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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京钗计-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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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焕突然扬高声调,“成全什么,成全你去死?!”急急走近。

    院内三五成群的鸟儿被夏焕惊动,扑腾着翅膀朝远处天际飞去。

    这厢,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当初你道,无论将来你做什么,都希望老朽为大局考虑,便是为了今日打算对吗?”

    宋卿好头不敢抬,垂着眼睛默认。

    摆在少女脑袋前的是一沓纸,纸上蘸着密密麻麻的墨迹,一笔一划勾勒着滔滔罪恶。纸张原是新的,却刻意被人做旧了,很难看出痕迹。

    夏焕认得应江的字,皇帝亲征应江监国时曾批过奏章。

    应江肚子里的墨水不少,也喜欢附庸风雅,下笔有几分颜筋柳骨的意思。而宋卿好面前的字迹,每一笔的力度都拿捏妥当,即便是夏焕也很难辨别,这究竟出自应江,还是别人。

    “老师比学生更清楚,二皇子并非大位良选。他或许有帝王的一颗狠心,却过于利己,天下子民在他手中讨不到半点好。他要的不过是权利,是玩风弄雨一呼万应。若想迎来真正盛世,非三殿下无疑。”

    “糊涂!”夏焕冷喝。

    “你有没有想过,即便老朽将这些“证物”呈给圣上,不顾小女扳倒应江,可当朝不仅三殿下一人!年纪正当的五殿下、年幼的八殿下,大不了为八殿下指派个得力辅臣。只要圣上愿意,甚至可能将大应委任给其他皇亲……我太了解他,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谁都无法逼他做出违心之举。”

    “所以学生呈上的,不仅是二皇子和突厥军师勾结的来往书信,更有我和他密谋算计的证据——”

    宋卿好的头依旧埋很低,语气平淡。好似并非在把自己送上死路,而是归途。

    “三殿下真不得陛下所爱么?”

    缓缓,她抬起点头,素指微拢看向不远处的老者,自问自答:“非也。”

    兴许没有她的出现,应怀光心中的太子人选便是应逍无疑。

    毕竟血亲之间哪有真正解不开的仇?

    如果真的解不开,应逍就不会拉几千军就上战场,只为救回应怀光,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报仇机会。他只需要任应江“拖延”,等皇帝驾崩,他就打着剿杀逆子的名义举兵攻入京师。那时乐阈还身在禁军副统领之位,只消一句话,杀进重宫并非什么难事……

    天赐良机,但他选择放弃。

    宋卿好勉强移动膝盖,尽量让它别麻木到不支倒下,头脑强自清晰。

    “他并非对三殿下没感情。相反这对父子,感情复杂。张裕妃冤死已无法挽回,他一直小心翼翼想做点什么弥补。他甚至渐渐发现,这个儿子其实有雄才、有伟略,所以三殿下因公主入狱之事,情急之中拔掉应江几个心腹,陛下都睁只眼闭只眼。他等的,不过是三殿下醒悟。醒悟他什么时候懂得拔掉我,就具备了所有君王该有的素质。”

    少女苦笑。

    “老师曾叹息,这盘大棋,三殿下始终过于惜子……其实,不也包括了我么?”

    她扶着地面,支撑着发酸的双腿。

    “尽管三殿下棋艺精妙,可往后越加凶险,就怕他一步错,步步错。更何况,世人都说,宋氏千金宋卿好早该香消玉殒随她爹娘去,是托了殿下恩赐才苟活到今日。与其眼睁睁看着他被我拖累,看着天下人因不得明君而被我拖累,不如……”

    不如……

    “让我成为这颗弃子。”

    嗓音冷清。

    宋卿好去牢中找秦方越时,就已打算走上绝路。

    秦方越不相信,她有办法叫应怀光不得不相信这些证据,“有什么能为难天子呢?”

    少女发笑,“天子也是人,也有挚友,也懂在乎。”否则,玲珑就不会被他以这样保护的方式养在阳歌。

    而夏焕,更是应怀光在乎的挚友,在朝中出了名的刚直。他的每个字,应怀光都奉若谶语。

    当日初到洋务堂,宋卿好煞费苦心在夏焕跟前挣表现,一口一句礼貌有度的老师,换来夏焕好感,逐步走到今日……就是早打定了主意,要以自己为棋,将应怀光的军,让他败得狼狈。

    所以应逍的“第三次机会”是白白给的。

    毕竟,宋卿好怎么可能瞒得住?

    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等这“第三次”……她根本不怕被得知,早晚而已。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看,应逍开始对应江全方位打压,太子之位继续悬而未决,皇帝再一思量,恐怕就要按耐不住亲手除她。只有除了宋卿好,应逍才是他心中的完美人选。他也不用担心大应会落在一个“反贼之女”手上,不会让自己死后被看笑话。

    到时,应江虽与大位无缘,却还逍遥在世。

    灭门之仇未报,她如何甘心?只好提前计划。

    否则,死不瞑目。

    正午,烈阳更毒。

    艳光烤在人身上,一如铁烙。

    夏焕被少女一番巨细无遗的分析讲得袍子发抖,震惊得久久没出声。

    宋卿好几日都进食很少,又没喝水,被炙烤得渐渐支撑不住,强撑着最后一拜。

    “老师方才说,想当作从没收过卿好这个门生,希望老师说到做到。小女的命,早丢晚丢都得丢,若同时能为三殿下扫清障碍,尚算丢得有所值。老师就当……这是学生临死前的心愿,就最后一次请求您、祈求您、万望老师——”

    她不断加重语气。

    “成全。”

    见势态难以挽回,夏焕长吸口气、老眼一闭,凹下去的颧骨颤不停。

    良久。

    “连你……都心有社稷。老朽,何惧。”

    宋卿好一颗心这才下落,头重重磕在地。

    回廊角落。

    夏之时怔忡到无言以对。

    他看见那少女慢慢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然而还没走出夏府大门,就脚步虚浮着倒了下去。

    这可正当盛夏,即便不跪,光站在太阳下晒半日就够瞧的,那个女子也不知浑身哪里来的能量……难道复仇的欲…望就这样强大吗?

    待她被送走,夏府大厅。

    “爹,您真要向圣上送呈这些玩意儿?尽管二殿下为人卑鄙不择手段,但娉婷已经是他王府中人。若他倒下,那小妹……”

    夏焕毕竟上了年纪,稍微被晒晒此时也是白脸,面无表情地,看上去有些骇人。

    “我何尝没思量过?”他叹气,“但大位之争,怎少得了流血牺牲。”

    “爹!”

    夏之时心里莫名发慌,靠着禅意十足的木桌子,来回地走焦躁不已,“就没有其他办法么?”

    夏焕略略看他,“你莫不是觉得,二殿下的性德尚可以拯救?”

    “他毕竟出生皇家,满腹经纶,该懂的道理都懂。若我们主动敲打敲打、说不定,他将来也会是个好君王?我夏家虽不期望攀龙附凤,可小妹何其无辜!反正,还不至于到被个女子玩在手心的地步!”

    夏之时难得语无伦次,可夏焕也难得地没骂他。

    “既然你觉得他尚可拯救,那为父便将选择权交给他。”

    青年慢慢停住脚步,“将选择权交给他?”不太明其中深意。

    夏焕表情意味深长,两撇泛白的胡子微微一耸:“你差人去二皇子府,给娉婷放消息,就说……我夏家有二皇子结党营私密谋篡位的证据,你且看应江得知后……”

    “会如何。”

    京师,御码头。

    等宋卿好再睁眼,已经又入夜。

    不同的是,前几个夜晚她都独自醒来。今夜,脚边多出个青衫男子。

    宋卿好被送回王府的时候全无血色。

    太医院掌印弟子诊断一番,说她严重暑热,“然宋小主的内里实在太虚,即便这样的日头也头凉脚凉,而这脚上穴位更是与气血循环息息相关,耽误不得。”当即吩咐黄鹂前来,用厚实的被子裹住少女双足。

    偏偏宋卿好睡觉从来不老实,昏昏沉沉的时候也不省心,跟上次筋脉逆行一样,老踹被子。

    黄鹂给她盖上,刚转眼去做其他的事,她又踢,小丫头叫苦不迭。

    “参见殿下。”

    应逍最近忙过头。

    刚歇口气,就听王府来人禀报说,宋卿好已接连几日没进食没喝水,晕倒了。

    男子踏王府寝殿大门,责难黄鹂的话已飙到嘴边,可一见小丫头手忙脚乱照顾少女的景象,又心软收回去。

    “先下去吧。”

    “可太医说,必须得保证姑娘的脚不再受凉尽快回温……”

    应逍没应话,直接采取行动,接过黄鹂手中一双纤细小腿。终于,丫头不再言其他识相走出去,顺便关上殿门。

    自打回京,他就堂而皇之将宋卿好留在正寝殿,先前的小筑早就没人。

    为此,宋卿好还曾暗自开心过。

    一个连天下都算计在手中的少女,竟因他一个小小的举动窃喜得成夜不眠。多年再回想,见证过的奴婢们都不免神伤。

    而此时此刻,见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应逍心头唯一的气性也给磨没了。

    当他奔波一圈回到她身边,哪怕不说一句话,心已经迅速定下。那感觉还真是有点……像家。

    家?

    忆起京师街头一日游,应逍若有所思。

    入夜。

    宋卿好睁眼便见脚边男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的,高高身量缩在床榻尾,姿态怪异地抱住自己的双脚,连着厚实被子一起。

    分别不过几日,她竟觉得这样的好景仿佛睽违了半生。

    隐约觉得眼眶有热水要起,宋卿好赶紧逼自己硬起心肠,不识相地抬脚,踢了踢应逍。

    “喂。”她叫。

    不是殿下,连名字都不愿意唤一声,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苦大仇深。

    应逍浅眠,她稍稍一动他就掀开眼皮,顺便抽出被她压在小腿下方的胳膊,动了动。

    宋卿好斜睨冷笑,“苦情戏什么的,我最不爱看。别指望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知道那一耳光有多疼么?”

    你知道,当你说出无法全心全意看我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少女暗自架好刀剑,得理不饶人地,就等应逍再被激怒决绝离去。哪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起身给她展被角,异常温和劝道,“不要再用赌气口吻和我说话。”

    宋卿好更窝火,啪一下,力道十足掀开男子的手。

    “敢情被打的是我,你还有理了?”

    挥手的瞬间,眼前却被什么东西晃了下。

    强作跋扈的少女一顿,面上闪过点不可置信和急迫,重新将右手五指伸到面前。

    那里,牢牢套着一枚,她曾以为永远不会属于她的指环。

    “打疼你,我认赔啊——”

    “赔个家,行吗?”

过头() 
“家?”

    宋卿好微微笑;两只胳膊叠在眼前;缓缓摩挲着右手那枚质地温润的指环。

    “两个人的家;还是……三个人的?”

    应逍本以为这次和以往每一次争吵同样;只要他肯主动示好;事情闹不了多大就会过去;可她未免太不识趣。

    “宋卿好;”他从她脚边起身,脸色已不对劲,“扶苏是你的朋友;不是情敌。尽管你表现出的在意令我很受用,但抛开情感层面讲点现实的,扶苏永远都是我的家人。不管你同意这点;还是不同意。”

    少女听了;心一颤,半坐起身。

    “殿下如今何等风光;将预选太子都踩在脚底;安排的棋一颗颗启动令对手应接不暇;为何独独拎不清男女之事?哪有女子愿意接受自己的“天下”还为别的女人留住领地。不是只属于我的家;不要也罢。”

    说着;便硬起心肠去摘血玉戒指。

    戒指易进难出,刚巧卡在指节的地方;宋卿好费了好一番功夫还是不得其法。

    应逍眼眶微紧瞅着,脸膛越来越黑。

    终于;他不耐烦地伸长手去;将指环和宋卿好的素指一并扯过来攥着,逐渐使力。

    大掌松开,血玉指环已然断成三小节,瓦解在绣工精良的厚被上。

    “算我多情。”

    应逍按捺的火又起。

    她动不动就说走,说死,说不要……

    如果真的不要,不如他亲手毁掉。

    怕留在现场再忍不住,男子扭头,怒气勃…发朝外走,直觉一双眸子目光灼热,却始终没回头。

    有时候宋卿好都特别佩服自己。

    什么好东西在她手里都待不了多久时间。无论这枚戒指,还是应逍。

    应逍对她的感情无疑在日夜间加深,他对扶苏那点最初的朦胧,要完全取代只是时间问题。宋卿好不是对自己没把握,只是没时间。

    算算日子,那苏乌莹差点被玷污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那个少女耳朵。

    无论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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