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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朝砚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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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浮�

    也许正是因她一脸的敦厚和凄苦相,叫人不忍责怪。

    沈辉也看不起这个唯唯诺诺的大嫂,他阴沉着脸站起身,准备翻山越岭去接人。

    后山那块地给那些刁民,他没意见。那地在背阴面,又冷又荒,向来长满了荆棘杂草,去年使人花了大力气厘清,现在还是块薄瘠空地。在那里叫村民搭几个木屋不费什么,再发上几把锄头,那些闲不住的泥腿子说不定连菜都能种上一茬。

    院里的哭嚎声终于停下了,沈辉路过,看到两个侄儿趴在地上装模作样,不由冷哼一声。

    这点把戏骗得了谁,谁都知道老祖母最疼他们两个,哪个还敢下力气?

    ……

    阿杏在屋里教年年认自己的食盆、水盆、睡篮,如果要嘘嘘就要到院里的那棵紫薇树下。食盆和睡篮十分好认,但是要叫它一只小母猫光天化日跑到外面去嘘嘘,它就不太乐意了。

    阿杏不厌其烦,一遍一遍抱着它到那棵树下指着树根重复,也不知它听进去没有。

    阿桃和吴娘坐在窗下,正商量着要给年年缝个又大又漂亮的猫窝。吴娘抬头看见沈砚换了件杏绿夹紫花襦裙,就问道:“娘子这是要去哪儿?”

    沈砚答道:“去找哥哥。这雨水有些急,我想叫他留意一下乌镇周邻的几个水坝。”经过昨天那样的事,沈复应该有了敏感,有些话由他来说比她去劝谏更好。

    而且她还要叫哥哥助力,让她爹将与川蜀联姻的念头丢在一边。也不知嫂子王氏的枕头风有没有开始吹了……

    阿桃听了就放下针线,要陪沈砚出去走动。

    两人刚打着伞到院门口,就有李氏派来的小丫鬟传话,大姑母上门了,要见她一面。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而来,沈砚眸光闪动:“你就回话说我已走远了,你没碰见。”

    她才不想去。

    她也不准备原谅那两个渣渣。

第二十七章 托庇() 
沈复因着昨天的奔波累坏了; 今早就还没去府衙坐班。沈砚来时,他面前正燃着一鼎香炉; 而他盘膝打坐涤『荡』呼吸; 闭着眼一派恬然。

    王茉在不远处拿针线做绣活,看起来像是小儿的衣物。

    “阿砚过来啦。”王茉朝她低低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物件过来招呼她。

    “嫂嫂,”沈砚和她见礼,把带来的几枝桃花递给屋里侍女; “昨日多亏哥哥来往报信; 才叫我及时回来; 不然怕是还要在山里待上一夜。”

    “你们兄妹还说这些话?”王茉嗔了她一眼; 吩咐人上新茶; 又问起昨日的凶险情状。

    沈复闭目听着两人轻柔的交谈声; 尤其是沈砚温柔恬静的嗓音; 一时有些恍然。他睁开眼,透过苏合香的烟气看到,妹妹一身明丽襦裙盈然而立,在这雅致的方室里身周似笼上了一层淡晕,言行间徐徐从容; 吐气如兰,笑面如春。此刻; 和昨天那个任『性』、狼狈、狠厉; 敢握住刀的人没有一丝相通。

    是一个人; 又不是一个人。沈复这才隐隐发觉; 这些年他和阿砚不过是时常在晚间聚首吃个饭,匆忙间从不曾仔细了解过她。

    沈砚发现沈复在看她,那略有疑虑的眼神似在琢磨些什么。她笑道:“哥哥休息可好?昨日全赖你周全,才能让水情得以上达,也叫村民及时有了安置。”

    沈复失笑,摇头道:“我可不敢邀功,万幸你和崔侯无事,不然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哥哥可不能说这个字,”沈砚在他对面跪坐下,转目向王茉投去一瞥,“我不但有嫂子,还即将要有个嫡亲的小侄儿,往后哥哥可还要为她们母子遮风挡雨呢。”

    沈复朝王茉望去,王茉也正看着他,说起来两人成婚不过一年,正是还黏腻时候。听到沈砚在旁一声轻笑,王茉忙避过头,脸『色』微红道:“你们兄妹坐着说会儿话,我去屋里缝个小褂子。”

    见王茉转去屏风后,沈砚才后怕道:“哥哥,昨日之事实是凶险万分,失之片刻便是没顶之灾。我们郓州水网密布,高高低低间筑有不少水坝,也不知蓄了这月余水量情形如何,若是像牛角坳那样……”

    “阿砚也开始关心起这些事了,”沈复似笑非笑打量她,“平日里你闷嘴葫芦似的,我还当你不感兴趣。不过你说的是,我午后就去州衙里提醒一声,叫人四下里勘察一番,若有险情即刻上报。”

    这事沈砚原是托付给王茉,不想这才发信去了一天,倒让她自己亲历了一场水患,真正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沈复有意接手,她也松了口气。

    闲聊几句后,她又不经意好奇道:“对了哥哥,我听林将军说起,他们此行还要特特去蓬阳祝寿,博陵崔氏和津口王氏什么时候竟有那样好关系了?”

    五大姓之一的津口王氏就落户在江南,扎根蓬阳和莱州数百年,也是个了不得的庞然大物。按理说五大姓互通姻亲,沈砚这一问有些莫名。但事实上津口王氏独在江左,一面靠海遥对夷洲,一面又临着骠国、南掌国,连小国公主都娶得,倒不十分稀罕与中原腹地、北地联姻。且王氏一族颇有些出世味道,不问政事,不理朝局,喜爱养梅骑鹤、炼丹修道,很有几分浊世里笑他人看不穿的潇洒癫狂。

    动『乱』这些年里,既不见津口王氏声援汉庭,也不见巴结北地,一副置身事外模样。这种冷淡外交下,以崔岑身份,他不可能上赶着去为人贺寿。是故她有此一问,倒不算失礼。

    沈复略一犹豫还是解释道:“据说当年崔老太君机缘巧合认下了一位义兄,如今按辈分,崔侯还要叫他一声太叔公。此人高寿,想必你也知晓,正是蓬阳的道山真人。”

    那老者名王勉,自号道山真人,在王家不但位高权重,且绘得一手绝妙好画,是个十分闻名的。

    “两家竟还有这般渊源,瞒得真紧啊,这么多年从不曾听闻。”沈砚装作吃了一惊,“能让崔侯亲自南下来贺,可见两家并不像表面那样没有来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复闻言,眉心微动。博陵崔氏和蓬阳暗地里有来往,这事他是知晓的,可此刻被妹妹提起,他隐隐觉得以往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沈砚没有说下去,转而为自己忧叹道:“前次哥哥提醒我川中要来府上提亲,母亲也已向我转述过,看来我在家里待不了几天了。”

    见她不展颜,沈复笑道:“舍不得了?你三姐也是在这年纪出阁,爹娘做主,我就是希望你多留几天也不成。”

    “我哪比得上三姐?三姐就嫁在邻近的荆南,若是要回来也方便,我却不但翻山越岭,还要取道经过她门口。若这样一比,我每每途径荆南,可不是要嫉妒死了?”

    若将这几个地方比成一线,从左到右依次是川蜀、荆南、郓州、蓬阳和莱州。

    沈砚垂眸道:“父亲为何要将我嫁那么远,若哪天荆南不再是我们友邻,我岂不是回不了娘家了?”

    沈复顿了顿,哈哈大笑:“你倒是想得多,荆南好好的怎会不是我们友邻?”

    有时沈砚也会陷入这样的矛盾里。一方面她的『性』子颇为懒惫,并不喜迎风出头,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要主动经略救世。相反她骨子里颇有蓬阳王氏那样的洒脱和随『性』,她身为沈七,为沈家的奉献就是听从上意的安排,只要他们认为那样是有益的,她都无所谓。

    可是另一面,看着有人欺负到头上,她也装不了糊涂。这无关责任感……就像一只羊闯入地盘上耀武扬威,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有时她会想要一掌拍下去。

    此刻,她不信沈复半点没有察觉,她也真讨厌这样不痛快。

    沈砚哂然一笑:“瞎猜罢了。”

    ……

    沈砚走后,王茉从屏风后走出,对沈复柔声道:“夫君,我觉得阿砚说的有理。”

    “你都听见了?”沈复向她招手,待她近前又小心扶她坐下,“你说,她哪句话有理?”

    王茉见他神情并没有不悦,就依偎向他道:“父亲要与川蜀联姻,用意是好,可山水迢迢中间还隔着一个荆南。荆南的刘开狼子野心,现在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往后真要向他借道,郓州岂非要受他肘制?”

    “这事父亲自然也虑到了,不过刘开自会有人收拾,你当那些徐州士子上月为何会来到郓州?”

    “为何?”王茉还真不知道。

    沈复微眯着眸子,斟酌道:“荆南邻着徐州,徐州接着宁州,而宁州还在咸阳汉宫掌控下。我得了确切消息,朝廷已悄悄发兵压近宁徐两州边线,这是想试探交火,意在荆南呢。那些消息灵通的徐州士子风闻而逃,投奔来到郓州,左右不过费一口米粮,礼宾馆也还住得下,倒是无所谓。无论如何,刘开这几年会专注提防西线,倒不敢与我们不合。”

    王茉吃惊道:“朝廷和北地还没打出什么结果,怎么又往南下了?”

    “僵住了……”沈复不愿和她多说,这些兵戈和心计是男人的战场,他觉得女人不必知晓那么多。

    王茉读出他的意思,但机会难得她仍是尽力回转道:“哎,刘开原就是朝廷任命的厢军将领,夺占荆南名不正言不顺,也难怪朝廷要冲着他来。他以一己之力抵抗怕是不能长久,若是他败退,可就叫我们郓州……”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沈复忽然皱眉打断她。

    “啊?”王茉微惊,不知自己是否说了不妥当的话。

    沈复无需她复述,就已经连着之前沈砚的话,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刘开一人会落败,崔岑来了,崔岑和蓬阳王氏关系匪浅——他只盯着荆南夹在川郓两地中间,可这么一看,郓州分明也夹在荆南和蓬阳中间!若是左右两地串联,郓州就被包了饺子,渐被蚕食……他为这个猜测打了个寒颤,眼前不期然浮现崔岑那双清亮而有压迫之意的眼睛。

    江左没人能收服桀骜好武的悍将刘开,但是北地的崔岑可以。

    不可能的!他迅即又安慰自己,蓬阳和莱州向来痴爱修禅修道,一派超然,不会图谋郓州这块土地。可心底立刻又有个声音反驳道,别天真了,津口王氏立族百年,这么多人马需要吃喝嚼用,怎可能真的不入俗世,难道财富是水里漂来的不成?

    沈复脸『色』几变,在王茉担忧的眼神里终于定了心神。

    阿砚不能嫁川蜀了,要赶紧告诉父亲去。

    说他自私也罢,他把手放在妻子尚未隆起的腹部,他现在也是一个父亲,他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安稳的秋天。

    阿砚嫁去王家,向蓬阳投诚,托庇于崔岑,是夹缝中的郓州唯一出路。

    也是她身为沈家人的职责。

第二十八章 礼宾馆() 
沈砚从沈复那儿出来后拐去了侧门; 大姑母还在家里; 保不准会亲自过来逮她。

    阿桃问她:“娘子想去哪儿?”

    “去礼宾馆。”

    同宗同族的情分大如天,桑园的事她不便自己动手,得去寻个帮手。

    乌镇礼宾馆做为郓州的待客之道; 构建十分精致华美,且隔年就要翻修,务要叫各地来往的贤能之士体察郓州之富庶美丽。此间专设主客郎中一位; 吏员数名,更拨下数十仆从,负责照应馆舍里的食宿起居、洒扫维护。只要有德有才有名声在外; 或是有一技之长,无论琴棋书画或其他; 甚至力大如牛,有自信者都能来礼宾馆一试身手。若是被奉为上宾; 礼遇且不必说; 运气好的还能在郓州谋得一官半职,跻身新贵。

    当世间,“龙生龙; 凤生凤,地鼠生的崽儿打土洞”,出身就限定了绝大多数人一生所能成就的高度。世家门阀主政奉行“举荐制”; 任人唯亲; 不是一个碗里的极少提携外人。除了卖身为门客投靠权贵; 寒门子弟立身茫然; 毫无出路。

    是以礼宾馆于沈砚的曾祖父建立之初,就吸引了大批有识之士从各地闻讯而来。这些人中不乏真正有才有智之辈,甚至有那洒脱的高门子弟也来凑趣,沈砚十分怀疑郓州这几十年能从景帝时期一直破财免离纷争,背后是这些人在出谋划策。

    这里也不禁普通民众出入,不过乌镇皆知这里面是郓州最聪明最体面的一群人,百姓们敬畏得很,极少进去看热闹。

    沈砚此前陆续来过几次,不过她觉得大概是郓州的富庶和热情易叫人眼花缭『乱』,常活跃的那些个人都忙于享受这份尊崇,倒没看出什么真本事。

    路上有馆仆见到沈砚两个女子,不免好奇,不过也没有出声拦下。这里极少会有女人出入,女人的一技之长无非琴棋书画,留在闺中做个乐趣倒罢,算不上什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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