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凰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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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策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喃喃道:“她这样,那要朕如何?”
她刚才走时,同萧太后说的什么?
勿要为阿嫣辩驳,亦无需辩驳。
萧嫣,难道在我面前,连句辩解都吝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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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嫣步行回的萧府,可她年纪小,身量和气力都在她的估计中大大打了折扣,等到了回了清和园,整个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刚稍作洗漱,又吃了些东西,刚躺下歇息不久,赵氏接到她回府的消息,就过来清和园瞧她了。
见着自己多日不见的女儿躺在床上,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无,赵氏只差拿着绢帕抹眼泪,“宝宝,你和为娘说说,你这是怎么了啊?你怎么就自个儿回来了?”
萧嫣这时候根本没心思谈这个,便道:“阿娘,此事以后再说吧,我累了。”
赵氏见她满脸倦色,又是心疼又是难受,温柔地摸摸自己女儿的脸道:“好好,那你好好休息。阿娘在这里陪陪你。”
萧嫣点点头,道:“阿娘,我想听你给我唱一支歌罢。”
赵氏慈爱地一笑,“那宝宝想听什么?”
“乐府里有一曲,姑母也极为喜欢,便是那曲《有所思》,阿娘,你就给我唱那个,可好?”
赵氏微微一愣,讶然道:“你怎想起它来了?”
萧嫣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想来罢了。”
“你小时候也喜欢缠着我唱曲子给你听。”赵氏面露缅怀之色,徐徐拍着萧嫣的肩膀,看她缓缓闭上眼,便低低吟唱起来。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
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
赵氏的歌声细软温柔,萧嫣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赵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追赶着她,她拼了命往前跑,可就是甩不掉赵策。就在赵策快要追上她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揪紧,立刻从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赵策一张脸就在她面前放大,他似乎正要伸手来摸她。
萧嫣吓了一跳,想他怎么可能在自己房中,又怀疑自己还似梦中,复又闭上了眼。
赵策见萧嫣这个反应,便收了手,直起身道:“朕知道你醒了。”
他刚才进来,发现萧嫣似乎是在做什么噩梦,便想伸手推醒她,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她自己倒是醒了。
萧嫣听见赵策的声音,这下真的确定他确确实实在她房中了。
她睁开眼,看着赵策道,语气不善道:“你来做什么?”
赵策却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从身后变戏法似得摸出一样东西来,却是一支十二旒赤金簪子,簪头的凤凰振翅欲飞。
萧嫣冷冷的看着他,无声笑道:“陛下这是何意?”
她不再喊他皇帝哥哥,言语间的疏离显而易见。
赵策心里又难受又愧疚,五味杂陈。他两辈子加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人赔罪,也是第一次哄女孩子。前世,就算是李姣他也不曾哄过的。
一路上,他打了不少腹稿,等见着她要说什么样的好话,又听了释墨的意思,还特意给她准备了这只簪子。可是当萧嫣真的就在眼前,他却突然有些近乡情怯,那些早已经想好的腹稿连零星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道:“阿嫣,朕……朕来与你赔罪。”
“是吗?”萧嫣乜了他一眼,懒懒的坐起身来,笑道:“陛下可莫要忘了,臣女说过,有生之年,你我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她的目光看向赵策手中的那支簪子,又是一笑,叹道:“不知陛下可读过乐府里的《有所思》?若是这簪子在阿嫣手中,我定要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赵策听她说的如此决然,心中没了主意,只得道:“阿嫣,莫要与朕说这些置气的话。你自己且想想,若是真的厌恶你,朕如何会三番两次救你?朕心中实则将你看做妹子,如同阿蘅一般,日后你在宫中,要如何就如何,朕都允你。”
“妹子?”萧嫣奇怪的看着他,“你说你把我看做妹子?日后在宫中,果真我要如何就如何?”
赵策点点头,诚然道:“千真万确。”他怕她不信,又继续说:“若是你不信,朕可以拟旨昭告天下,收你做义妹。”
他不想萧嫣成为权利牺牲品,他收她做了义妹,这样既可以安抚萧家,又可以避免她进宫为妃,这件事他思虑许久,早便做了打算。日后她以公主之仪下嫁,亦是再好不过。
萧嫣听他这么说,心道赵策若是将她收做义妹,昭告天下,这一世,他俩便不可能再有任何男女之间的牵扯,届时各自嫁娶,都再不相干。更何况,这样一来,若是日后再遇赵胤,他们之间也只会有兄妹之谊,他照旧做他的逍遥王爷。
不过赵策此番前来,除了像她赔罪,恐怕更是为了不想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将萧家给得罪了。
萧嫣心中有了计较,嘴上却仍旧道:“在翊坤宫,我是当着众人的面,如何说的,陛下也听见了。若是我回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赵策见她言语之间已有松动,立刻道:“你既成朕的妹子,谁还敢嚼舌根子。你入宫,不再是侍读,而是朕的皇妹,是大睿的公主,在宫中行走,见见自己皇兄,又有何不妥。朕日后一定将你视作亲妹一般。”
萧嫣看着他,淡淡道:“好,阿嫣这次就原谅你,只要陛下日后不要食言而肥才好。”
赵策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可听见她这么喊他陛下还是感觉不舒服,将簪子递给她,道:“以后你随阿蘅一样,喊我一声皇兄就好。”
萧嫣将簪子接过来,给他行了个揖礼,道:“那阿嫣在这里,谢过皇兄了。”
赵策见她如此,心中稍稍宽慰,却又想起她之前不为自己辩驳半句之事,便忍不住道:“阿嫣,今日翊坤宫之事,你为何不辩驳?”
萧嫣微微一笑,“你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赵策道:“你那个婢子,朕看她对你倒是忠心,你在宫中也让她来伺候罢。”
萧嫣点了点头,道:“你那时不分青红皂白那般待我,我如何受得下,便忍不住顶嘴了。再者,若是我当时说了,岂不是做了恶人?她到底是你钦点入宫的,我还怕她是你心尖上的人。”
“心尖上的人?”赵策冷冷一笑,语气危险起来:“若她动了你,朕不会亦不会放过她。”
第20章 见君子(修)()
萧嫣是先帝亲自册封的郡主,素华二字也是先帝亲自取的,如今赵策想要封她做公主,也不过是在郡主的尊荣上再进一阶。
赵策从萧府回宫后的第二日,册封的旨意便下来了。
只是这还只是作为一道圣谕,事先告知萧家罢了。真正的册封礼,还要等太常寺占卜问卦之后,择下一个黄道吉日,祭告太庙,授过金册的。
萧嫣既然已要进封为公主,皇帝又特意下旨将未央宫的含章殿赐给她做寝殿,所受礼遇皆可比恭阳公主赵蘅,她本该早日承了圣谕,入主含章殿。可她却在家中有待了两日,似是没有半点要入宫的意思。
三月初二这日一早,萧嫣在床上睡得正酣,迷迷瞪瞪之中突然感觉有人在耳边喊她,她不想理会,本想翻个身继续睡觉,身上的被褥却被人一把掀了起来。
她痛苦地哼哼几声,勉强睁开眼,只见自己的父亲就站在床前,手里还抓着她被褥的一角。
“阿爹?”萧嫣喊了一声,困意散了些,坐起身不明所以道:“您掀我被子作甚?”
萧父看着她道:“你起来,随我一同入宫。”
萧嫣心中虽然不愿,可她对自己这个父亲向来有些畏惧,只得噘着嘴爬下床来。
萧父见她如此,又吩咐知秋几个婢子伺候她,这才去了园外等她。
萧嫣此次入宫,想着可能要在宫中留宿些时日,便也将自己的几个婢子都带进了宫。
萧父要上早朝,在未央宫前殿就与她分开了,让她自行前往含章殿。
含章殿毗邻恭阳公主所居的曲台殿,多年来一直闲置,如今有了新主,赵策特意命人将其好好修葺装饰了一番,萧嫣刚进殿,便闻见了新漆的味道,而殿中的陈设居然是仿着她的清和园,以紫檀木配以各式盆栽,显得别致清雅又生机盎然。
赵策去过她的清和园一次,能细心到这个份上,倒是他有心了。
领着她们进殿的女官对萧嫣道:“公主且先歇息片刻,有任何事情,吩咐奴婢一声便是。”
萧嫣点点头,道:“我……本宫入宫匆忙,还未用早膳,你且让小厨房备下早膳。”
“诺。”那女官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知秋和结衣几人去收拾带进宫的行囊,等早膳上来,萧嫣喊她们一起用罢,本想再去床上躺一会,可是没成想,恭阳公主赵蘅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赵蘅一进殿,便拉着萧嫣的手笑道:“刚才我听人来报,说你进宫了,就立刻赶过来了。”
萧嫣忙道:“劳公主挂心,阿嫣惶恐。”
赵蘅咯咯笑道:“还公主呢?你现在不是该唤我一声阿姊么?上次你为阿姣求情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萧嫣低眉一笑,道:“然也,既然阿嫣都喊公主一声阿姊了,那谢不谢的还提它作甚。”
赵蘅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道:“如此,那就不说了。不知道阿嫣可用过早膳?”
“刚刚用过。阿姊若是没用用,不如在我这用罢。”
“我也用过了。”赵蘅含笑道:“我来找你,也是想和你一同去平就殿。”
平就殿,也就是皇宫中皇子与公主读书的地方。
萧嫣“啊”了一声,道:“一定要去么?今日还未睡醒,要是再听那些酸腐的老学究授课,阿嫣宁可以头抢地。”
赵蘅见她一脸苦相,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哪里来的老学究,授课的可是顶顶有名的人物,王家三郎,王珩。”
“王珩?”萧嫣皱着眉道:“可这个人我并未听过。”
赵蘅露出讶然的神色,片刻之后才道:“也是,你往年不在上都,自然认不得他。他啊,可是上都最有名的美男子。”
萧嫣不信道:“再美,他能比得上华容哥哥么?”
赵策,赵胤,她几位兄长都是上都是美男子,而姿容要说美,最出色的当属谢华容。
“山外青山天外天,你的华容哥哥在他面前也只得屈居第二。”赵蘅牵着她走出含章殿,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可事先告诉你,你旷课这么多时日,以王三郎的性子,怕是不会放过你。”
萧嫣听她说的一本正经,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起来,“他、他难道要用戒尺打我手板子?”
赵蘅摇摇头,笑道:“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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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就殿外的一簇海棠花开的极好,微风拂过,那些花枝便在风中摇曳身姿。萧嫣此时却无心欣赏着春日的美景,她想着赵蘅来时与她说的话,只觉得心中的忐忑愈发严重起来。
萧盈陪着另外几个世家女在门口观望,不一会,便如作鸟兽散一般冲进来,嘴里喊着:“他来了,他来了。”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萧嫣心中一紧,立刻也端坐了身子,等待着王珩的到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极缓,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因为隔着半垂的纱帘,萧嫣只能瞧见他月白色的长袍的衣角随着他的步子散开又收拢。接着,他在她们对面的案前坐下,翻开了一册书。
帘子那边,王珩的面貌并看不清,按道理来说,他也是看不清她们的。可是萧嫣却感觉他的视线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甚至与她四目相对,她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探究与锐利,一颗心霎时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她心惊胆战,而对面的男人却用着极为从容自得的语气道:“今日,似乎多了一个人啊。”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却不显得粗哑,又带着些许笑意,听起来让人有些莫名的舒服。
众人都把头低了下来,不做声,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来瞟一眼萧嫣。
他是她的夫子,她的老师,就算是她身份在尊贵,在平就殿也一样是他的学生。
萧嫣犹豫了好大一会,才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