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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陌上雨寒-第33章

小说: 陌上雨寒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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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爱国凄厉的呼号划破尘埃——
  “老蛇!!!”
  鹰击长空,血染穹,残阳尽下,英雄冢。天作幡,地为墓,青山是碑,埋忠骨。知君断肠痛,莫洒热泪慷慨中。


第80章 物是人非(一)
  银狐简单地处理了伤势,赶到陆上清所在的医院,在手术室外静立守候。终于,绿灯亮起,陆上清浑身插满管子地被推了出来,直至将人送入重症监护室,医生才说道:“已经度过了最凶险的阶段,接下来只要人能醒,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他受伤太严重,需要好好静养。”
  银狐微微点头,轻声道:“有劳。”
  医生被这冷冰冰的话冻了个寒颤,再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此时天已全黑,灯光微寒,走廊里冷冷清清。银狐立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静躺着的人,面上无喜无悲。
  不知过了多久,陆上清幅度极小地晃了下脑袋,又安稳地睡了过去,银狐终于轻笑道:“在下面找不到我,上来讨酒喝了?”说完笑着摇了摇头,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银狐赶到临时集合点,见顾立军正与楚爱国交接事宜,周围还有几位资深的特工,余建国也在旁边。银狐微微压下心中的不安,晃过去轻笑道:“老楚,收编老蛇亏不亏?可惜他师兄起不来,不然就让你尝尝他最爱吃的东西。”
  围着站了一圈的大男人,一时间却全都哑了火,没有一个人回答他。楚爱国愣愣地看着笑得温和的人,脑中一片空白,他可以把噩耗告诉顾立军,告诉余建国,告诉所有的人,可让他告诉银狐,他做不到。
  楚爱国爱开玩笑,爱打牌,为人十分随和,眼下他这一愣,银狐心里突然跳漏了一拍,借着不亮的路灯,看见这人竟是一身的狼狈,不安感骤然席卷全身,他强定心神地轻笑道:“他人呢?说好了不骗他,我可得向他赔个不是去。”
  回答他的,却依旧是一群人的沉默。银狐心中躁动了起来,心思百转千回,可他越是不安,面上就越是平静,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楚爱国年过半百,即将退休,此刻却忽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你,我没把人护住,我无能,我无能啊………”
  银狐脑中“嗡”地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顾立军什么时候把人扶起来的,周围的人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可他听不见,他的耳中只有不断呼号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立军突然猛地晃着人大吼道:“银狐!银狐!”
  银狐因战而伤,并未接受治疗,只凭一口气强撑着,此时被人一晃,登时便呕出一口生血来,众人大骇,纷纷去叫医生,银狐忽然握住楚爱国的胳膊,一字一顿:“告诉我,他在哪。”
  楚爱国含泪诉说,银狐安安静静地听着,寥寥数语,一字一句犹如利剑穿胸而过,银狐遍体生寒,握着人胳膊的手颤抖不止,他默然半晌,终于轻声说道:“尸骨无存……你让我……如何信你………”
  顾立军忽然浑身一震,惊呼一声:“银狐!你……”
  四周的人脸色全变,银狐目光轻扫,只见曾经如缎的黑发此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白。一段青丝因人斩,三千华发尽恨生。
  银狐松开对人的钳制,缓缓退了几步,转身离去。顾立军想要追去,却看到银狐远远地抬起手晃了晃,便只好站在原地,目送着人走远了。
  夜风萧萧,白发尽散身后,银狐漫无目的地走着,只觉那带刃的风直刺进了胸口,冰冷生疼。不知不觉,银狐竟走到了直升机的旁边,他钻进驾驶舱,鬼使神差地启动了飞机。
  隆隆的机械声异常刺耳,凭着记忆,银狐飞回了基地,稳稳降落在院中。机械声停,银狐走出机舱,院中静得骇人,偶尔的几声蛩响更叫人觉得萧然。银狐环顾四周,只见曾住满人的屋子里,如今门窗不闭,屋中只剩下一条条的光床板了。
  人去楼空,往日繁华,而今物是人非。
  银狐孤立院中,抬头仰望,只见繁星依旧,那人却终不能再回来了。银狐忽然心中大恸,无法抑制地弯下腰,呕出了几口生血。血染华发,在黑夜中也晃的刺眼,银狐一手撑着机身,一手紧紧地抵着胸口,似乎这样便可以把那些冰冷的利剑逼出去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银狐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爬上房顶,坐在了昨晚与人一起赏星的地方,解下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口。
  一阵夜风吹过,林声叶声簌簌齐响,银狐白发轻扬,掏出平安符细细抚摸着,抬头仰望如血似勾的月牙,轻声自语:“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
  夜风不知人不安,整夜呼号星高悬。银狐一直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色渐亮了起来,才偏头看去,只见通体碧绿的小蛇正远远地盘在一旁,晃着脑袋不断地示好。
  银狐与它对视片刻,便冲它招了招手,小蛇终于小心翼翼地扭着身子爬了过来,蹭着人的手,不敢再靠近。
  银狐捏起小蛇,细细打量了片刻,便让它缠在自己胳膊上,起身返程了。


第81章 物是人非(二)
  返回临时集合点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了,银狐上交了直升机,再度拒绝了医治,把小蛇交托给顾立军,就又自顾自地离开了。
  银狐乘上一列火车,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火车一站一停,车厢里的人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不知不觉中,日头渐已偏西。镶着金边的余晖透窗而过,安静地洒在人的身上,如瀑的白发竟也显得多了几分暖色。不知又过了几站,车厢里空空荡荡,银狐终于睁开双眼,独自一人下了火车。
  这是个很小的县城,火车站就是这里最热闹的地方。卖冰糖葫芦的老人推着一辆破车子,嘶哑地对路人重复着:“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来一串吧,不粘牙。”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跑到老人面前,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老人便给了她一小串糖山药。
  落日余晖,老叟佝偻,地上的影子拉得斜长。银狐漠然地望着此情此景,忽然想到,若等自己老了,会不会也至如斯境地呢?不求儿女,却好歹也没个陪伴。
  小丫头咬下几颗山药豆,好奇地看着广场上孤立着的人,突然咧开嘴笑了,她蹦蹦哒哒地跑到人的面前,举着被咬得惨不忍睹糖山药笑道:“吃!”
  吃?银狐看了看还沾着小丫头口水的糖山药,颇感敬谢不敏。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银狐作为一个成年男子,好歹也是个公职人员,面对一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丫头,总该有所表示。于是银狐微微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你吃吧。”
  小丫头便兴高采烈地把剩下的几颗山药豆咬了下来,含混不清地说道:“姐姐,你真漂亮。”
  姐姐?银狐再次哭笑不得,他凝噎片刻,终于决定捍卫自己的尊严,哪怕是对一个光屁股的孩子。于是银狐认真地说:“我不是姐姐,而是叔叔。”
  小丫头就歪着脑袋仔细思考了半晌,然后坚定地看着银狐,认真地反驳道:“你就是姐姐,只有姐姐才是长头发,还染色。”
  银狐被这童稚的话噎了半晌,微风轻动,发丝飞扬,他看着坚定的小丫头,终于勾起嘴角,抬手顺着发丝,轻笑着问道:“好看吗?”
  小丫头眼睛闪亮,点着头清脆地大声回答:“好看!”小丫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赶来的家人抱走了。
  银狐望着人都已走远,才轻声笑道:“是好看极了,我好不容易,才让它变成这个颜色的。”
  末班的公交车姗姗来迟,银狐是最后一个乘客。坐过几站,银狐到了一处老楼,顺着逼仄的楼梯爬上三楼,在脚垫下翻出钥匙,开锁推门,一阵尘土味扑面而来。
  银狐走进屋内,只见客厅的墙上还挂着叶勇康的写真照,大大的笑容干净而阳光,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沙发上还有扔着没洗的臭袜子,地板上蒙了一层灰尘,电视机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似乎一切都着人回来收拾。
  银狐默然良久,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地方,直至有人敲了敲门才转身看去。门是虚掩的,来人是位中年女人,怀里还抱着只小白狗。
  女人见了银狐似乎愣了一下,接着调整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温和地问道:“我还以为是小康回来了,你是?”
  银狐笑得温煦如风,轻声回答:“您好,我是他哥哥,他不回来了,我来帮他收拾东西。”
  女人舒了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她颇有些不舍地摸着小白狗解释道:“这是小康的小狗,他本来托付给朋友的,可他朋友说是要结婚了,没办法养,我也爱这些小动物,就先养着了。我挺喜欢这小狗的,你们要是不方便……”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叶勇康曾说过,他把小白狗交给了女朋友,银狐心下了然,轻声笑道:“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只是小叶说过,要喂它吃巧克力,我得把它带走。”
  女人也不再多说,只又不舍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走过去交给银狐,仔细叮嘱道:“它喜欢吃水果,特别臭美,还爱干净,可别喂太多糖和巧克力,对它不好。”
  银狐接过小狗,对女人笑道:“他说过的。”
  女人轻叹了口气,笑着说道:“你看我真是,没出息的,要是什么时候,你们不想养了,把它送给我,行吗?”
  银狐轻笑着点了点头,抱着温热的小家伙回答道:“一定。”
  女人终于不再多说,笑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第82章 一世之约(一)
  女人礼貌地把门关上了,轻轻的落锁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不止。银狐注视着被关上的门,渐渐敛了笑容。小白狗小心地蹭了蹭人的胸口,见人没有反应,便大胆地跳了下去,在一地灰尘上落下一串小爪印,又带着满爪子的尘土跳上沙发,对着墙上的写真照清脆地叫了几声,然后扭头看着莫名出现的人。
  银狐终于转身看向它,它便又冲着照片叫了几声,然后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银狐,似乎是在问:“他在哪?”
  银狐回答不了,他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对一只狗解释何为死亡——他也不想解释。于是银狐开始自顾自地收拾,他整理了满屋子的狼藉,又翻箱倒柜地把所有的衣物洗过晾干,连那双落满灰尘的臭袜子也被浣洗一新,银狐把衣物重新归类,挑出一身人训练时常穿的迷彩服放在一边,然后细细抚摸过所有的照片,把它们一律扣下。银狐拿起迷彩服,抱起小白狗,最后一次细细看过整个房子,便把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离开了。
  银狐前往墓地,他出示身份,连夜置了个衣冠冢——他得让徒弟最起码能有个魂归的地方。银狐在墓碑前伫立良久,小狗已经在人怀里睡着了,温热的小身体贴在人胸前暖着,银狐轻轻抚摸着它哼唱道:“小宝小宝睡觉觉,醒来才能长高高……”
  夜风不止和音去,谁人可解意中曲。
  不知不觉中,启明星已高悬,晨曦微蒙,银狐带着小狗离开墓地,前往刑警队,打算出示身份调辆公车。刑警队在火车站附近,路过老楼时,银狐停了脚步,往三楼的方向凝视了片刻。
  正要走时,突然从三楼传来一阵女人的哀嚎,银狐立刻赶了上去,只见昨天归还小狗的中年女人正被一个中年男人往屋外拽,旁边还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看热闹的年轻女人。
  男人出轨,小三扶正,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情景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清官不断家务事,但可惜银狐不是清官。
  银狐一手抱着小白狗,一手迅速扼住年轻女人的脖子,登时人就翻了白眼,银狐一松手,她便瘫在了地上,说时迟那时快,银狐改爪为掌,顺势下劈,正中男人的后颈,男人登时就晕死了过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中年女人仍尤自抓着门边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银狐蹲下在年轻女人的脖子上拍按了几下,看着人缓上来一口气才把她踢到墙根,又把男人扯起来扔到那女人身边,才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丢在了两人的脸上。
  银狐转身对中年女人温和地安慰道:“没事了。”
  小白狗跳到地上,蹭着女人冰冷的手,清脆地汪了几声,女人抱起它放声大哭了起来。
  银狐递过纸巾,等女人平静了一些才问道:“他是你丈夫?”
  女人脸色煞白地颤抖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他是我前夫,现在他们两个是夫妻。”
  银狐蹲下身子,温和地问道:“这房子是谁的?”
  女人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含泪说道:“我买的……但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
  银狐心下了然,这男人可能就是为了这套房子才与她结的婚,现在房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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