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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拆心饲爱-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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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那边的语调变了,“怎么……”
  “我和他就……总之讨论过如何自杀的问。”苏晏斟酌着说,“他怕死后变丑,说如果要自杀的话,一定会选择这个。”
  电话那边发出了一个很可怕的声音。
  不像人类。
  像某种受伤的野兽。
  苏晏心下一惊,不知该说什么——厉建国靠边停车,把电话顺过去:“柳总我找人就近派救护车过去,发跟车医生的手机给你。然后我会通知医院准备救护,先顶过急救这一阵,你和楚总回头找找看国外有没有更好的医生。好,这样,保持联络。”——他和苏晏联手之后,把自己家原有的医院和苏家国外长久的药物研究结合起来,现在已经是整个地区最有名最好的私家医院。
  挂断电话之后,厉建国飞快地拨通医院的号码,吩咐安排相关事宜,并且把整个医院的科室主任都临时叫起来待命。
  处理好一切,回过头才发现苏晏眼眶红了,抱着手臂发抖。
  见他转过头看,第一句话却是:“我没事,快点开车……”
  厉建国探身过去,把他的话和战栗一起吻进口中。
  苏晏最开始还有个妄图躲避的动作。
  可一碰到厉建国的嘴唇,就像溺水的人索求最后一点氧气那样,捧着厉建国的脸吻得宛如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厉建国摁着一面和他接吻一面抚着他的后背,直到他的情绪慢慢地重新缓过来,才在他的下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讨论自杀这种事,我们回头再算账。”
  柳咏眠果然在苏晏说的那间房子里。
  出租屋。
  小得很,装修也不像样。
  柳正一推开门一看柳咏眠就住这种地方,眼泪当场下来了。
  幸而这样的房子,密封性很差,而供应的煤气的纯度也并不很高——柳咏眠才堪堪捡回一条命来。
  苏晏他们半路上接救护车跟车医生电话,说柳咏眠已经送到,正在抢救,于是转头去医院。
  赶到时,柳咏眠还在抢救。
  手术室亮着进行中的灯。
  柳正一独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像荒野里的一块枯木。
  厉建国怕苏晏害怕难过,把苏晏牢牢地在怀里揣好,才坐到柳正一身边,沉默地拍了拍这位无奈的兄长的肩膀。
  之后是漫长的等待。等待之后也依然是等待。
  医生出来,说情况暂时稳定,但因为在煤气中呆了太久的时间,脑补严重供氧不足,造成一定的损伤,陷入深度昏迷,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苏晏隔着高压氧舱向里望:柳咏眠整个人苍白得像是褪了色,侧躺着微微蜷起,显得格外的瘦弱,格外的小——只看一眼,苏晏的鼻子就直发酸,忍不住又想要哭,连忙把头转过去了。
  因为跳了两级,年龄小,个头也矮,苏晏在绝大多数同学眼里都是“小孩儿”,时常被偏疼一些。柳咏眠却是他眼里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他身边难得有个比他还小、还单纯、还需要照顾的人。苏晏一腔当哥哥的当前辈的热情全倾注在柳咏眠身上,也是真看不得他难受。
  况且他和柳咏眠算得上是情场上的同盟。
  柳咏眠总用自己的成功案例鼓励他。
  他勾引厉建国的那些办法,多多少少都有柳咏眠在背后出谋划策。
  ——事实上,柳咏眠和他的男朋友,相处模式与厉建国苏晏的确是有些像……眼下来看,就连“有目的的接近”和“欺骗”都一模一样……苏晏站在病房门口,总觉得太阳穴胀痛得厉害,脑子里纷纷乱乱一大堆念头,各种时期的画面飞一般地掠过,好像想了很多事,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想。
  最后他记起柳咏眠的那通电话。
  ——柳咏眠开煤气之前最后的电话之一。
  小柳儿祝他一路顺遂。
  这是那孩子常说的话——每次他卯足劲儿准备去勾引厉建国的时候,柳咏眠都这么给他加油来着——现在想来,真是笑话,几乎一次都没成功,哪儿有什么顺遂。妥妥的毒奶。这次大概也一样。柳咏眠会这么说,不过是不知道厉建国在厉苛面前的模样罢了。
  苏晏忽然很想抽烟。
  摸了摸记起被厉建国没收了,便算了。
  这种事情执着不得。
  柳咏眠上面还有个能干的哥哥,怎么折腾都没关系,他却是苏家的独苗,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界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总不能让苏家莫大的家业毁在他手上。总不能让苏家这么断在他这里。
  忽然就想通了。
  松了口气。
  抬头就见厉建国正向他走过来。
  之前厉建国和楚玄先去安顿在失控边缘的柳正一。
  现在大概处理完毕。
  “楚玄呢?”苏晏问。
  “柳大那个样子,留他一个人我们都不放心,今晚楚玄先在这里陪着,明天换我,还有几个相熟的兄弟排了班,”厉建国回答,向他伸出手,“回家吧。”
  苏晏盯着他的手看了一秒,把手递过去,像个等人接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乖乖地任由他拉着走。一路直到回房间,两个人都很沉默。厉建国叫了宵夜,吃完就休息了。第二天睡到下午,苏晏醒来的时候,厉建国正打电话和人商讨陪柳正一的问题,挂掉电话苏晏忍不住问:
  “你们很熟?”
  “有点熟,”厉建国点头,“生意上合作多嘛。”
  苏晏盯着他。意思不信。
  厉建国就笑:“相当于是一个‘年轻单亲爸爸交流同盟’了。”
  “噫!”苏晏龇牙,“我怎么不知道。”
  厉建国只是笑。
  苏晏醒悟:“哦!难怪你时常问我小柳儿的事!难怪我和他偷摸出去玩你都知道!你……你竟然背着我和人做这种交易!”说着龇起牙,像一只威胁的小猫。
  厉建国顺他的毛:“没有交易,就是担心,互相问问。如果不是靠他,你上次和柳咏眠出去,被困在山上,我还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呢。”
  苏晏没话说。
  ——他高中时和柳咏眠两个人一起跑出去野外玩,遇到突发大雨,差点被困死在山上。厉建国两天两夜没合眼。找到他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血红的。还硬是撑着,把他们俩平安弄上直升机才去休息。
  那个时候多好呢。
  为什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苏晏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是自己的错。还是做兄弟好。如果自己不勉强,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他打定了主意,趁厉建国结婚之前说清楚。
  没剩几天,最好现在就说——可怎么开口呢?始终找不到头绪。反而是厉建国先说:“不过,就,昨天小柳发生这样的事……嗯,……总之,我的确有话,必须要认真地和你说一下。”
  苏晏心中“咯噔”一声。
  想起他昨晚那个“回去再算账”,赶紧端坐,把手举起来做发誓状:“那只是年纪小的时候胡说的,我不会实践的,我还那么大公司要管,那么多人靠我吃饭呢,这是绝对不会的。”他看厉建国的面色稍霁,索性一股脑地说下去,“还有,你说得对,男人和男人这种事情,果真不靠谱,小柳好的时候那么好,到头来呢……我不希望变成这样,你也好,我也好。你从小就这么教导我,是我糊涂了,还拉着你陪我闹……现在都大了,我知错,以后不会了。我们就做兄弟吧。”
  他其实还是忐忑。
  盯着厉建国的脸看。
  上面的表情却看不懂了。
  厉建国懵逼了。
  别说苏晏,连厉建国自己估计都不明白自己脸上算是个什么表情。
  算怎么回事呢?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也的确是被吓住了,尤其听苏晏在电话里说,以前和柳咏眠商量过怎么自杀比较好的事,听到的瞬间他真吓得背后的汗毛竖起一片来。
  苏晏坚强又能够忍耐。
  亲近的人一个个走。
  正常的悲伤难过固然是有。但从来没有见他真的有什么悲观绝望的情绪。就是平常地忍受着,承担自己该做的事,继续走下去。
  厉建国是从没有想过他会有和人讨论自杀的时候。
  和柳咏眠。
  为了什么事?谁把他逼到这种地步呢?——厉建国不用细想也知道,立刻非常地内疚起来: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苏晏喜欢他,依赖他,想要和他有更深的羁绊,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只想为苏晏好。怕苏晏被人闲话。却不想会让苏晏绝望到这种程度。
  其实他现在潜意识里依旧觉得两个男人一起,不是正经事。看多了厉苛,深怕自己把苏晏搞成凌思远那样——最近尤其是,毕竟不久之前才很凶的强迫过苏晏,场面搞得那么血腥,苏晏不和他计较,他自己想想都后怕。那时候才认识到血管里确乎流着厉苛的血了。
  母亲死后,他一直受着厉苛的教育,没有想过谈恋爱,没有爱过人。
  别人也就算了,对象是苏晏,他心里没有底。
  ……但心里虚是一回事,还没开始就让苏晏这么难过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想,行吧,苏晏真的想和他在一起,那就努力试试,虽然这方面不很懂,但不还有教学么,到时候请个婚恋专家往家里一坐,一三五下班回家就上课……如果不行,就再找别的办法……
  何况……
  厉建国转念一想。
  再怎么着,他也不能比周泽宇差吧。现在周泽宇虽然倒了,但苏晏如果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遇到柳咏眠这样的事呢——GAY圈乱他也多有耳闻,想想都害怕。如果苏晏真掰不直了,与其让苏晏落到莫名其妙的人手里,还不如他自己来呢。
  厉建国下了决心。
  之前和苏晏滚了这么多次床单,正正经经在一起之类的话,都没正经说过。他以为是两个人有默契,心照不宣。现在看来苏晏那边还怎么想的呢,加上心思重,私下大概没少自个儿怎么钻牛角尖。
  厉建国想想就心疼。
  琢磨着不管后续怎么着,话得先说明了。
  没两天就办婚礼,再不给算把话好好说清楚,还不知道苏晏脑内能跑多少剧情呢。
  他打了几个腹稿。
  还借着在手术室门外等柳咏眠的功夫,偷偷请教了“看起来在这方面特别在行”的楚玄。
  准备万全。还在心里排练好几遍。
  ——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对苏晏,他心里是很紧张的,开车回家抓得方向盘上全是汗,湿漉漉的,进房间关上门人都有点抖。怕苏晏忙一晚上,又哭,累得慌,不敢就说,先哄睡了,辗转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等苏晏醒了,才鼓足勇气开口。
  结果。
  排练的成果全没用上。
  苏晏忽然临阵倒戈了?
  厉建国一时整个人和断了电一样,脑子都不转了。
  片刻回过神,还是搞不清究竟怎么回事,心想我的感情处理方针究竟出什么问题,为什么事情总和他的设想背道而驰?
  真是愁得要死。总觉得头发一瞬间都要白尽了。
  怎么也想不通。
  想问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一抬头看到苏晏看过来的眼神很慌的样子,只得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个人总得有一个头脑清楚的,不然事情还怎么办。他弯下腰来,直视苏晏的眼睛,轻声问:
  “你确定?”
  苏晏低着头没答话,下意识就去抓他的衣摆。
  厉建国把那手摘下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能感觉到苏晏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然后见苏晏一点头:
  “嗯,我害怕了。”
  厉建国心口一颤。
  有整整两三秒都觉得呼吸很困难——是啊,苏晏害怕了。怎么会不怕呢。他一次次地把苏晏推开。又那么凶。苏晏会害怕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厉建国用力闭了闭眼睛。生怕自己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
  还好,身体素质不错,不但没有倒,还能微笑地点头说:“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
  他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就是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给苏晏的那个,拆开两个人带的——昨晚上计划好了要告白,他就把玉从外公母亲的灵龛前请下来,揣在怀里,想说的时候一并给苏晏重新带上。
  现在……
  ……算了。
  不提了。
  “既然做回兄弟,这玉佩你还是带着,”厉建国探身把玉佩给苏晏系上,温润的白玉,上面带着他自己焐热的体温,“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玉能养人的……”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逻辑有些不太对劲。
  还好苏晏并没听出破绽。
  只是垂着头“哦”了一声。
  厉建国不知道苏晏想的是:原来早拿了玉跟这儿等着我呢。还好我自己说了。不然人家都要结婚了,还死缠烂打的,多丢脸呢。
  之后倒是意外地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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