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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强强]坤-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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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招揽八方术士。
江北多矿产,既然有莱山是个矿山,就意味着有可能随意捡一块土疙瘩都能炼出什么宝来。陆含章对此一清二楚,但他毕竟不是个术士,对如何冶炼以及究竟能冶炼出什么来纯属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对此一知半解,并不妨碍大庆有人热衷于此。
并且十分凑巧的是,胡瘸子那用来掩饰盐作坊的冶铁流水线就在纺锤巷子里摆着,稍微一改造,几乎就能派上用场了。

第三,将四海赌市腾出来的地皮全部改成医馆。
柳长洲来信时曾无意中抱怨了一句,说江北营里好些士兵手脚生冻疮,东海营里几乎全部的士兵晕海晕船,士气十分低迷。倘若有了官府名下的医馆,首先江北营的士兵们跌打伤、冻伤之类小病小灾所需的药酒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还有另一方面的考量——他想陪着柳长洲,既然许下天长地久,他总要努力寻找希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种未来对他的诱惑力大到不可估量。

眼下的华容正处于百废待兴的时候,这三道指令一下,他才稍微松懈了一些。朱点衣允许他下地活动的第一天,陆含章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奔去了衙门,仿佛早已病入膏肓的懒病一夕之间不治而愈了似的。
想当年,他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出门上个厕所也恨不能被人驮着去。那些弹琴赋诗的逍遥日子忽然变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叫他一路前往衙门的路上简直要被自己感动死。

大概是最近忙成了惯性,遇到个什么、听到个什么,都会下意识的将听来的、看来的跟银子拴在一起,于是在路过鸿雁楼时,听到里面个歌妓唱“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待枯荷听雨声”的卖花声时,他又滋生了个新鲜的馊主意——

既然声色都可以用来交易,主意为什么不行?

陆含章:“……”
他娘的,魔障了,想钱想疯了。

但说实话,这个念头很新鲜。

等到一切整改措施都差不多走上轨道,他就真的在集市口摆了个八仙桌,旁边放着一面旗子,那上面十分把自己当盘儿菜地写着一行字:“点石成金”。旁边有两行小字,“分文不取”、“一切随缘”。意思是我看你长得顺眼我就给你支招,我要是不乐意,咱们就后会无期。
集市口人多口杂,有摆桌子算命的,有跳大神的,就是没有上赶着给人出馊主意的。所以陆大仙自摆上八仙桌开始,无人问津、门可罗雀、惨惨淡淡这类词可以给他的点石成金做一个恰如其分的注脚。

陆含章指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对粘着他坐在一侧的谢一桐说:“不识货的一群人。”哥俩儿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滚蛋,这时,打集市东口走过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人。

那人剃着个比阴阳头还刁钻的头,比秃驴要多那么几根毛,他那发型是个被一缕发从中间均分成两半的光头,那缕头发从前发际线一直梳到后脑勺,在后颈处扎成一个扫帚辫子,桀骜不驯地在空中扫来扫去,十分滑稽。
再看他那脸,简直就是一个过度增生、一波三折的倭瓜,都快把眼睛从脸上挤出去了。他的服饰也颇奇怪,东一片破布、西一块补丁的,也不知是不是想追时代潮流,结果一不小心跟追成丐帮帮众了。

陆含章一乐,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支通体碧绿的笛子,隐晦地朝那人远远点了三下,悠哉道:“你二哥要是在这里,估计做梦都能笑醒,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比他眼睛更给脸省地方的人了。”
谢一桐十分乖巧的去取篮子,说:“是呀。哎大哥,你看他的刀,好奇怪啊。”

陆含章闻言抬起头要去看,哪知从天而降一柄刀,“哐当”一声被人按在八仙桌上。他顺着一只粗壮的胳膊往上看,凝目打量半晌,恰到好处的一笑,道:“先生远道而来,有在下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么?”
那人把刀往桌子上一方,行动与他那一堆存在感十足的肥肉动作一致,晃晃悠悠的颤了一会儿,在凳子上坐定,一句话也没说,顺手取过了桌子上的茶杯。他将四只茶杯口朝下扣在桌子上,摆成了一个两两相对的四角造型,又取下壶盖放在了东侧。这还不算完,他又从自己头上那几根毛上薅下来两根头发,一南一北的摆在了茶杯的两侧。

就在陆含章以为这是个有什么深意的茶阵的时候……
那人发话了:“如果这个壶盖要避开这个结构到达对侧,还不能碰到边上的头发丝,先生有什么高招?”他的口音十分奇怪,说话稀奇古怪,舌头似乎没办法伸直,要么伸直了就没办法再卷起来,总之听起来极其别扭。
陆含章扫了眼那把刀,平静道:“不知阁下用什么条件来交换我的主意?”同时心里有了计较,这人是个东瀛人。

不久前,朱点衣刚才说过东瀛人的换髓之术,眼下就真的冒出来一个东瀛人……恐怕不是巧合,而且这人还是个东瀛武士。这个类似于茶阵的莫名其妙阵又不像是来踢馆的,所以,东瀛人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人在桌面上摊开手掌,淡淡的说了三个字:“随你开。”
倘若这人真的知道换髓之术,借由这个人去找东瀛的医者来为他疗毒似乎是个万无一失的办法,然而……他摇摇头,一手托着自己另一手的宽大袍袖,捏起杯盖狠狠往桌面上一磕,将那杯盖磕成两半,每一半都小于四个茶杯之间留出的空隙,才抬起眼,一字一顿道:“别无他法。”

那人盯着那壶盖看了会儿,缺心眼儿似的缓缓笑了,原来这人在人中那里果然是有胡子的,方才只不过是见到美人,十分娇羞地藏在肉里了。那人舌头照旧在嘴里翻腾成一锅粥,稀里糊涂地煮出来四个字:“多谢先生。”然后他用刀柄将摆在桌面上的杯子全都砸了个稀巴烂,不知所云地道:“既然……只此一途。”随后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

哥俩收摊回家的时候再次路过鸿雁楼,里面的卖花声已经换了个调调:“关山夭骨,霜木凋年……”
陆含章若有所思地顿了半晌,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第44章 九死一生
这一年年尾的天气异常寒冷,收了那个笑死人不偿命的“点石成金”破烂摊后,陆含章返回衙门清点了一番藩司里多余的银两,委托成衣铺给边关做了一批御寒的厚衣服,顺带给柳长洲做了一袭窝囊似狗熊、保暖似手炉的大厚披风。

年关将至,又是一年清闲的好时候,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边关是何等的光景自不必说。他给衙门里忙碌了一年的一干官员放了个小假,又正儿八经地给柳长洲去了年前最后一封家书,而后找来了朱点衣。

由于整个衙门已经人去楼空,花厅里那个大暖炉已经熄灭,四周寒冷得有种“坐在凳子上都能把人屁股冻掉”的爽感。陆含章十分不觉得丢人现眼地抱着一个蒲团垫在椅子上,才拎着裤脚坐下来。他体内那十分嚣张的毒逼着他得冻着自己,但实际上他十分耐不得冻,才坐了没一会儿,他那指甲盖下面就青紫一片了。
朱点衣见怪不怪,没什么反应地道:“你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儿找我给你换髓,不太合适吧?市面上早都传遍了,北狄与大庆开战在即,柳长洲祸福未卜……”她说到这里,不知道怎么表达才算合适,就学着杜蘅的傻样,平铺直叙道:“话本子里都不这么写,你至少应该等他回来再说。”

陆含章单手支颐,双眼盯着自己脚下的青石地面,不紧不慢道:“莫不是朱姑娘不相信自己的医术,才说的推托之词?”朱点衣说的话他都想过,不过……倘若柳长洲在前线正在经历一种九死一生,他想他何不干脆陪着他,一起走一遍九死一生的过场?再说,这对他不是迟早的事儿么?
朱点衣最讨厌别人质疑她的本事,陆含章这句话无疑踩到了母夜叉的尾巴。她就泄愤似的在他的影子上跺了一脚,说:“放你娘的屁!你以为换髓真那么简单啊?换髓换髓,你跟谁换?谁跟你换啊?”

陆含章一愣,才展颜一笑,毫不在意地道:“猪的,难不成还真找个人来换?”
朱点衣:“……”

陆含章指了指自己,言笑晏晏道:“还要我做什么准备吗?比如什么沐浴焚香、祷告神明之类的?”他话才刚讲完,从左侧眼角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行清泪,而后那眼泪仿佛不要钱似的,接连不断地涌出眼眶,绕过下巴全数砸在了地面上。他一呆,被吓坏了似的不可思议道:“嘶……什么情况?”
朱点衣扣着他手腕给他把了会儿脉,面无表情且理所当然地道:“应该是失控了,意思是你以后估计没有办法控制眼泪、口水,肌肉不听你使唤了。”

陆含章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那泪还是拼命往外淌。他干脆不管了,想了一会儿,才忧心忡忡地问道:“总不至于会沦落到大小便失禁的地步吧?”
朱点衣皱了皱眉:“说不好,病变都是逐步进展的,今天是眼泪,保不齐在什么时候就逐渐由头面部向躯体和四肢发展了。唔,你什么准备也不用做,你躺平了就行,不管多疼都别吱声,会干扰我。”

陆含章“嗯”了一声,从自己袖袋里摸出官府钤印交给朱点衣,起身往里间走,十分大爷地使唤道:“猪归你去买,给我点儿时间做一做心理准备,毕竟我是一个被蚊子叮一口都要灭它祖宗八辈儿的人。”
朱点衣一言不发地盯着那过于清瘦的背影看了半晌,迅雷不及掩耳地几步跨过去直接把陆含章劈晕了。陆含章“你”了一声,就十分窝囊兼而干脆利索地晕了过去。

她一扭头,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谢掌柜的,出来吧。”

衙门后那丛万年枝后闪出来了忠厚老实的谢卿云。他接过陆含章,将他半扶半抱拖到榻上平放,才回过神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说:“多谢朱姑娘成全。”

朱点衣一直十分疑惑,为什么周围的人一个一个都宁愿为了榻上那人选择放弃自己。起先是柳江,几十年如一日的试药制药,临了了搭上了自己的命,换了陆含章顶多十年的寿命。
她对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知半解,无非是一命抵一命了。

但她对谢卿云此一举十分不解。
在医家人眼里,好命贱命都是命,没有用一条好命去换一条烂命的道理。

那日她扶着陆含章回到家里,离开的时候被谢卿云叫住了,就是那天,这个平时总低调得容易叫人忽略的男人,在得知“换髓”这一术的存在后,求了她很长时间。

她方才试探性地问陆含章,问他要用什么来换,她没想到他会用“猪”这种畜生来回答她,不知是活下来的愿望太强大,强大到要泯灭人和畜生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也无所谓,还是单纯因为不忍心伤害任何人。
这个平时看上去将一切都视为过眼云烟的男人不得不让她侧目而视,他把她叫来衙门里而不是家里,无非是想瞒着谢卿云和谢一桐哥俩罢了。实际上,畜生骨髓换给了人,这种手法前所未有,她到不介意试一试,但如果前提是这么多人都在为这个人牺牲自己,那就逼着她只能成功,不能要这么多人的牺牲都打了水漂。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看向谢卿云,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谢卿云握住陆含章冰凉的手,锲而不舍地来回揉搓,试图靠这种徒劳的方式为陆含章取暖。听到这句话后,这耿直的管家小心翼翼地笑了。在他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名为幸福的光彩来,整个人突然都十分生动。
他轻声道:“我们东家跟我不一样,他在人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放下。而对于我来说,不用看着他先我一步闭眼,这一辈子就是圆满。但愿有朝一日,我在黄泉路上等到他时,他比现在要无拘无束。”

朱点衣把头转到一侧,低声道:“我知道了。我再说一次,换髓之术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因为只有一个我,不能同时为两个人合骨止血。所以……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留你性命。”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挣扎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朱点衣那一手刀的效力太差,只能管这么长时间。她还不等陆含章有所反应,直接上手三两下把陆含章全身几大关节噼里啪啦卸了个光,疼地陆含章冷汗直流。
陆含章什么劲儿都使不上,只冷冷地看向朱点衣:“你敢!”他方才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些话,一睁开眼便看见谢卿云守在床头,稍微一想就想了个全。但十分操蛋的是,他那话里不管有多少威胁,都只是虚张声势、不足为惧罢了——他连最起码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这种苍茫无力感瞬间叫他回想起了多年前,他初入士林却被陆辅之挑断手脚筋的时候。那时候的他除了无能为力,还有滔天的恨意。
仿佛冥冥之中有只十分不得人待见的手,一次又一次得在他行将褪变的时候将他丢回了生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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