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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机关_第五笙-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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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人心。
  “刘轼不用去,没有人会单枪匹马,我们名正言顺。”
  帐子里响起晏良坚决的声音,刘显刘轼一同望向他。
  晏良低着头,食指划过赤赭暗纹桌案,上面溅了两滴水渍,“谢行”两个字写到了“行”的最后一笔。
  匕首刀提,水纹隐现,杀气毕露。
  “谢行陷害国之重臣,蒙蔽圣听,罪渊奸薮,十恶不赦,当清君侧。”
  说罢,晏良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刘显,“十六年前你为我清了一次,这次,怕是又要麻烦你了”。
  刘显坦然一笑:“吾之所愿。”
  韦庄跟在辛渊身后进帐的时候,薛涛正在和刘显等人说着他们下午商议的路线。
  幽云二州虽然是最快的路线,但不是最佳选择,因为每州的守备都不在刘显麾下,这样贸然带着几万大军进攻京畿,难免不会打草惊蛇。
  “最好是从连州绕道,那里本就是王爷的属军,但是时间上——”
  “魏王。”韦庄躬身行礼。
  刘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来得正好,薛涛正在说你的提议,想法不错”。
  破天荒的,韦庄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坐在刘显身旁正低眉思索的晏良,谦卑恭敬:“言公子好。”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对了。
  薛涛像见了鬼似的,直接走到韦庄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好多遍,伤到脑子了?虽然这样说也不对……
  辛渊一下瞪大了眼睛,自己好不容易掏心掏肺,转头就被卖了!
  刘显眯眼,若有所思。
  晏良尴尬,“呵呵……客气了客气了……”伸手也回了一礼。
  刘轼全程搞不清楚状况,摸了摸后脑,他哥的幕僚怎么神神经经的……
  当事人却一如往常,接着进帐时薛涛的话说道:“时间上却会多出两天。不过这个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虽说众人神色各异,但大事当前,也就先搁到了一边。
  “魏王受伤的消息可以快马向朝中再报一次,抗倭将领溺水感染,病情加重,以往也不是没有的事。快马一来一回,也费三四天功夫。虽然对于京里来说真假难料,但能拖一两天也是好的。”
  这确实是个方法。
  刘显采纳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韦庄谦虚有礼地问晏良道:“言公子怎么看?”
  众人:……当我们魏王是空气吗!
  刘显:不要紧不要紧。
  辛渊:我完了我完了。
  晏良显然又没有料到,愣了半天,回过神来:“这个……咳。”
  “我觉得可以。魏王以为呢?”
  地图上连州十万大军的旗帜插得笔直,刘显沉声回应:“可以。”
  “宜快不宜迟。”刘显环顾众人,“我刘家世代忠君,不幸被奸人所害。这次,有劳大家了!”
  “自古大义,力所不辞!”
  结束的时候,众人一一退去。
  “辛渊”,刘显低头看着地图上的路线,“你留下”。
  辛渊根本就没打算走,这个时候更是视死如归。
  韦庄心情大好,出了帐脸上还带着笑。
  薛涛直接把人拉住,“我说你这回受伤怎么了这是?啧,心情这么好?”
  “你不懂。”韦庄伸了伸懒腰,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海鸟列队掠过平静的大海,“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懂不?”
  “切”,薛涛不以为然,“肯定是辛渊和你说了什么”,说完还回头同情地看了两眼帐子。
  “咳,走吧!”
  “你心虚什么……”
  “我怎么心虚了?”
  “听说人家知道你受伤了,可是直接半途就接你去了。”
  “那、那……怎的!”
  “没怎的,我就是同情辛渊……唉!你走这么快干嘛!”
  “我饿了!”
  景贞二年春末的时候,京里一连下了好几场雨。春雨贵如油,对于百姓来说,一夜春雨,明朝杏花,确也是寻常乐事。
  泥土松软,马蹄踏上去的时候,声音都浅了不少。青柳逶迤,撩弄东风,拂过铁甲肩头,却带不回丝毫迟疑。
  五万铁骑,压城而来。
  黑底蓝纹的刘姓大旗肃穆端重,舒缓醉人的京城春风一下就浸入了漠北重重凛冽的霜风之中。
  “魏王——”小黄门一路慌不择路,奔到了太和殿前的玉石台阶,惊恐万分:“魏王——!”
  “魏王——反了——!”
  “魏王反了!”
  颂阳处理朝政的桌案前还放着两天前浙州大营快马送来的军报:刘显溺水感染,生死不明。在信里,凌阳郡主的安危,刘显还委托颂阳长公主代为“照看”。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缓兵之计!


第七十三章 
  长门城墙下乌压压的一片,龙城铁军,刘显为首,身后的五万大军像一柄沉默出鞘的利剑,挟带着改天换地的气势。
  辛渊下马,接过刘显递给他的铁盒和一道折子,直接走向长门守卫。
  守门小兵早就被这个气势吓得战战兢兢,没等辛渊靠近,就直接让开了。
  辛渊没放在眼里,一路单枪匹马把铁盒和折子送进了太和殿。
  太和殿前比早朝还要隆重。
  一众大臣惊疑不定,看着辛渊面带笑容,步伐轻松地朝他们走来。数列高阶上,站着颂阳长公主,怀明帝,谢行和淮晔。随着辛渊的靠近,宫闱四墙里暗处防范的十八重禁渐渐也显露出了锋利的刀锋和箭头。
  辛渊四处看了看,轻笑着收回目光,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臣,云阳辛氏,有本奏请。”
  颂阳眉尖深蹙,怀明帝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姑……”
  “没事。”转向一旁的谢行,“谢丞,您看?”
  谢行本来想全部射杀算了,长门城墙上全是十八重禁的人,谅他刘显有飞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逃!
  但现在刘显抛出了谈判的可能,难道……
  谢行沉吟片刻,“先让他呈上来看看”。
  颂阳细而利落的眉梢一动,一旁保护的禁军领命上前拿走了辛渊手里的两样东西。
  春末的日光到了午时有些盛大,阶下站得久了,脖子里,额头上,都汗津津的。暖风黏腻,吹得人心头愈加烦躁不安。
  五大世家基本都到齐了。临漪谢氏为首,在谢行的带领下,个个有十足的把握,再加上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云阳辛氏,根本不可能放在眼里。秣陵淮氏紧跟其旁,淮晔低头耸肩,讳莫如深,不知在想什么,经过永昌二十四年一场血雨,淮家做事更加低调了。修兰薛氏作壁上观,不过立场还是很明确的。世家里,哪一方败了,最后都不会落到薛氏头上。毕竟,国监学宗的道统还在他们身上。隆关韦氏享祖宗荫蔽,太宗的偏爱,韦离的功成身退,给韦家留下了不衰不盛的长青之葆。
  尖利华贵的护甲先打开了铁盒,颂阳面无表情地看了,合上,接着打开折子,神色微动,不过也是一瞬,便也合上了。
  “长公主。”谢行询问。
  颂阳转头看着谢行,目光落在谢行官服胸前的白鹤補子上,缓缓说道:“小时候父皇和我说,白鹤高洁忠诚,护主,不二心。”
  “长、公主……”有什么开始瓦解,刘显在折子上都说了什么!
  “做臣子如有白鹤之位,必定是极中正之人。”
  回忆突然折断,颂阳目光一下狠厉,猛地转身,发髻上垂散的步摇在日光下裂出刺目的一刃!
  “谢丞!蒙蔽圣听,挟上作乱,陷害忠良!当杀之!”
  景贞二年对于所有人来说,与永昌二十三年出奇地相似。
  权臣斩于殿前,一场迫在眉睫的倾城之乱转眼间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杨柳依依,春意和煦,是太平之景。
  入了夏,随着谢家被抄,阴仄肮脏的陈年旧事也被一件件翻了出来。
  永昌二十二年,浙州烧粮案。
  永昌二十三年,刘将军之死。
  永昌二十四年,泰康帝梦祟,李善列暴卒。
  还有,黑铁长炮案经过反复查证,发现谢行很早就和倭寇方面勾结,最远就可追溯到浙州烧粮案。
  由此,清河晏氏的罪名也被洗清。
  景贞二年冬初,松安言氏重回清河,抬上了御赐的晏氏门匾,名正言顺。
  盛夏烧心,李氏王朝原本坚不可摧的君位,在一场又一场帝王权臣的阴谋揭发后,出现了裂缝。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于李粤剑留下的铁盒。
  圣心独裁,为虎作伥,陷害忠良。
  不当君。
  景贞三年秋末,怀明帝逊位,封曰:恭敬伯。刘氏显受命于天,继天子位。
  次年,改元天狩。


第七十四章 
  一场暴雨。
  豆大的雨粒泼洒在青石板砖上,地面转眼蒸腾起足足到膝盖的雨雾。天际乍开一线,雷声隐隐,像是浙东海潮漫过千里州土,铺天盖地而来。
  一幅明黄仪仗急匆匆地出了太和殿东颐阁,直奔最南边的国监学宗。
  今年是天狩二年的秋初。
  去年一整年,刘氏开朝一直处于百废俱兴的状态中。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接连处理了谢行之案和晏氏平反。其中最大的两起就是泰康帝死因和谢行通倭。颂阳郡主听闻真相后,在京郊的大照寺大病一场,此后身子就再也没好过。天狩二年的正月里差点没熬过去。亏得恭敬伯日夜守候,衣不解带地照料,好歹挺了过来。
  通倭一案事关两国,谢行这里查出的证据需要朝廷派出使臣前往倭寇处核证谈判。此外,新朝甫建,北方鞑靼那里也要派人递交文书,商议接下来几年的互市要点。
  整个朝廷都是急需用人之际。
  倭寇和鞑靼那里到底委派谁就成了瞩目所在。韦庄的伤还没好,本来应该是他去浙州,薛涛从旁辅助,刘显觉得不妥,后来晏良自荐,世家里大多不认识这个初生牛犊,也就都不看好。
  最后还是刘显直接授意,力排众议,天狩元年秋末的时候,晏良出发去浙州。
  结果惊呆了所有的世家。
  晏良仅凭一人之力,借着谢行的信件,就在倭寇地盘里成功挑拨了石田宰纪和当朝太后之间的关系,最后离开的时候,为乱东南数十载的罪魁祸首石田宰纪被暗杀于府邸,原因耐人寻味。
  这一下,王朝里对于晏良的认识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褒贬参半。
  有人说,此人出生低贱,做事本就配不上光明磊落,不过借了清河晏氏的姓,为人章法却与晏氏天差地别,终究上不了什么台面。
  也有人说,自古天才不拘一格,加上此人又与十八年前的“无双国士”同名,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啊。
  于是,接下来派谁去连州与鞑靼商议互市,世家里的目光都放到了晏良身上。
  检验的性质大过了事情本身。
  于是,天狩二年元月,晏良才从浙州回来不过几天,再次请命前往连州。
  刘显不允。
  在外人眼里,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众人都以为刘显有另外的打算,便也暂时停下了议论,静观其变。可是在晏良眼里,刘显这完全就是闹脾气!
  刘显觉得晏良受委屈了。辛辛苦苦这么久,回来居然还被一群不识好歹的言官瞎议论,当下就命辛渊挨个查清楚了,背后嚼舌根的都是些什么人。
  晏良简直哭笑不得,最后见刘显还是不罢手,就狠下心打算不理人几天再说,直接收拾了寝殿御床上,半个自己的铺盖卷就去了国监学宗。
  人还没走到学宗呢,就被抓了回来。
  过了好几天,不知怎么的,刘显居然同意了。于是隔天,众人前来送行,就见在学宗应职的晏公子脚步有些虚地走向马车,临走了还笑呵呵地朝他们摆摆手。
  远远的,就看见城墙上,陛下的脸冷得堪比隆冬里的雪。
  这一去就大半年。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一场秋雨一场寒。暴雨砸在身上,又冷又疼。
  负责仪仗的小黄门可顾不上这么多,自家陛下脚步飞快,得仔细跟着才好。
  听说远赴连州商议通商互市的晏公子回来了。奏报刚呈上来,陛下就下了御座,竟直接往国监学宗来了。


第七十五章 
  学宗里与平常一样,世家子弟们都在各自的座位上抄检史录,誊写珍稀典籍,静默无声,只闻纸页簌簌掀动。偶有走动,也是轻手蹑脚,喁喁细语。
  例循祖制,学宗承道统,殿前不得喧哗,即使是帝王仪仗,小黄门也不得大声通报。
  所以刘显进来的时候,众人过了好久才察觉,个个战战兢兢地扔下手中的东西,恭敬躬身行礼。刘显站在殿中央,环顾了一圈,沉声:“晏学士呢?”
  为首的是值门学士,薛涛的叔父,薛温。
  没有想到陛下驾临是为了晏学士,薛温愣了愣,想到可能是陛下提前得知了此行收获颇丰,便急忙回道:“晏公子刚回来,现正在后堂隔间里整理上奏的文书,听说此次还与——”
  还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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