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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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似乎被吓到了,结巴道:“那。。。。。。那这么多人进城如何安置啊?”
“你住在哪里?你的家人住在哪里?是不是住在城里?你有地方睡就没地方安置这些难民吗?”刘瑞的质问声越来越大。
此时郡丞可能也有些恼,顶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这一句话彻底让刘瑞炸毛了,他一脚踢翻火盆,燃烧的木炭差点飞到郡丞身上,他朝着郡丞吼道:“你说我该怎么说话?”
他冷静了一下说道:“按大周律法,郡守空缺,郡丞暂代,这段时间陈留的百姓就是你的子民,你让你的父母儿女住哪儿?”
郡丞也知道他的这个上司憋着一肚子火,这能恭敬的说一句:“请大人示下!”
“把郡府空房誊出来,学馆也誊出来,还有那些庙宇道观,还有那些大户人家。能腾出来的地方都誊出来了让难民住进去。”
郡丞也傻了,问道:“有这个规矩吗?”
刘瑞直接道:“我告诉你,我是郡守,在我这儿就是这个规矩。”看了看周围有道:“施了这顿粥,把粥棚设到城里去!”
说完,打翻郡丞的伞,顶着风雪走了。
第28章 波谲云诡()
下午时分,何箴气冲冲的到刺史府,来到大堂找郑景。
“反了!反了!”何箴怒吼到。
郑景看着他,觉得头隐隐作痛,没好气的道:“又怎么了?说过你多少次,遇事不要那么暴躁,”理了理思绪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今早刚下了令,陈留郡不许买卖粮食,一经发现立刻捉拿。今天抓到一伙灾民买粮,刚要抓人,就被那个刘缙放了,还找到我这儿来,还理直气壮的。郑大人你说,这是不是反了?”何箴越说越生气,差点吼起来了。
郑景越听越头疼,他不明白这货怎么老是出昏招,他低声骂道:“谁让你下这道令的?这道令一下那些灾民要么饿死,要么聚众抗令。无论哪一个,责任我们都担待不起。更不用说,万一激起民变,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那些大户买田然后赶快在春耕时节把种子播下去,好让明年的赋税有着落,你这时候乱捅什么幺蛾子?”
“怕什么?只要百姓把田卖了,饿不死人,明年赋税有了着落我们不就没事了?那胡启不就是因为反对国策才丢了刺史的位置吗?”何箴满不在乎道。
郑景看着何箴,仿佛再看一个智障:“到现在你还以为胡启吃了亏?胡儒之!高明啊!原来我们都以为他是官大了,蛮憨了。现在看来,你我连他的背影都摸不着哇!”
何箴满脸疑惑:“你说的这些,我有些糊涂哇!”
郑景解释道:“胡启早就看出朝廷的这道诏令是步死棋,所以才施苦肉计,不惜得罪张相为的就是为了金蝉脱壳。现在好了,朝廷上了当,把他的刺史免了,我接了盘,你升了刑名令,反倒都傻傻的像捧了个宝贝。”说着冷笑一声:“现在就是想回头都回不了了!”
何箴依然一脸懵逼,仿佛根本没听懂:“额。。。老郑,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些?”
原本背对着他的郑景猛然转过身,脸色阴沉,好像有天大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还要怎么明白呀?朝廷落下亏空,担子都在张相和公子身上,补得了,他们也就跟着干几年,补不了,陛下一脚就能踹了他们。”他坐下对着何箴解释道:“现在,林相他们拼了命的想要把豫州的水搅浑为的就是要扳倒张相。到那时,最先遭殃的不是别人,是我。”说着看了一眼何箴冒出一句:“跟着就是你。”
何箴听了郑景的解释,抱怨道:“张相他们就该往死里搞,把他搞成了。怎么会举荐个刘瑞来掣肘我们呢?”
“起初我也这么想,只要买田的事情搞成了,给国库添了钱。一俊遮百丑,可是从昨天两个县令的态度,还有刘瑞在那儿和稀泥!”说着叹息一声:“什么人不好推荐呀!找了个刘瑞。今天我算想明白了,那都是因为背后有林相他们的压力,后来被胡启一搅和,打公子那里就乱了。又要我们干剜肉补疮的事,又要派个医师在旁边看着;既要补亏空,面子上还要过得去。”说到这里,他开始咬牙切齿:“说穿了,就是要我们多出血!”
何箴听了也有些生气,不耐烦的道:“那就让他们立牌坊,我们来当婊子好了!大不了不从里面分钱。”
“真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郑景急道:“我们不分钱,宫里、朝里的人也不分钱?还有,真要照刘瑞和两个县令的搞法,三十石、四十石一亩。豫州的商人肯割这个肉吗?商人逐利呀!都快立春了,再拖下去错过了播种,明年税收收不上来,一追究,更多的事就会被捅出来,老何,你我在豫州做的脏事不少吧?到时候为了洗白自己,张相他们都会把责任往你我身上推,你我就等着斩首吧!”
“那就都往死里走,我可不想做刀俎下的肉。”何箴说道:“他们拿着刀斗,我们也要让他们连皮带骨的下来。”
“如何办?”郑景问道。
何箴眼睛里闪着恶毒:“刘瑞不是张相举荐的吗?两个县令是林相举荐的,我们就让他们去买田,十石、八石一亩,逼着他们去。”
郑景真是对这个搭档的智商感到无奈:“两个县令的态度你看见了吧?刘瑞更不可能照着你说的做。不错,老沈正在套他,可昨天你看他那个样子,年不及冠。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官场摸爬打滚几十年的老狐狸,他能上套?”
何箴想了想,严肃起来:“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险棋!”
“什么险棋?”郑景问道。
“刘缙放走的那帮灾民,到处买粮,这几天他们一定会继续买,想个法子,让他们到黑山贼那儿去买。”
。。。。。。
次日晨时,豫州各级官员再次聚集在州府。
和前天的位置一样,刘缙和王畿在末座。
接过议案,刘瑞看了起来,他发现这个议案还是原封不动的拿到了他手上。刘瑞有些头疼,他不希望得罪这些人,尤其是郑景,因为他现在没有能力整死他们,得罪了他们就处于被动。他动摇了,究竟是坚持不签,救百姓;还是虚与委蛇,暂时与他们同流合污。
正在犹豫时,王畿站了起来说道:“各位大人,在下想和各位大人算笔账!”
“但说无妨。”郑景说道。
王畿理了理思路道:“封陵县百姓共二十七万人,入册田亩约四十四万亩,其中有十五万亩属于本地世族豪强,二十九万亩是农民的田。每年每亩田,丰年可产粮两石五斗,欠年产粮不到两石,所产粮摊到每人每年不足三百斤,脱粒后,不足二百五十斤。摊到每人每天不足七两粮食,老人孩童尚可勉强度日,青壮年则远远不够。民生之苦,已然苦不堪言!”
此时,何箴不耐烦了,打断道:“你说的这些各部官府都有卷宗案底!”
王畿被打断后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道:“今年豫州大雪,百姓无粮,若卖田,则明年只能是租田耕种。若按五五分成,每人每天则只有三两五钱粮食。”说着竟有些动容对着在座的各级官员问道:“各位大人,三两五钱粮食,你们一天够吗?”
此话一出,在场包括刘瑞在内都变了脸色,这句话实在诛心。
想到民间疾苦,王畿流着泪道:“孟子云: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诸位大人,你们手中这支笔关系着几十万灾民的性命,己溺己饥?望诸公慎重。”
第29章 刘瑞的手段()
人心都是肉长的,听到王畿的话,在座无不动容,尤其寒门出身的郑景,他能够体会这种饥寒交迫的苦。
可是他没有退路,也不可能为了那些灾民赔上自己的生命。
于是他硬着心肠说道:“飞白(王畿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都是实情。可是,一县有一县之实情,一郡有一郡之实情,一州也有一州之实情。而我大周现在的实情是国库空虚,国力衰弱。”
说着他指向北方大声道:“北边,鲜卑、匈奴、乌桓等草原部族年年南下劫掠,边疆百姓那才叫真正的苦不堪言。朝廷每年的赋税有三分之一要用于巩固边防,而如今呢?如果不解决土地的问题,光豫州的赋税就要少一郡,这还不算。就在陈留北面的仙公山,黑山贼正在那儿盘踞,时不时也要出来劫掠百姓,朝廷也要发兵剿灭。这些都要钱,可现在国库没有钱。”
说着冷笑道:“一个小小的县令,拿一县之小节阻国家之大计。朝廷有规制,州府议事,县令无资格参与,来人,叫两个县令退下。”
此时几个衙役进来了,对着二人说道:“二位大人,这儿没你们的座了!”
王畿死死的盯着郑景,郑景看到王畿的眼神,心里感觉被剑刺了一下,连忙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他。
王畿看到郑景的反应后,心里失望,站了起来。刘缙不想和几个衙役计较,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两人都直挺挺的站在那儿,并没有下去。
何箴看着两人,轻蔑道:“刺史大人叫等下去,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此时一直沉默的刘缙开口问道:“但不知叫我们下到哪里?”
“该下到哪里就下到哪里。”何箴道。
刘缙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屋顶说道:“那我们就去洛邑、十三曹,去玉熙宫,最后去午门。”
何箴脸色一变吼道:“放肆!”
这时,一个将领进来,就是上次抓人的将领,他禀报道:“启禀各位大人,灵丘有刁民通贼,已被缉拿,请各位大人定夺。”
何箴站起来,指着刘缙和王畿道:“顶撞?拖延?现在好了,灵丘刁民通贼。刘缙,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郑景则在心里叫苦,何箴那脸上的笑容不要太明显,是个人都知道他有问题。
此时他说道:“刘缙,我先不管你与此事有无关系,现在你带着兵回灵丘,把那帮刁民就地正法!你可明白?”
此时,一直沉默的刘瑞开口了:“郑大人,灵丘属于陈留治下,属下身为陈留郡守,治下百姓通贼,当由属下亲自查办!”
郑景暗骂刘瑞狡猾,本来由刘缙这个县令带着兵去,那么这些兵根本就可以不理刘缙,直接杀人然后把责任推到刘缙身上。可刘瑞不同,他身为郡守,说话的分量与县令不同,就是他这个刺史也没有罢免之权,最多就是弹劾。可是刘瑞的话让他无从反驳,身为郡守亲自处理治下的案子,难道你还说他不对吗?当下只能答应。
收到答复的刘瑞站起来对王畿道:“飞白,你立刻回封陵安抚人心,以免封陵出现同样的事。”
“诺!”王畿答应了一声就立刻退下了。
而后,他又转向将领:“蒋校尉!麻烦你派兵把那些通贼的刁民押到陈留去。要注意,路上不可有任何闪失,不能死一人。否则,本官只能杀你交差了!”说着,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看得蒋校尉冷汗直冒,答了一声“诺”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布置完任务的刘瑞对郑景行了一礼:“郑大人,此事重大,属下要立刻回陈留审问犯人,这就告辞!”说完对着刘缙说:“穆青,我们走。”然后跟着刘缙大摇大摆的出了州府。
州府里陈留也就一天路程,两百余里,次日午时左右,刘瑞和刘缙来到陈留郡,那群灾民被蒋校尉绑在郡府的门外,引来周围无数难民的围观。
刘瑞和刘缙来到郡府前,蒋校尉来到刘瑞面前说道:“既然大人到了,便可以行刑了。”
刘瑞转过身瞪着蒋校尉,皱着眉头道:“何时行刑由本官说了算,尔等只需听令便是。跟我进来!”说着走进来郡府的大堂。
“把外面几个人犯的卷宗给我。”刘瑞对蒋校尉吩咐道。
蒋校尉露出疑惑的眼神:“大人,哪儿有卷宗啊!抓到人的时候就下令行刑了。”
刘瑞看着蒋校尉:“没案卷叫我监斩杀人?”
他转向郡丞问道:“人犯是何时抓到的?”
“昨天天亮前抓到的。”郡丞答道。
“什么地方?”
“灵丘县城外三十里,何家铺!这些大人也要管?”此时蒋校尉问道。
“这些正是我要知道的。”刘瑞说道:“人犯天亮前抓到,禀报却在昨天上午就送到刺史府大堂。陈留离州府两百余里,你们的禀报是插着翅膀飞去的?你们想干什么?”
“立刻派出两路急报,蒋校尉,你派人去州府,向郑大人呈报,我派人去安邑向州牧大人呈报,此案必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