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生姑娘-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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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是不想活着,也不会当初给怎生出那样的主意。
一个小人物,未尝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不要跪,不要跪,这都快生了吧!记得生下来抱来给我看,我还想收为义子呢……”怎生笑道。
聂墨在旁边看着这一对“新人”,也一人一个红包,只不过等他们拜别了之后,单独叫住怎生道,“以后不许收义子义女!”
“啊?为什么啊?”怎生还不乐意了。
“桂圆会伤心的!”聂墨义正言辞的说道。
怎生一想到自己小闺女霸道的模样,还真有点无语,半天才悻悻的说,“桂圆随你。”
聂墨特意找了喜嬷嬷嘱咐道,“以后不管谁的孩子想认义父义母的,你都给我推了,就说我们夫妇的八字专门克义子义女!”
喜嬷嬷:“……是。”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晒得大家都不愿意出门,桂圆还小,聂墨不许用冰,此时便显出他的好处来了,常一左一右的两个女人搂着睡觉。
怎生便道,“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个故事,说一家有女,两家来求,那姑娘说,东家的饭好吃,西家的公子好看,我想在东家吃饭,在西家睡觉……”
聂墨冷了的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投降,“我睡着了,睡着了。”
白天睡的多,晚上自然呵呵了。
关于冷热的问题,聂墨跟她又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讨。
因为宋太后并不过生辰,所以怎生并聂墨也都决定不过,总不能越过她老人家吧。
怎生生辰的时候两个人才刚回济州不久,颇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吩咐小厨房一人做了一碗长寿面,又赏了一番下人,等到聂墨生辰的时候,仍旧如此。
日子平淡而温馨,聂墨几乎觉得此生再无所求。
可秋风乍起的时候,京里传来了聂府太夫人重病不起的消息。
几乎是来人的消息一传过来,聂墨就向方九章请了假,连夜出发了。
怎生一面在心里惴惴,一面暗暗祈祷太夫人能逢凶化吉,过了这一关。
谁人在世,也不可能终生顺遂无一灾难,便是自身能康健的活到八九十,可这期间,肯定要不断的失去亲人……
有新生,便有死亡。
若是人能长生,也便谈不上繁衍生息了。
只可惜,这种时候,她无法陪伴在他身边。
聂墨满面风霜,风尘仆仆,到了城门口却看见聂润的小厮福喜等在那里。
他心里一惊,福喜已经上前,一见了聂墨便眼中含泪,道了一声二爷。
聂墨越发的害怕,唯恐听到祖母已然去世的消息,闭着眼定了定神,才问道,“祖母她老人家现在如何了?”
福喜一面上前牵马,一面用袖子摸了眼泪道,“太后娘娘跟陛下都赏了人参下来,太夫人现在还好。”
聂墨心中一松,却又立即明白了福喜的意思,祖母这是还吊着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自送了信,过了一日大爷便叫奴才在这里等着二爷了。大爷说二爷若是知道了消息,一定会快马加鞭的赶回来,肯定来不及命人送信……”
聂墨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行人进了家门。
太夫人虽然弥留,却仍旧眼不花耳不聋,听到有人说“二爷回来了”,虚弱的问道,“是我孙儿璟允回来了?”
聂墨大步进了屋子,不顾满屋子的人,一撩袍子就跪在了太夫人的床前。
太夫人却还挂念着他之前中箭的事,“听说你受了伤,可是好了?”
“好了。”聂墨声音沙哑,眼中泪花闪烁。
“我孙媳妇可还好么?”
“好。”他使劲的点了点头。
太夫人含笑点头闭上眼睛。
聂墨再也忍不住垂头落泪。
“祖母是睡着了,你先去洗漱休息一下。”聂润走过来冲他伸手。
聂墨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哥哥带着弟弟一样。
兜兜转转画了一个圈,他们最初很近很近,渐渐又距离很远很远,后来又慢慢靠近,直到此时。
聂墨头晕脑胀,直接去了母亲所在的致公堂洗漱歇息。
聂老夫人这些日子也是操劳,不过短短数月,便看着新添了不少皱纹。
聂墨心中一酸,到底开口道,“母亲,儿子不孝……”
“说的什么话呢你。”老夫人笑着嗔了他一句,指挥丫头给他找换洗的衣物,又吩咐人赶紧把厨房准备的饭菜端上来。
聂墨看着母亲为了自己忙忙碌碌,连忙低下头,掩藏了眼中泪水。
这一夜聂墨坚持守在太夫人屋里,之前是聂润跟几个弟弟打地铺,轮到他也是一样,老夫人又心疼他熬着,又不能阻止他尽孝,只好吩咐了人一定要看好了太夫人,免得聂墨一不留神再睡着了。
到了天明,太夫人一睁开眼就见聂墨坐在自己床前,她看着精神比往日都强,被聂墨拥着喝了一碗熬的浓浓的参汤,喊了众人聚到床前,对同样精神不如往日的聂阁老道,“趁着我在,把家分了,你也问问你的兄弟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聂阁老一惊,“母亲!”再看自己的两个兄弟,也是一脸诧异。
太夫人闭上眼摆了摆手,“你听我说完。老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看清儿涟儿几个的文采也不输璟允……”她停下喘了一口气。
聂润却跪下满脸含愧道:“祖母,是孙儿不中用。”
“博行是个好的,我看着你的时间最长,从小就被你父亲寄予厚望,逼着学着学那,只是祖母也有句话要告诉你,家族的重担并非要你一人扛起,须知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平日是对自己苛责太过了。”
说完了聂润,她又重新看向聂阁老,“这话也是对你说的,祖辈的规矩是祖辈的规矩,可儿孙们的前程也不能不顾,以一人之力,顶起家族繁茂,那是那一人的本事,但一族要想永久的繁盛下去,谁也不可阻挡其发新芽生新枝,你纵然此时有能力砍了,可你总有老的那一日,枯枝败叶,零落成泥,难不成也要让儿孙们跟着凋零?”
聂阁老一句不曾辩驳,倒是二老爷跟三老爷为自己大哥说了几句好话,“母亲,大哥都是为这个家,我们只有感激的。”
聂太夫人重新看向聂墨,问道,“璟允可有怨怪过你父亲?”
“祖母,孙儿如今成家立业,虽然尚无很大的建树,但也感激父亲早年教导……”
“我问你有没有怨怪过!”
聂墨垂下头,怎么可能没有?
所幸太夫人也并没有逼着他非要说出口,他的模样已经给出了答案。
太夫人复又道,“你说没有,我也是不信的,我养了这么多孩子,又有好几个孙子,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也不配你们叫我祖母了。我还知道,你与怎生只打算要这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聂阁老跟老夫人先吃惊的看了聂墨,其余屋里众人也各自惊讶。
聂墨强笑了一下,“祖母,您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儿。我们将来也一定子孙满堂。”
“你也别糊弄我。”太夫人摇了摇头,“你父亲决定如何管教孩子,我虽然看着心疼,却没有插手,总归是人生无常,想着你们在家里吃些委屈,以后出门便能多点心眼,还是那句话,这教训总要自己吃了才知道到底痛不痛,多么痛。”
聂墨咬着唇不再出声,聂阁老惊愕的指着他道,“你果真……?”
聂墨却突然下定决心,他抬起头,看着聂阁老道,“父亲,我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我就想让她替我尝尝父母所有的爱都给予了她一个人的那种感受,她或许不能惊艳绝伦,不能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我跟她母亲,都是全身心的爱她一个!”
全家人都为聂墨的言论震惊,只有聂润仔细的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多话。
聂墨说完便低下头,摆出一个防卫的姿势。
他没料到祖母会说这个,也没料到祖母会知道他的事,但是他很庆幸怎生跟桂圆没有回来,不必承受这种压力。
他对父母当然是有感情的,也不愿意惹他们生气,但是这种生育之事,他也不想在他们面前妥协。
第231章 愿望()
聂墨决定不再生孩子,这家里肯定有人觉得高兴,譬如大夫人之流。可聂墨现在根本不关心她的想法,他所作出的决定并非是为了讨好谁,为了报复谁,而是他心里的愿望。
当他有能力支撑起一个家,为妻子跟女儿顶起一片天的时候,他不想再看谁的眼色生活。
父母的意见只能成为参考,他会听取,却不一定会照做。
不过,聂阁老却是实在没有料到,他有两个听话懂事的好弟弟,又有一个才能品格卓越的大儿子,这些人此刻都不能给他欢愉,也不能令他好受片刻,仿佛此生所有的努力跟奋斗,都被聂墨这一番话给攻破了,坍塌了。
屋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聂墨再抬头,眉目平和,看不出一丝的戾气,“养儿方知父母恩,我现在也已经为人父,纵然先前有些小忿,现在也没有了。”
只是,他要做的事,是谁也拦不住的。
他要走的路,是不同在坐的任何一个人。
“好,我权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聂阁老双眼通红,身子仿佛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太夫人则微闭了眼睛,曲终人散的道理,谁都知道,可真到了这一刻,那难受也不是能够用言语宽慰的了的。
“树大分叉,儿大分家。趁着我还在,把我的东西先分了罢!至于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若是不说,以后且不要后悔。我老了,也不可能到时候再从地底下爬上来给你们分辨。”
她都到了这步田地,也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大儿子是看不开,不过也就今日能放些狠话,聂墨虽然官位不高,看似也没有拥立之功,可就是这样,今上是绝对会将他当成自己人的,聂阁老深思熟虑了一辈子,他若是意气用事,也走不到阁老的位置。
接下来太夫人便一样一样的分派了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嫁妆或者这些年攒下了的私财,便各自分成三份,命人取了出来,当着儿孙们的面交割到了儿媳妇们手上。
也不知是不是有感于聂墨先前的那一番话,太夫人的东西并没有偏向大房,反而三个儿子一视同仁。
老夫人妯娌几个跪着接了单子,默默垂泪。
“生死无常,这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我死了,只要跟你们父亲合葬便好了,其余的,丧事也不必大办,死都死了,一了百了,很不用给外人看那些个热闹。”
太夫人再看看屋里众人,缓缓道,“百年大族,有昨日之繁荣,便有今日之凋敝,儿孙们要好生读书学做人做事,媳妇们要勤俭持家,便可再待一个百年繁盛。”
“遵老祖宗命。”众人皆跪。
太夫人最后摸了下聂墨的头道,“你能知养儿方知父母恩,很好,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又对众人道,“你们都散了吧,我好好歇歇。”
聂墨随着众人出了门,大家神情怏怏,分明有许多话说,心头却似被一堵墙给堵住了,留下侍疾的人之后,剩下的就各自回房。
聂墨干脆就回了荔园。
一进去看见聂江聂河等人都在,聂墨愣然,“你们怎么回来了?”
聂江忙上前道,“是夫人不放心二爷,叫我们回来,把荔园好好收拾收拾……,夫人那里有杜九娘在呢。”
聂墨点了点头,“我头痛,先歇一下,要是有事再来叫我。”也不换衣裳,直接和衣而卧。
睡下后却梦见祖母去世,父亲当众宣布将自己逐出家门,他浑身冷汗,一下子醒了过来。
聂江正好提了一只食盒进来,见他醒了,便道,“二爷醒了?大爷过来有一阵子了,见二爷睡着,不许我们通报。”
聂墨睡了一觉,起来只觉得脑子更加乱哄哄的,心里一直惦记着祖母那头,半梦半醒的十分难受,听到聂江的话,皱着眉头问,“说了有什么事了吗?”
“没有,”聂江投了帕子给聂墨擦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大爷就坐在院子里头的葡萄架子下头,说哪里凉快。”
聂墨想着若是祖母去世,他肯定回京守孝,就他那个官职,虽说看着挺能唬人的,但方九章自己都能把那一摊子事务来兼了起来,也就知道,其实并没有多重要了,不是重要的官吏,皇帝就是想给他弄个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