朗月歌这才清醒许多。抬起头无措地看着朗弘,不知该说什么。

    额角的血流到眼里,让他双目泛红十分狼狈。

    蹲下将朝板捡起来,朗月歌用袖角把上面的血迹擦拭得干干净净后还回去:“父亲。”

    “朗月歌,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了!”朗弘见他这副窝囊模样,心中失望透顶,连对他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浇灭。

    也没伸手接朝板,他跺了跺脚拂袖而去。

    大殿中的人都走光了,苑九思还站在原地,公皙堇不由走到她身边安慰道:“等有一日他想明白了,就会好的。”

    “嗯。”苑九思点点头,不再看外面发生的事。

    她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去握住公皙堇。

    伸手拍拍她的背,公皙堇沉声问:“要实在放心不下,传御医帮他包扎下?”

    苑九思摇摇头,自嘲地笑笑:“这么做的的意义又在哪里呢?让他更加为难,让他们父子彻底反目成仇?”说着,她幽幽叹气。

    “其实我反而希望他能做个恶人,至少,不要让我这么愧疚。”

    就算她面对朗弘,赢了他,可是也并没让她心里好受多少。

    ***

    翌日傍晚。

    苑九思在瑰延宫梳妆好,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提前上宫船等候。

    去年她也陪苑西荷在这艘船上侯着过,一切对于她并不陌生。

    只等酉时的钟声响,典礼开始。

    她刚在船舱中落座,还未开口说话,舱门处便有人跟进来。

    花笺兰猗见得来的人是公皙堇,都极识趣地掩门退了出去。

    “我刚想怎么等了半天还不见人影呢。”苑九思睨他一眼,兀自坐着,给自己斟了盏热茶。虽板着脸,只是她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怎的,怕我不来了?”公皙堇从后面揽着她,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

    菱花镜中,她眉心点着花钿,本就好看的面庞被脂粉精心修饰过,越发显得朱唇艳红,眼波缠绵。

    他心中一动,轻咳一声别开眼去。

    透过水道的栅栏,依稀能见得宫外的盛况。

    苑九思心思全在外面,倒是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略一思索,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答道:“你答应过我的,自然不会失约。”

    在他怀中依偎了好一会儿,苑九思也没等到他开口。转过头,却看见他唇角勾着笑意,像是在独自偷笑。

    两人相识一年,她鲜少看他这样笑过。

    他面容本就生得有些冷峻邪魅,平素让人不敢接近。可一旦笑起来,比雨雪初霁的暖阳还要好看,芝兰玉树。

    苑九思忍不住扯他的袖子嗔怪:“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闻言,公皙堇敛去笑意。双手撑着她单薄的肩,从镜子中定定地看她。

    眼眸中全是她的倒影,他在她耳边徐徐道:“能娶妻了,为何不高兴?”

    换做以往,她少不得不敢看他,百般羞赧。

    此时听着这话,苑九思心里仿佛有暖意融开。她伸手勾着他的脖子,问道:“是娶我么?”

    抵着她的额头,公皙堇缓缓道:“绝无二人。”

    说着便朝咫尺间的红润的菱唇亲了下去,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腰间摩挲,动作格外温柔,像生怕引得她不适。

    苑九思故意有意无意地闪躲,靠在他怀里满脸得逞的坏笑。

    公皙堇也不恼,极有耐心地将人抱紧,逐渐把吻加深,“昨日早朝的时候便想这么做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小九发起威来是这样好看。”说着,手越发不老实。

    忽然,舱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接着,花笺的声音传进室内:“公主,高禄公公来了。”

    “他来做什么?”被这声惊醒,苑九思缓缓将身上的人推开。

    她满脸狐疑,面色潮红,似乎还不甚明白。

    公皙堇闻言一怔,面上的情绪不明。

    手上迅速地替她整好衣裳,才朝苑九思示意:“先让他进来罢。”

    “小的见过公主、大人。”

    高禄是过来人,腿刚踏进船舱,就嗅出苑九思和公皙堇间的端倪,他不疾不徐地向两人跪下行礼,恭谨地垂眼看地。

    苑九思见他跪下,十分意外,忙起身搀扶:“公公何须行此大礼。”

    不同于其他宫人,高禄从小跟在宣帝身边,至今已数十载。

    从小到大,各宫的皇子公主们见到他都会客气几分,更莫说让一把年纪的他跪下行大礼。

    高禄目光落在公皙堇身上,音量低下去:“上卿大人,陛下有要事召见。”

    ·

    酉时,城楼鼓响。

    河岸两旁的花灯陆续被点亮。河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甚至有人连夜赶路进皇城,就为亲眼目睹这一盛典。

    他们都知道此次出行的,不仅是夏夷的公主,更是夏夷的帝女,即将执掌江山之人。

    火树银花,灯火葳蕤。

    水道旁的花灯将水面映照得五光十色,楼台上的祝祷词久久回荡。

    銮舆迥出,巍峨的宫殿渐远,远远地,阴霾却似乎怎么也散不开。

    回看上苑花,鲜艳的红梅在银装素裹的白雪中如斑斑点点的血。

    护城河畔的欢呼声如雷贯耳,混杂着司仪的吟咏,皇城中一副盛世繁华之象。

    ***

    王公贵族都参加帝女的及笄礼去了,夜幕落下,皇宫中安静得异常。

    到了夜里风雪不但没停,反而更甚。

    川穹正从外面回来。

    宫中一众丫鬟都被聂如扇赶在外间。

    她抖了抖满身雨雪,轻轻推门走进寝殿里。

    聂如扇果真还没歇息,正半卧着就着小灯在看书。

    “晚间的风真是冷。日头一落,河面上那风就吹着刺骨头。”

    见火盆快灭了,川穹弯腰用棍子拨拨炭火。

    盆子里的银丝炭“哔剥”响了几声,原本被灰掩埋的红光又重新燃起来。

    “如去年柔德一样,正月底出行不好么?那会子天气也要暖和许多,公主何必白白出去挨冻。”

    “可不?”聂如扇漫不经心应了句,“陛下的心思,现在没谁能琢磨准。现在一声令下,谁敢违逆他?”

    想来他也是在怕吧,怕自己撑不了一个月。

    想着,她心里一惊,慢慢合上手中的古卷。

    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川穹边做事,边和聂贵妃叙话:“说来倒也奇怪,这个时候上卿大人没在宫外陪着公主,反而进宫了。”

    “公皙堇进宫做什么?”聂如扇站起来,不由皱眉。

    “奴婢也不知,方才从外面回来时,奴婢依稀见得上卿大人朝御乾宫过去,想必是陛下有事召见?”

    左思右想,聂如扇总觉有股子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都已经到这时候,有什么事是比帝女及笄还紧要的?又或者说,是不能当着九儿的面处理的?

    “昨儿下朝回来九儿说陛下的身子似乎好了许多?”聂如扇冷不丁地问道。

    川穹点点头,“是的,像是已经能起身了。”

    半晌都没说话,聂如扇呆滞地站着,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眼底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惧色。

    可是这分惧意稍纵即逝,还没等人细看,就已恢复如常。

    只有川穹知道,方才她脸上闪过的害怕与绝望,以前从未有过。

    “终于来了啊——”

    川穹瞧她脸色不对,下意识地过去扶,抬手却摸到聂如扇汗涔涔发抖的手,遂忍不住担忧地问:“娘娘?”

    不动声色地甩开她,聂如扇跌坐在方才坐着的软榻上。

    手指尖的攒金丝护甲深深抠进身下的软垫。

    她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恍惚中觉着熟悉又陌生。

    两眼渐渐酸涩,聂如扇也没眨眼,似乎想把这些全都烙进脑海里。

    一转眼,她就在这座宫殿中呆了快二十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就快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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