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钗计-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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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逃。”
她定定道。
宋卿好说过,她分得清。爱是真爱,恨也是真恨。
她努力过,放不下恨。只好努力,放下爱。
至于应逍得知真相后究竟会不会原谅,第三次机会究竟真情还是假意……对她而言已不再重要。
他心间还朦朦胧胧藏着一个少女,以至于无法全心全意看她,那么,就全心全意恨她吧。
反正等当世改弦更张,她素眼一闭,爱恨全消。
★★★
云门山。
我差点把嬴子期勒断气。
事情是这样的。
他吃了我做的菜……呃,下的药,等到月半弯,果然有奇效。
入夜开始,我就守在他门口默默听动静,及至有脚步声从屋内由远及近传来。
青年唰一下开门,我借着皎洁月光,窥见他脸上不同寻常的潮红,连带眼神都异常灼热。
“你没事吧……”
心虚无比的我伸出欲探,被他啪一下打掉,牵身往外走。
我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襟背料一扯,将他整个身子扯得踉跄,听得前方生生呛出一口气。
大夫只告诉我,酒和药混着效果会比较好,但他忘了告诉我,这个药男子吃了会暂时内力全消,跟任人宰割的羔羊无异。
管他呢,反正结果一样就好。
我趁势将他拉回怀中,便将脸贴到热度惊人的脖颈边去。
“嬴子期,你、你要了我吧。”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牙关紧咬的咯吱声。
我转到前方,紧紧抱着他的腰,故意楚楚可怜地伏在他胸前撒娇,“你我皆知,醉生梦死的机会不过这几日。此次一别,山高水长……”渐渐有点哽咽,“不管今后我被迫嫁给谁,但嬴子期,今生,我只想同你新婚夜啊。”
“我要求真的不高,你也不要觉得负担,就一次……就当成全我的愿望!”
他被我牢牢抱着,药效发挥作用的缘故,气息早就不匀,却还是勉力抵抗。
“扶苏,你会后悔的、”
我依旧迷蒙着眼苦兮兮看他,“也许吧,但谁没做过几件后悔的事情呢?喜欢你,我就不止一次后悔过……可喜欢就是喜欢啊!想和你在一起,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嬴子期被我说得略有动摇,加上药效缘故,忍不住用鼻尖来蹭了蹭我的。
我开心得刚要回应,他立马又偏头撤开,紧紧闭了闭眼,将我推开些又要往外走。
没了内力,嬴子期依旧男儿身,力气和我不相上下,可我还是锲而不舍拦住他的去路。
及至后面,他连启唇多说一句话仿佛都是折磨,整个人火烧一样,全程只能用行动拒绝我。
我忽然想起应文以前调侃那苏乌莹的一句玩笑话。
“献殷勤算什么?有本事献身啊!”
这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可我两纠缠到茅草院终,互相披上月光,他还是将我的手从腰际别开,一次又一次,直至我悲愤到流下眼泪。
“你这块臭石头、烂石头!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要!”
适时,那人脑子里一阵轰鸣呼啸,被我吊着再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控制不住那双要回抱我的手。
微弱烛光下,我还是捕捉到嬴子期的细微改变,当即受到鼓励趁胜追击,大着胆子踮起脚,模模糊糊诱惑:“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是不是?我帮你啊……”说着,就学应文府上常年出现的女子们,凑过去轻舔一下他的唇。
轰一下,那人眼底印着的最后几丝理智,全无。
依旧云门山。
夜凉凉。
天上真的有佛祖吗?
被抱上凉透的席板、罗衫退毕时,我禁不住想。
如果有,我希望时间回溯。
倒不是后悔做出这样不矜持的选择。而是希望倒回去,能在大夫那儿多拿一副药,自己也吃下去……
就、不、会、那、样、痛、了、吧?!
此刻我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
不对,我曾经八卦过宋卿好,她说感觉……还行啊!她是不是对“感觉还行”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后来再提到这茬,少女神情诡异,“当初被入药的,是我。你俩被入药的,是他……理智都失了,还有温柔和章法可言吗???”
都是凭本能。
所以说,怪我囖?
但失去理智的男人真是蛮可怕。
关键时刻,我被疼得弓身直往后缩,头顶之人却像换了副灵魂,两眼发红牢牢将我控在身下,几乎没前…戏的粗鲁。渐渐我受不住,越疼越觉得委屈,开始小声小声呜咽着哭,总算唤回嬴子期一点清醒。
他眼底有痛色闪过,忽然停住所有动作,俯下身来吻我。
先是一下一下地亲,频率就像在陈仓山巅上,我做过的梦。那个梦境太美好,我渐渐收住哭音,醉在其中。
直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啄化了,那人突然顶开牙关,长驱直入。
我被吻到几近窒息,却恍惚尝到地老天荒。
赔偿()
宋卿好说;男女肌…肤之亲;形同彼此将一半骨血放到对方身体里。
以后不管相聚还是分离;你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再也撇不清。
昏昏沉沉之际;我看见那人的理智和眼光都被揉碎;心底只有一个自私念头——
嬴子期;不管此生你陪在谁身边。我和你,注定撇不清。
当时,眼里蓄满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往下掉;却不再是因为疼,而是他的怀抱太暖,暖得月夜如昼。可思量几番;我还是趁嬴子期昏睡之后起身去打水;候着脸皮给自己和他净身,再将屋里的一切摆饰归回原位。
撇不清这件事我自己知道就行。
至于他……我毕竟没自私到要他终生都困在懊悔愧疚里。
如果注定分离。
晨。
云门山的清晨干干净净。
整座山都好像有“呼吸”;嬴子期被这阵呼吸唤醒;下意识抬手遮蔽外间日头。
以往都是嬴子期准备早膳;今日他起身;我已经乖巧地准备好几块样式不太好看的饼;“正准备叫你。”看他推开木门而出,我面不改色道。
嬴子期微微拧眉看着我;像在深思什么东西是真什么东西是假,我的表情却一点异样都没有。
“昨晚……”
“昨晚你喝着喝着就往桌上倒;吓死我了。我记得你酒量不这样啊?难不成买了假酒……”一边摆筷;一边若无其事。
他走过来,微微俯头用身高压我,打算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我连一点脸红都掩饰得无比妥当。
许久。
“你把我扶回房间后,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我以退为进,假装想跳起来踩他一脚,姿态咋咋呼呼:“有啊!”
男子脸部肌肉立时僵硬。
“我趁你喝醉想占点便宜,结果你一脑门将我拍开,我不小心撞到床柱子,现在还红!”说着就露出红色尚余的额头,是自己狠心在院子里撞的,“嬴子期,你这样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魅力。我这么花容月貌一少女放在你面前,你还能坐怀不乱???”
起初,那人眸子里不停交替着疑惑、惊讶、心疼等情绪。
最后,疑惑没了,只余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伸长胳膊很有章法地替我揉,口气瞬间轻松,“堂堂公主,却打一个醉汉的主意,活该。”
看嬴子期如释重负我心里也一阵轻松,尔后还是禁不住涌上一阵难过,借机撒泼:“堂堂公主还给一个醉汉做早食呢!”
他放下胳膊,借着低头的姿势冲我额头吹气,撩起几丝发梢,说不出地温柔。
“所以醉汉现在伺候你。”
立时,我额头一凉,心头也清凉。
嬴子期的呼吸离得近,悉数喷洒在我面上,看我恍恍惚惚,他突然牵我的手,“走吧。”
“去哪儿?”
“不想下山逛逛?”
“昨日才去了呀……”
“今天更热闹,有比武招亲,当地富甲的女儿。”
三两句直奔主题。
我跟在身后,心想怎就看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不小心想到昨晚,脸总算敢放纵一火,其实也不算不解风情吧……
嬴子期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我立马装没事人般扯开话题。
“富甲女儿美吗?”
“听实话吗?”
“算了我知道了。”
“应该没你美。”
“……”
好的,我收回那句不解风情的评价!
女子似乎天生就爱听油嘴滑舌,这人真要油嘴滑舌起来实际不比应文差。
可千千万万的男子都曾将我比作天仙,我也没半点反应,怎么他一句,我就飘飘欲仙。
主城区的确热闹,我带着昨日买的帽帘,缩在马上,身后坐着策马的嬴子期。
富甲女儿比想象中更好看,唯独年纪不太理想。旧时女子十五六岁嫁人的数不胜数,可这位千金已过花信之年,还是没觅得良人。
周围不断涌过看热闹的城民,一边讨论着,大致是说富甲女儿对一个侠客钟情,富甲老爷嫌弃对方穷,更不愿女儿去浪迹天涯吃苦,作死作活拆散了。女儿和爹赌气,才到现在也没嫁出去。
听罢,我不知为何联想到自己,回头就对嬴子期笑说:“等会儿回去教我剑法。”
他一怔,“为什么?”
我好不得意,“这样以后我嫁不出去也比武招亲。但如果剑法是你教的,京师应该没几个男子能打败,嫁不出去也情有可原啦。”
好像这辈子已经做好不嫁的打算。
嬴子期箍着我的胳膊一紧,眸底曾涌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等我细看,已经没了。
“闪开!”
不多会儿,热闹中传来一阵突兀的恶声和脚步声。抬头望,发现是本城官兵,正四处张贴画像。
我浑身一凛,当下就想逃。嬴子期却沉着下马,将我牵到附近小巷,要我在原地等候,“我去看看情况。”
等他回来,我着急跑过去没注意脚下路,被绊一跤,栽进他怀中。
“怎么样?”
他神色凝重,我大致猜到,苦笑,“没想到父皇这样沉不住气。”
嬴子期脸色更难看,“通缉令上不是你我。”
我一愣,“那是?”
是妄图侵犯那苏乌莹的罪民。
我和嬴子期不管不顾离开那日,那苏乌莹紧追而来,在半道上差点被玷污,所幸应文及时赶到。没料其中二人见逃不过当场咬舌自尽,还跑掉一人,现正举国捉拿他回京候审,给即将抵京的那苏图交代。
听见此消息,我的心比自己受到通缉还沉得厉害。
“你……是不是后悔了?”
当嬴子期脸上有愧色升起,我突然无地自容。
他抿着唇角将我拽直,片刻握拳道:“我不带你走,对她,也只有辜负。”
分明任何动听的真心誓言都没说,可我就觉得一颗定心丸下了肚。
他说无论如何对那苏乌莹都只有辜负,至少证明,他对她并无感情。他不爱我时明明白白,爱我时也明明白白,还有什么不满足?
顿时,我觉得昨晚的决定无比正确。
死后无法让他收我的白骨堆。至少新婚夜,曾共度。
冷不丁,“我们回去吧。”我说。
男子眉峰一斜,微微诧异,“不看招亲了?”
我竭力扯出花儿似的笑容。
“我说,我们回京。”
★★★
宋卿好已在夏府大院儿跪了半日。
夏焕在府上,却匆匆出去见她一面后又匆匆返回,不再予以理会。
夏之时从洋务堂回来,远远撞见,心生狐疑,身边跟着的奴婢小声对少主子嚼耳根,“这位宋姑娘不知哪句话惹老爷不高兴,老爷进屋大半日了也没出来见一眼,反正走的时候脸色都青了……”
“呵。”
青年冷笑。
还当真以为她谁都能哄得服服帖帖,看样子本事也就那样。
回廊处,夏之时佯装清高,目不斜视离开。无人见,他余光曾飘过去的又一眼。
盛夏。
头顶烈日无法忽视,宋卿好整个处于脱水状态。
她平常就不怎么爱喝水,常常被应逍硬灌才喝两口。这几日,应逍忙着在落难的应江头上踩几脚,加之二人还处于冷战当中,自然无暇他顾。
“你若再不离开,我就真当没你这个学生。”
不知什么时候,夏焕再次出现,面容上老纹横生。
宋卿好当做没听见,抓住机会整个人往下伏,五体投地状远远喊,“学生根劣,望老师成全最后一次。”
夏焕突然扬高声调,“成全什么,成全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