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修仙手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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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依暴喝一声!
随着她的这声厉喝,她手上的动作转急,权杖如冰雹似的砸在地面之上。不仅是她,围绕在四周的紫带巫女口中吟哦更急更快更响,在震天的响声里,一只腐烂恶臭的手,终于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头,是手,是身……
腐尸,坐起来了!
这人显然已去世多日,半个身子都开始腐烂,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仍依稀可辨。这半腐的尸体一出现,恶臭瞬间弥漫空中,一些年纪尚小的巫童经受不住,哇哇地干呕起来。
而站在祭坛上、离腐尸最近的容依,却毫不动摇,挺得笔直,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一只最不起眼的臭虫。
她知道,最后一击的时刻到了。
凝眸,她将权杖横亘在身前。
一片青色光芒从她的身体倏地冒了出来,像半穹天空似的将整个祭坛笼罩在内。
灼灼双眼锁住腐尸,大喝一声:
“退!”
这一声里带了充沛的灵力,一时间飞沙走石,糊得众人根本睁不开眼来!
在他们闭眼的片刻,敲击声停了,咒语声停了,风也停了。
一切都沉寂下来。
万籁俱寂。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容依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她低头,愕然不已。
以前不管做过多少次法,驱过多少次魔,她都是淡然处之,从未像现在这样……这样心慌。
她有些不敢抬眼看去。
她似乎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变成了那个青涩而倔强的少女。她害怕,但她必须勇往无前。
她抬起头。
那具早该沉睡的尸体,此刻,正咧着只剩下一瓣唇的嘴,呵呵地冲她笑。
“咯咯咯……”腐尸发出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
刚刚还沉浸在做法声中的众人,此刻已全部清醒过来。他们瞧见这一幕,顿时如鸟兽散,尖叫着往远处逃去。
“失败了!失败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哀嚎。
未知的恐惧击溃了他们。
袭上心头的是浓浓的绝望。
徐氏瘫倒在地,浑浊的双眼看着坐在棺材里咯咯笑着的腐尸,喃喃自语:“儿啊,儿啊……”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满怀希望地以为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她的儿子也将破除心魔……可她如何能想到,如在云端的巫女大人竟然会失败!
巫女,也会失败!
这个念头一下冲将出来,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她身形猛晃两下,竟是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她自然没有看到,在张皇失措的人群中间,一个干瘦的人影静静伫立着。
他看着祭坛上那有些颓唐的身影,一丝嘲讽的笑意,幽幽地攀上了嘴角。
“呵,巫学院?”
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第35章 明日再试()
腐尸不可怕,恶鬼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失了民心。
无论是多么强悍的权力主体,失去了民心,就算残喘也将时日不多。
权力凌驾在人民之上,而人民受权力所累。但如果载舟之水突然干涸,权力无可凌驾,便也会从高空坠落,一地尸骸。
这个道理谁都可以不懂,但是容依绝不会不懂。
她走向瘫倒在地上的徐氏,手中青光乍泄,如一条细线探入徐氏的身体之中。不消一会儿,晕厥中的徐氏感觉到了一股清凉之息,眨眨眼,醒了过来。
“巫、巫女大人……”印入眼帘的是容依略带担忧的脸,徐氏承受不住,立马颤颤巍巍地就想起身。
“你身体虚弱,就不要行礼了。”容依柔声说道。
“巫女大人,我……”
徐氏往祭坛上望去。那里,那具腐尸不知为何终于停止了异动,安安静静地躺回了棺材。围在旁边的玄衣老妇见状,立马将棺材盖合上,用手腕粗的麻绳缠了个结结实实。
“你不用担心,这事虽然诡异,但也不是没有法子。等明日我们再试一次。”容依的声音虽柔,但却蕴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徐氏听着听着,先前的绝望就全都消散一空,对明日的期盼油然而生。
缩在一边的老头也似是听懂了,砰砰砰地在地上磕起头来。
容依举目望去。
刚刚还挤得水泄不通的空地上,此时只剩下了胆子大的三两人。地上是众人跑丢了的鞋子和呕吐物。远处是不过十来岁的巫童们躲在屋子边上胆怯地张望。
容依暗叹一声,挥挥手,示意老妇和巫女们都撤了。
*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
巫童们似乎还没从晌午的事情里醒过来,显得精神有些萎靡,连拿剑的手也是有气无力的。
文洁看在眼里,也不恼,仍是细声细语地说着,教授剑术的基本招式。
这些招式常芸之前已经跟暮云巫女学过,但仍是端好了姿势,未曾放松一毫。她一边轻念口诀挥舞佩剑,一边在心中暗暗思量。
如今日所见,容依院长的驱魔式的确是失败了。不管她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往,不管她是不是这云水乡当头的通灵巫女,她这一回,的确是败在了那具腐尸之下。
常芸微微摇头。
若以她的性子,定会对那求情的民众置之不理,而不是发什么善心,让他们闯进门来。
巫女,还能是随意发善心的存在?
一个突刺,她眸光一闪,看见了站在训练场边冲她招手的男人。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驿局的邮差。
这么快?
她以眼神示意,让邮差去到了不起眼的树荫之下。她趁着休息的空档,走了过去。
“欸我说,我可是跑晕了一匹上等好马才给你送来的。”那邮差眨巴眨巴眼睛,眼里闪烁着贪婪而狡黠的光芒。
常芸冷哼一声,接过信封,一个小银币不着痕迹地塞到了邮差的手中。
邮差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他见过讨好巴结他的,见过冷眼瞧不起他的,可从未见过这么一个识相又冷漠的。
真是奇怪。
他再看了常芸几眼,快步走开了。
常芸见四下无人注意到这方,便拆开信笺读了起来。
暮云巫女在信中首先感谢了常芸赠与的紫灵粉。据暮云所说,因为紫灵的源源供应,她的巫灵已然愈发强大,实力相较以前已有了质的提升。在信中她提到,过不了多久她便会重回云水乡,到时候也能和常芸见上一面。
常芸皱眉。暮云这信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似乎将自己实力的提升全部归功于紫灵之上。这是否也从侧面说明了,她先前并不出众的实力并非是因为她资质不行,而仅仅是因为紫灵受限?
她继续看了下去。
接下来的内容,才是常芸真正想要的。暮云巫女不过寥寥数语,就将所有实情勾勒出来。原来,程墉曾一度在她手下做事,为她收购市场上未被王知琳买去的紫灵果实,也正是因为这样,常芸才会误打误撞地进入了暮云府中,成为了暮云的巫童。
但后来,这程墉不知为何,竟不再与暮云联络,紧接着,王知琳突然来访,明的暗的就要取常芸性命。知晓常芸能栽种紫灵的,除了暮云就是程墉,暮云自然嗅到了不寻常之息,就要找程墉问个清楚。
但这个时候,程墉已经从清云镇消失了。
看到这里,常芸心中不禁警铃大作。难道此次的事情,还跟王知琳有关?!
她眼前浮现出那个倨傲不可一世的女人,钝痛打来,她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她最后扫了一眼信里内容,将手中信笺细细地撕碎放进荷包,转过头,看向祭坛方向。
看来这事,她不能单纯看戏了。
她的心中,已有了决断。
……
在众巫童们死气沉沉、垂头丧气的同时,云水乡平头百姓的心情也不甚美好。
不过半天时间,城东诈尸、巫学院驱魔失败的事情就已经传遍整个城内。甚至有好事者还将这段事情改成了戏曲,在茶楼戏坊里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了。
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这戏曲里对巫学院的失望,就能唱上个三天三夜。
在城东的一处馄饨摊里,坐着四五个囫囵吃着菜肉馄饨、喝着清汤的平民。这大热的天就算走几步路都能汗流浃背,但架不住这里馄饨又鲜又大,好吃得不行,所以他们吃得满头大汗也甘之若饴。
“欸你们听说了吗,巫学院的那事情……”一个白脸汉子放下手中的白瓷大碗,一抹脸上的汗珠,抬高了声音说道。
旁桌一个大婶被勾起了兴趣,好奇道:“是什么事啊?”
“欸!城东不是有户人家诈尸了嘛!”白脸汉子凑了过来。
“诈尸?”大婶一惊,瞬间感觉身上凉快了许多。
“是啊,你不知道么!”白脸汉子皱眉,“这可都传遍了!”
“到底怎么回事,快给俺说说。”一个路过的挑夫也加入进来。
“哎,就是城东那郎中死了儿子,可是哪想到,那儿子的尸身还没入土,就诈尸了!还吓死了一个路过的汉子!然后嘛……”
“然后怎么了?”一个小女孩忍不住高声问道。
“然后就求到了巫学院啊!你们想啊,这巫学院里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官府老爷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啊!听说前些日子那里面的一个巫女还在大街上砍杀了一个教书先生,你们知道吗?”
“唔,好像听说过。”大婶点头。
“是啊,所以这么厉害的人物,解决个诈尸不是很容易吗?可是哪里能想到啊,好不容易把那棺材抬到了巫学院里,那里最厉害的人物竟然,竟然……”
此时周围已聚集了十来人之多,见白脸汉子停下,连忙高声催促。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是啊是啊!快说吧!”
“哎!”白脸汉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里满是无奈,“那巫学院里最德高望重的院长大人,居然那么不堪一击,不仅驱魔不得,还被那腐尸给弄伤了!”
“什么!”
闻言,众人的眼睛都瞪得浑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第36章 驱魔式·二()
巫学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危机中。
无论是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迅速传唱的戏曲歌谣,这一日的事情如漫天飞舞的柳絮,飘到了人们的耳里、心里,种下了难以磨灭的种子。
以前遥不可及的人物,就以这样的方式走下云端。
巫学院外出购置院内生活必须用品的老妇最先感受到了这种口舌之变对巫学院带来的影响。平素那些恭恭敬敬对待她的小商小贩,此刻却收起了畏惧而胆怯的神情,连脊背也挺直了稍许。
她心中有些诧异。她不明白,不过是一件不甚那么大的事情,怎会让这些人有了这样的转变?
不懂的不只是她,还有巫学院的巫童们。
她们虽然稚嫩,但有些事情还是能看得清楚,比如老师们不甚欢喜的容颜,还有易秉谦几次三番气冲冲地从容依院长的屋里夺门而出。
整个巫学院的气氛似乎都冷了几分。
夜幕降临,寝室里一改嬉闹玩耍的常态,只余低低耳语的谈话声和早早睡去的鼾声。余沐儿坐在常芸身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床铺里,沉沉地睡去。
夜愈来愈深了。常芸放轻脚步,悄声溜了出去。
这段时间毫不松懈的训练让她的体能提升了不少,加上她视力、听力卓越超群,在黑夜之中如履平地。在毫无惊险地躲避开几个夜间巡视的老妇之后,她终于窜身来到了那方祭坛面前。
朦胧月下,汉白玉似泛出清冷光芒。
在那之上,安然放置着那口棺材。
常芸看着那方楠木贴金棺材,不禁冷笑出声。她拾步而上,步伐坚定,似乎面对的不是一口随时都会打开的棺材,而是山间倒在地上最寻常不过的一棵老树。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冷冰冰的棺材盖上。
风卷来,她眯起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冰冷棺材盖下的异样。仿佛是丛林间的微风,或者湖面上的虫子,虽然难以察觉,但却是在真真实实地触动着空间。
这里面有活物。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微微咧开嘴,了然地笑了。
几乎是没有片刻的犹豫,她手用力一扒,就将那重约数十斤的棺材盖打开了!
月光蹿进黑乎乎的棺材里面,转瞬又被里面的浓黑全部湮灭。常芸探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味道实在太令人作呕,饶是常芸也要用随身携带的绢帕捂住鼻子,以免自己被恶臭熏倒。
她一手执帕,一手直直地探了进去。
她摸到了一截衣服,用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