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少年郎-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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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得出这话是打得什么心思,宛遥鄙夷且好笑地斜斜睇他,不过让他如此一提醒,倒也真的有几分担心,于是将碗一搁。
“衣裳脱了我看看。”
项桓闻言像是计划得逞似的扬起嘴角,利落地开始解衣带。
他这身板简直了,上回和袁傅火并的伤还没好,又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来了个“三刀六洞”,宛遥实在没眼看。
“是不是我上次给你包扎之后,你压根就没动过啊?”她忍不住掀了掀眼皮。
项桓正歪在软枕上,由着她给自己上药,嗓音散漫:“我那不是为了给你做花灯吗七八年前的事了,要想起来多不容易,花了整整两天,都没怎么合眼。你是不知道,项圆圆那个败家玩意儿”
宛遥听他碎碎念的把这几日的事端出来挨个数落,忍不住也有些想笑。
“活该。”她把药膏敷在已结痂的伤口处,轻轻骂道,“谁让你自作聪明想玩苦肉计的。”
“我哪儿知道你这么能狠下心”后者埋在枕头里抱怨。
宛遥轻笑着给他重新缠上干净的布条,余光瞥到那碗姜汤,恍然想起来,忙说:“这汤只怕快凉了,你赶紧”
甫一抬眼,才发现仅仅眨眼功夫,项桓已靠在那儿睡着了,呼吸均匀。
折腾了这几日,想必也是累到极致,连她在旁说话也未醒。
宛遥悄然把后半句话收住,转而吐出一口若有似无的叹息。少年的睡颜眉目疏朗,透着几分难得放松的稚气。
她眼睑垂下,唇角抿出一个浅而小的梨涡,修长纤细的五指在他眉眼上虚虚拂过,最后合拢在掌心,方才起身去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第八四章()
转眼;热闹的年节过去了;几场雨落下之后;城中的气氛才终于萧索起来。
这一仗为了抵挡袁傅的大军;死伤的将士实在太多了;军士们花了十日的时间才将堆积于城下的尸骨尽数掩埋。
东城门外一条僻静的小道直通杨树林;那里有大片翻新的土;葬着死难者的尸骨。
袁傅损失惨重,季长川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光是伤兵的数量就已过万,城中的药草有限;派往附近征集的补给又迟迟没送来,袁军退兵至今已半月有余,几乎每日都有人死亡。
除了军医;药堂、医馆能用的大夫全被调到临时辟出的营房内治疗伤患了;后来大概是实在缺人手,连宛遥也不得不受季长川之托抽空去帮忙。
项桓只能勉为其难地被项圆圆没轻没重的照顾了三日——吃药用灌的;换药用金创药粉补洞似的往伤口堵;包扎的布条简直能把他勒出一条小蛮腰来。
躺在床上那些天;项桓真有几分怀疑这个丫头到底是不是来他们家讨债的。
等到第四日;他实在忍无可忍;索性提前宣布自己“痊愈”了;避灾似的跑出官衙。
街上三两行人,远远的能瞧见巡逻的官差。
宇文钧和余飞要负责巡视城墙的防守,宛遥也有事要忙;反倒他成了个穷极无聊的闲人;无所事事的瞎逛。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墙边的营房,此地原来是给他们新兵入伍训练用的,眼下将就改了改,成了安置伤兵的地方。
营地外的古树上,当初的雏鸟们已大半能飞了,叽叽喳喳地落在他肩头到处啄,大概是想讨点吃的。
但项桓出门的急,在周身翻了一遍,只摸出一块压扁了的糕点。
后者见状颇嫌弃地将屁股对着他,抖抖翅膀飞走了。
路上有运送草药的士兵,此刻那些请来诊治的大夫们应该也在里面。
项桓于是特地探头朝营门内望了一望,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峰一扬,眼底忽浮起一抹深深笑意来。
营内特地设了几处宽敞的空地用来晒药草,周遭人来人往的,甚是忙碌。
宛遥正在架子前翻捡鹤草芽,项桓找着门路混进来,便不动声色地跟在她旁边,背手在后,看她伸手于一堆干草间拨弄,十指纤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宛遥。”他抿了抿唇,颇有点刻意的没话找话,“这些天怎么总找不见你人,我在家都快闷死了。”
她朝晒桂枝的簸箕中抓了一把放进篮子,解释说,“大将军让我跟着治疗伤兵,实在走不开。”
项桓不悦地掀了掀眼皮,“我不也是伤兵吗?他这事儿做得也太**道了,还没问过我的意思呢。”
宛遥闻言驻足,抬头斜眼睇他,“问你干嘛?你这一身铁骨,自己躺几天就好了,哪里用得着人照顾。”
“喂话不能这么说吧,再铁的骨头也要流血流汗啊,一刀砍下去都会疼的好吧?”
她对着方子抓完药,将篮子抖了两下,正准备去桌边捣成末,项桓却忽然朝左右飞快一打量。
“你跟我来。”说着迅速将宛遥手上的东西全放下了,拽着她一路绕到药架后面,正好能遮挡住身形的地方。
宛遥不解地跟着他走,“怎么了?”
少年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狡黠,两手握住她的脸颊,“趁现在没人。”
项桓垂眸,唇角眉梢皆是笑意,“再让我亲一下。”
被他掌心拖住的肌肤骤然发烫起来,宛遥的脸瞬间就红了,在他往下靠时便慌忙别过头,伸手抵在他胸膛,“不行”
项桓只好停在前面,“干嘛不行?我就亲了一次,再亲一回也不过分吧?”
因他这句话,宛遥好似回想起什么来,唇边微不可见地牵出一缕笑,又飞快掩盖住,“谁说只亲了一次的。”
她转过身,有意背对他,“明明已经亲过两回了。”
“两回?”
项桓被她说得有点糊涂,倒是定在原处狐疑地开始思索,“我什么时候还亲过一次没有吧?”
宛遥已然忍不住垂头偷偷笑了一笑。
他皱着眉苦思,脑海里的某些画面忽似昙花一现般闪过,项桓如梦初醒地一怔,猛然转眼去看她。
他唇角牵了下,然后又觉得不可思议,表情反反复复的,最后啼笑皆非地开口:“原来原来那个不是幻觉?”
宛遥低着头笑而不答,分明有些许戏弄的意味。
少年蓦地把她拉了回去,半是好笑半是愠恼,忿然地抱怨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敢不告诉我!?”
“我有不告诉你吗?”宛遥却噙着弧度挑眉,两颊梨涡浅浅,“谁让你自己不记得的。”
说完扭头便要走。
少年扬起嘴角,使坏似的扣紧她手腕,将人又拽到跟前,“耍了我就想跑了?”
宛遥让他轻巧的一推抵在墙上,秀眉不禁微微皱起来:“什么时候耍你了,强词夺理。”
项桓星眸里笑意深邃,箍着她两手不让动弹,“我不管,反正那个不能算数。”
说着,神色间带了几分的无赖,“我要重新补上。”
见他真要动手,宛遥忙低头想躲,却被项桓捏住了下巴,少年人的身体温热阳刚,灼热的气息作势便要覆上来。
唇瓣堪堪碰到她的圆润的唇峰,尚未深吻下去,正在此时,外面便猝不及防地听得有人唤。
那声音,居然还是项南天的。
宛遥当即被吓出一身的冷汗,猛地挣开他的手,像做了事的孩子,无措地转头张望,直拿眼睛去瞪项桓。
后者倒是意兴阑珊,“要不别管他了。”
“那怎么可以!”
项南天正在院子里四处环顾,就见得他们两个神色各异地从繁杂的木架子后面走出来。
一个表情如常,另一个满脸通红。
毕竟年长,光是这么一看多多少少能猜出这俩年轻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
项南天面色渐沉,自然而然把矛头对准自己儿子,语气不善:“你来这儿干什么?”
项桓张口胡诌:“我当然是帮宛遥干活儿了。”
老父亲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能干什么活儿?毛手毛脚的,不给人家添乱就不错了。”
后者却也没反驳,倒是笑着问他:“爹,那你又来作甚么了?这可是军营重地。”
项南天略一颔首,“方才与大将军闲谈了几句,听闻宛遥在这儿,我顺道拐过来同她商量些事情。”
见他提到自己,宛遥不禁好奇:“我?”
对方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颇为慈祥地点头,刚想说话,瞥见项桓在边上戳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拧,到底还是嫌弃。
“你若没事可做,上别处帮着照顾伤患去。”
少年不太乐意地嘀咕:“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问题。”
他心下不愉地朝宛遥看了一眼,又不便多问,只好拖着步子先行离开。
等这臭小子走远,项南天才收回目光,浅浅叹了口气,面向宛遥时唇边已露出微笑,“你们俩的事,圆圆都告诉我了。我那闺女嘴上没个讲究,伯父左思右想不踏实,还是想来问一问你。”
他语气极其小心:“这个是真的吗?”
宛遥闻言眼睑低垂,似笑非笑地抿唇,毕竟有些赧然,兀自沉默了许久,才极安静地点了点头。
心中一块吊着的巨石落地,项南天松了口气,知道姑娘家脸皮薄,并不去深究其中缘由,只连连颔首,“好,属实就好,属实就好。”
“那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你父母远在京城,可需要回去一趟?”
宛遥抬起眼,“我前几日已修书一封送往家中爹娘不太喜欢他,而且近来还有这么多的伤兵缺人医治,我预备过一阵再同项桓一起返京。”
项南天一边认真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当然,如果他能尽早恢复自由之身更好。成亲是大事情,我还是希望能有长辈在身边,不那么仓促。”
“不错,你考虑得很周到。”
说到此处,宛遥又顿了顿,“但是,倘若爹娘执意不肯,也没有办法,就只好瞒着他们悄悄办喜事了。”
项南天闻之微愣,她中间大喘气,原以为后半句会说“也只好作罢”,想不到这个表面看似文静顺从的姑娘竟能有勇气,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决定。
大约是见他讶然许久,宛遥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补充道:“我答应过项桓不能反悔的。”
过了半晌,项南天才感慨的一叹,摇头说:“这小子,真是何德何能啊”
人此一生到头,过客无数,有人陪伴终老,也有人中途分离。然而却极少有谁,是会一直留在原地,心甘情愿等着对方回眸的。
所谓矢志不渝,大约便是这个意思吧。
*
咸安三年的春天。
一场雷雨的降临加快了营中疾病的蔓延,他们眼下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医药不够,一万多的伤患,城内的医馆已经倾其所有,但仍旧杯水车薪。
第一批征调药品的使者依旧未归,季长川于是只得再次派人前往各州县支援药草,他奏请撤军回京的表章送到长安亦犹如石沉大海。
近一月了。
这支远在边陲的虎豹骑好像被人遗忘似的,什么消息也没送回来。
项桓身体大好之后,便领了季长川的军令协同余飞几人巡视城防,偶尔换完班也会来营地帮忙。
由于药材奇缺,宛遥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自己晾晒烹制完全赶不上消耗速度,很快库存就渐空了。
实在无米难为炊,等这天天气一放晴,她便带着人上山去采药。
第八五章()
才下过雨的山林里道路湿滑;春草却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大战结束;袁傅又回了南燕龟缩;城防便显得不那么要紧了;此时但凡能用得上的兵皆已全数出动;加入了满山遍野采药的队伍。
需要的药材太多;要同这群连人参和萝卜都不太能分清的汉子们讲明草药的形状委实有些困难;最后索性让他们将除了杂草之外的一切草木全采了,等回去再慢慢挑选。
宛遥背着个小竹篓,借了项桓的雪牙当登山杖;爬山没爬累,手倒是先软了。
后者从她旁边把银枪接过去。
“都说了你拿不动,非得逞强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摔?”
项桓走在宛遥前面;回头握住她的手;将人拽上陡坡。
宛遥堪堪站稳,垂首整理衣衫小声抱怨;“你十岁就用雪牙了;我还以为没多重呢”
少年闻言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摊开手掌;边翻看边牵起嘴角;“我生来力气就大;是你能比的吗?别看我上回摔了;其实只是单手抱你的。”
宛遥把竹篓搂在怀,赏了个白眼给他这份得意,“啊;是吗?”
“你还别不信;下回让你‘试一试’。”
刚挑完眉,便被她隔着衣袖拧了一把,他倒也不怕疼,仍旧死乞白赖地笑笑,厚脸皮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