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潮-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表面上是在说天时被恶意并购的事情,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其它东西。
在这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的生活中充满了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每个人都对他有所保留,都喜欢把他蒙在鼓里,所以他真的不想要更多难以弄明白的复杂感情了。
聂郗成为什么要吻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想到这些就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他有一个模糊的、绮丽的念头,却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当做问题的最优解。这些东西都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答案。
陈叔不动声色地抬起一边眼皮,“易淮,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
“那您看出了什么吗?”
这几天里,他早就察觉到陈叔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包括刚才他专心工作的那会,陈叔都没有挪开视线。
陈叔望着他,难得露出了一丝犹豫,他按住太阳穴,“您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你变了很多。可能你自己没感觉到,你的行事风格、一举一动都变得像另一个人,这个人我不熟悉,但是你仔细想想……”
“你说我变得像罗弈?”
陈叔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罗弈是他的杀母仇人,所以面露几分难堪,“差不多吧。”
“是这样吗?”易淮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陈叔想过的震怒和歇斯底里,倒像是破罐子破摔后的漠然,“我跟他生活了十年,难免耳渲目染。不过这样也好,以前的我是个软弱的胆小鬼,遇到事情就手忙脚乱,不是说我现在变得有多好,起码我能够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头有些晕踉跄了一下,好在及时按住沙发靠背稳下,“陈叔,去睡一会吧,他们回来了还有一堆事。”
除了聂郗成的事情,他又重新开始追查起自己的身世。如果他和罗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的话,那么他和罗弈之间的许多仇恨都不再能够站得住脚,除了一点,那就是他至今下落不明的生母。
她真的是罗弈杀的吗?为什么莫政雅会知道她的骨灰在什么地方?
·
易淮这一觉没睡多久,天亮的时候何坤和陈叔的人浑身是血的回来了,他从床上起来就往他们那边去。
“你受伤了?”
以前那个为了保护他而血流不止,最后落下终生残疾保镖的脸孔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易淮有些紧张地看着何坤。
“都是别人的血。”何坤脱掉身上这件染血的上衣丢到一旁,易淮确定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才作罢。
“温志诚呢?”
“在后面。”何坤精神紧绷到极致了一整晚,放松下来就有些困,“我先休息一下,你有事再叫我。”
陈叔年纪大了,睡了还没起,易淮先是去看了看贺章,确保他人活着没事,再跟着其他人去了关押温志诚的地下室。
医生在里边替温志诚做伤口处理等简单的急救措施,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温繁压根没想过要让自己的这个大哥活命,所以完全没有给他提供食物和饮水,导致温志诚现状出现了轻微脱水症状。
“好了,这几天先让他吃流食,别太油腻。”医生做完了该做的,跟外边等着的易淮简单交代两句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会的。”
躺在床上输液的温志诚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易淮坐到他对面,很清楚地看到温志诚因为他弄出来的动静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温先生,对救命恩人不该说声谢谢吗?”
温志诚缓慢的转过身来,整个过程中他都在小心地避开身上伤口,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易淮,当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放在几天前,他哪里想到会在这种情景再见到这个人。
“你……你……”温志诚你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怎么了?”
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易淮眼睛底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但这些都无损他周身那股十分冷肃锐利的气场。
其他人不清楚,温志诚是最清楚他这幅做派这像谁的。
“我救了你的命,我的人要是再晚半个小时到你就要被装在集装箱里沉海了,我想要一声谢谢难道是很过分的事情吗?”
不得不说在杀人灭口这方面温繁跟他想到了一起去,遗骸抛入大海,血肉被鱼类啃噬,骨骼残骸受洋流等影响飘向不可打捞的远方,真实的死无对证。
“谢……谢谢。”温志诚被他提醒,许久才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人,他看起来格外的年轻,那秀丽的轮廓好似在别的地方见过一般……温志诚糊涂了大半辈子,难得有几次聪明的时候,比如这一次,他罕见地想起来这模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调出来,当中蓄满了,“你是……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东西的易淮扬了扬眉,好似在提出疑问。
温志诚声带受了伤,说话的声音很沙哑,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我……我查过聂家的事情,和聂郗成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他举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缓慢比划,“照片上有……两个男孩子。”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但应该是我没错。”易淮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晨光从他的身边扫过,将他的发梢照得透亮,而眼睛像透明的玻璃,“我和他一起生活过。”
照片上和聂郗成在一起的少年是易淮,温志诚惊骇地想,这样的话,他会对尹源表现出那样大的兴趣是因为……
易淮颇有兴味地注视着他脸色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对,从一开始就没有尹源这个人,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聂郗成。”是属于我的聂郗成,不是你的尹源,所以我不喜欢看到他跟你和你的女儿在一起。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他和聂郗成都憎恨着温家人,尤其是温正霆,所有的悲剧都因他而起,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温志诚如遭雷击,他张着嘴,顾不得会让手背的针头划破血管,拼命地挣扎起来,喉咙间泄漏出嘶哑的叫喊,宛如绝望的野兽。
第三十七章 惊涛(七)
荣城旧港,常港码头。
天是的不透明的灰蓝,云是沉重的铅灰,受台风海葵的影响,这段时间雨一直下个不停,潮湿由内而外,看不到尽头的晴天。
猛烈迅疾的海风从远方带来海浪涛声,B仓一片狼藉,弹痕累累的集装箱,地上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还有忙前忙后的人群,这些都在向人诉说着昨夜曾发生的激烈争斗。
就是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从正门开进来一列车队,统一都是黑色别克,停在仓库前光气势就足以压倒一片人。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列黑衣保镖,然后是两三个心腹,等到阵势摆出来了,压轴的大人物这才姗姗来迟。
原本负责这里的头头受伤了,现在在温家控股的私立医院那边准备手术,被临时推上来负责的家伙壮胆子抬头看了一眼,看清楚来的是谁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温繁本人。
他脸色阴沉得像鬼,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衬衫和长裤皱得像腌菜,稍微离得近点就能闻到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经历一个不眠之夜,急于寻找到合适的出气筒。
“温,温总,您大驾光临,有……有什么贵干?”
温繁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抖什么,抖能把我大哥找回来吗?我就是来这里看看。”
想象中的斥责没有到来,负责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温总没打算把他当成这个出气筒,“是,是吗?”
“随便看看,比如看看关押我大哥的地方。”
“请您跟我来。”
关押温志诚的仓库门一推开,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陈腐的血腥气。比起外面,这里的血迹要更加惨烈更加触目惊心,尤其是那个套着绳索的金属架子,光看着就让人胆寒。
温繁收回目光,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劫走我大哥的那些人,你们有什么线索没有?”
几来回以内都没有爆发,应该是不会爆发了,这人擦了擦汗,悬着的心慢慢落到肚子里,“我们都尽力了,但那边都是专业的,我们确实没有……”
根本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的温繁陡然发难,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皮鞋尖无情地朝着他最柔软的腹部踢去,他除了最开始发出几声惨叫,剩下的时间都在呜咽,到最后干脆失去了知觉。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该死的废物,废物,废物!”
温繁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大学毕业后被温正霆派去东南亚历练了一年,回来以后在温氏实习半年,积攒好经验就在温正霆的扶持下出去自立门户,公司完成几轮融资顺利上市,人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然而这半年内所有美好的假象都被打碎了,他不是温正霆的亲生儿子,温正霆一直没提继承人的事不是为了让他戒骄戒躁,而是真的在考虑让他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做牛做马。
跟温志诚那个废物不同,他年轻力壮,有身手有谋略,既然温正霆不肯给他,那么他就去抢去夺,誓要把自己看中的东西拿到手。眼看他就要成功了,事情却再度急转直下。
“把这个废物给我带下去。”
温繁烦躁地摆了摆手,旁边沉默的心腹立刻指使保镖动手,把这个昏死的家伙拖出去送医院治疗。
“温总,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去公司了。”顶着温繁阴戾的目光,心腹还是不怕死地把话说完了,“您不去的话其它董事要怎么想?您必须出面稳住剩下的人心,不然……”
温繁看了他很久,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心腹要就此玩完,没想到温繁居然笑了,“你说得对,该回去了。”
上午九点准时召开天时的董事大会,作为公司CEO的温繁必须按时出席。
从上个月下旬开始,公司就反映过市面上有人以高出单支售价25%到40%左右的价格收购天时股份,但那时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其它地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想的是天时的资金结构比较单一,市面流通的都是零散股份,想要完成恶意并购的难度比较大,直到昨天夜里陡然事发,他这才注意到,就在他集中精力夺权之时两位董事早已叛变,对方手中持有天时股份早已超过10%直逼20%,完全能够通过弹劾董事会,强制进行代理投票权之战更换公司核心权力成员。
无论是写在公司章程中保护条例还是雇佣合同中的陷阱,这些都不能给予他安全感。
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他就查过了,发起收购的是个去年还在破产边缘的壳公司,也就是说真正的黑手还隐藏在黑幕中,通过杠杆在远处遥控着一切。
天时的同盟公司是温氏本体,放在平时,一旦天时陷入被收购危机,温氏会立刻出手控股,确保收购无法完成,但偏偏是这个时候,没有温正霆出来一锤定音,温氏董事会的老狐狸绝对不可能无条件伸手帮助他,他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和天时本身的抗风险能力。
这些跟了温正霆几十年的老狐狸对他的态度一贯暧昧,他当时不屑一顾,现在却恨得血都要出来了。唯一能从这个困境中解救他的人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但是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温正霆不可能活着回到荣城了。
一旦温正霆的死讯公布,他名下的财产就将会被冻结——就算温志诚想不到这一点,许琴这个女人绝对会向法院提出冻结申请,然后开始走遗产继承程序。
不像温志诚,他是由温正霆亲手养大的,他没有母家的援助,到这个时候,天时将会成为他最后的倚仗,对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发起了恶意收购。
这个看不见的对手是有备而来的,目的比让他在继承人争夺中落败更可怕,这个看不见的对手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是许琴做的吗……不对,这样的念头冒了个尖就被温繁掐死了,就算是许家最繁盛的那几年也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地头蛇,更不要提这几年许家境况愈发糟糕,根本没有对天时发起收购的财力物力,不然许琴也不会把全部心思倾注在温志诚这个废物身上,祈求他能在继承人之战中拔得头筹。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贺章和温志诚,他的两重保险同时被从他的手中夺去,精心准备的计划失败了大半,最后的防线天时也摇摇欲坠,这预示着讣告传来、遗嘱公布的日子不远了。
这个日期完全掌握在对面手中,可以很远,可以很近,唯独是他难以预料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牢公司剩下的股份,在顾问和心腹的协助下,抵抗过并购危机……不对,他还有另一重选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