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见狂且-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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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口很浅,渗出一点点血珠,但因为划痕实在太多,所以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从前自己也不小心被划伤过,小小的一个口子就疼了半天,他这样做,不害怕吗?
他向温明彻打听好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叫江存,莫名其妙地想要认识他,所以在开学第一天就去找茬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弄,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敛哥,你醒了?“
手背还扎着针在输液,他不知道已经倚在江存的肩膀上多久了,睁开眼睛之后便看到他担心的神情,林敛想张嘴说话,嗓子却干哑得一个字吐不出来。
只见江存轻揉了下肩膀,递过水杯:“敛哥,你需要好好休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敛看着杯子里的水一圈一圈漾开,仰头咽下,笑了一声:“怎么了?”
“大家都会担心的,”江存顿了顿,“我也担心你。”
林敛没吭声,江存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好像有一只即将展翅的蝴蝶要飞出去一样,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我在很努力地尝试如何与人相处,真真正正的谈恋爱,和你,我也是第一次。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林敛的确是在生气。
他不知道怎么了,甚至觉得自己宛若来例假的女生一样,情绪阴晴不定。
他既是在气自己不够努力,关键时刻突然病倒,又是在气江存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不管是做什么,几乎永远都是林敛主动,他要是一句话不提,江存也许连消息都不会给自己发。
有点自私,是吗?
他觉得自己是挺自私的,自私地希望江存不要去补习,希望江存的心里只能容纳自己一个人,希望能把自己强行嵌在江存的所有未来里。
但是他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大度。
那天江存表示自己需要去学习速成班的时候,他假意洒脱,“去吧,没事儿,我也要好好学习啊。”
林敛的脑回路比较曲折,例如他想要江存留在学校陪自己,可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却希望江存可以从自己的小情绪里读出他的想法;但是江存注意不了那么多细节,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两人真正享受爱情的时刻是在毕业之后,而不是现在,所以他选择去学习班。
两个人的性格是矛盾的,但江存总有办法让林敛服软,或者说林敛更能理解江存一些。
道理他都懂,他知道这样学习没有效率,知道这样拖下去只会一天一天加重病情,即便他现在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可江存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他一说——“我也担心你”,他就再也没办法不正视自己的病,一直在学校强撑着。
“江存,我想你。元旦刚过你就走了,我一个人生病,特别难受,特别想你。你要考清美啊,要是我给你拖后腿了怎么办?”
“你不会,你一直都很优秀,会拖后腿的人,是我。”
“我只会拉你下水,把你绑在我的身边不许跑。”
也许是因为病情在慢慢好转,也许是因为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男朋友,林敛的脾气一下子就没那么炸了,恢复到往日信口胡诌的状态。
“那你要好好休息,万一你再病得更严重了,那……”声音小了很多,江存自己也很不好意思,脸颊微微红起来,毕竟这样中二的台词他也只在心里念叨过,说出来的话,实在还是太羞耻,“我的世界里就没有英雄了。”
条件反射,那些年听歌听得太多,林敛直接蹦出一句“今夜我是你的英雄”,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唱错了,今夜你是我的英雄。”
“对嘛,我是你的英雄才对。”
江存不跟他纠结文字游戏,将话题扯到正轨上来:“还有一年呢,不迟,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那样。”
他说话总是喜欢说短句,字字温柔字字笃定,听得林敛心里一阵发酸。
“我想给你说一些事,上次那封信你大概没有看到……”
“嗯?什么信?”林敛疑惑,他毫不质疑自己的记忆里,明明他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封来自江存的信啊?难道错过了什么东西?还是江存在开玩笑?
不过江存的神情也疑惑起来:“我塞在画筒里……上次给你画的那幅画……“
此刻的林敛大概意识到了某些事情,实在是后悔死了——那封信肯定正躺在画筒或者自己的房间里吃灰,而以江存的性格,肯定不会写无聊的事情在里面,能让他郑重其事地写信,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啊!
又想到要是早点看了那封信,也许他们两个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纠结的事情了,他心里更是懊悔不已。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江存写了些什么,但直觉就是告诉他,那张薄薄的纸,很重要。
他现在只想拔了针头跑回家寻宝。
江存把自家男朋友的小表情收紧眼底,忍不住微笑起来。
生命中的某些人啊,就是光提到他的名字就会忍不住泄露心里的欢喜,能看到他的脸就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对于江存来说,这个人是林敛。
林敛好不容易听进劝了,乖乖待在医院输液,正常作息,不再熬夜加班加点地学习。江存也退掉了学习班,拿着书本自己慢慢啃,申请了住读,搬到林敛的寝室来住。
说来也怪,学校的住宿条件其实不怎么好,一般都是八人或者十人一间。林敛和温明彻很幸运,住进了少数几个四人间,而另外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据说被某个富二代预定,也许偶尔会来住住,但这高中三年都过一半了,谁也没瞧见那位神秘室友的真面目。
挺好的,宿舍不再显得那么空了,还有人陪着自己。
南方的冬天就是湿冷,学校不提供暖气,两个男孩就窝在同一张床上,彼此依偎,互相取暖。
仿佛两只在深山中迷路的小兽,蜷曲着身体抱成一团。
一直到期末考结束,林敛的感冒都没好;江存跟着他一起吃一起睡用同一个杯子喝水居然都没被传染,简直是个奇迹。
所有人都知道林敛很倔,咬定了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回头,撞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也要拿出势如破竹的气势来,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认输。
他没能考进前十,甚至比自己的正常水平还要差。
年级第四十三。
但他依然不后悔。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进前十的时候他都没有耿耿于怀,现在又何必跟自己怄气呢?
再说了,这个考年级三百多的男朋友给自己垫底呢,怕什么?
“江存。”
林敛冷不丁地开口。
“我好喜欢你呀。”
尾音很是欠揍。
第17章 无所畏惧
江存当初红着脸使出人设崩坏的劲儿,拼死不让林敛去找那封信,说是至少考试结束之后再去看,现在期末考完了,林敛却悲惨地发现自己根本找不着那玩意儿了。
当初他根本没有在意从画筒里掉出来的那张纸,现在把家翻过来都看不见信的影子。
寒假很短,学校还要安排补课,所剩无几的假期也被无情压榨,林敛想和江存多相处一会儿,又不知道该去哪儿,一连好几天都和他泡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的环境很好,干净又安静,开着空调,从窗边看下去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但所有的嘈杂声都被隔绝在玻璃窗外,只留下令人舒适的氛围。
他们俩并肩而坐,林敛有时也会跟他咬耳朵说着不害臊的情话,有时也会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就像最最普通的小情侣那样,悠闲地看书做题,十分惬意。
来刷题的小姑娘也挺多,看到两个好看的男孩子难免多盯几眼,尤其是当他俩一样养眼一样好看的情况下。
胆子大的还直接上来找他们要微信,如果是对着林敛,他就会往椅子上一靠,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然后挽住江存的肩膀:“那你得问问我旁边这位啊。”此刻江存的表情必然是教科书式的脸红,然后埋头不语,做出一副故意不听他们说话的样子。
如果是对着江存要联系方式的话,他就会抬起头来,眼神淡漠,自动戒备到防御模式,说话的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不好意思,没有。”干净利落果断,这才是他的作风。要是那人锲而不舍,林敛则出来□□脸,摆出一副不耐烦要打人的姿态,对着江存演戏:“谁让你跟别人说话的?作业给我写完了吗?”
然后两人强忍着笑意开始对戏。
“对、对不起,敛哥,我错了……”
“那你还说话呢?嗯?”目光又转向那个人,“你还有事吗?”
论两个戏精的快乐寒假。
不过图书馆周四不开放,他们背着书包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表情都快抽搐了。
“宝贝,要不今天放松一下吧,敛哥带你去玩好玩的。”
林敛握着江存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江存点了点头,两人又坐上出租车去往目的地。
江存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儿,也没听清林敛说的是什么,只听到了“公园”两个字。
车上又放着老情歌,司机跟着轻轻哼唱。江存觉得挺巧的,来这里这么久了,每次坐出租车,司机必然喜欢听那些缠绵动人的情歌,稍有难过之意就容易被感染得掉眼泪。
林敛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司机大叔好像找到了话题一样,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方言腔。
“小娃儿家家的还是要多穿点哦,莫冻感冒啦。你们还是学生撒,在读大学吗?”
“高二,”林敛回应,整个人靠在了江存身上,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觉得这样回答有点不礼貌,又补充道,“在五中读书,放寒假了。”
“那要好好读书哦,多穿点,生病就不好搞咯。”
大叔又礼貌地问了几句,林敛作答,接下来就开始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不是说给林敛他们听的。
“我儿子啊,也在五中读书,成绩特别好,每学期都免学杂费,考年级第一呢!就是我这当父亲的没出息,去年他去检查,查出病来了,我们家又没钱又没关系的,一直这么拖拖拖,拖到现在……唉……”
林敛没接话茬,再问下去估计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而自己最不擅长的项目之一就是安慰人,直接将故事扼杀在了这声叹气里。
他不是圣母,做不到带着悲悯之心看待所有人,是老病死亦是常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只想自私一点,活在当下,享受今日。
当他人处于困境之时心存祈祷,献以微薄的同情之心和援助之力,这是他所有能做的事情。
只不过大叔好像还挺乐观,操着那口流利的□□,语气还挺激昂:“不过也没得撒子,我们当家长的,看到娃儿开心都阔以咯,他待在医院里头,有个小男娃儿天天找他耍,他还多高兴哩。”
“您女儿是不是在谈恋爱了?”
“哪儿啊,我说啦,是我儿子,”大叔笑了笑,林敛突然感觉不寒而栗,“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心中一道惊雷划过。
叔叔……你懂得……好像有点多啊……
对于两个看起来关系稍微好的点男孩子,会有人问出这种问题吗?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林敛楞了,江存却是很突兀地开口,目光对上镜子里大叔和蔼的眼神:“嗯,我们是在谈恋爱。”
除了温明彻,林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自己的性取向以及和江存谈恋爱的事情,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而是他好像朦朦胧胧地懂得,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对于同性恋爱的歧视似乎挺大。
他听到过班上同学讨论起相关话题的时候语气很鄙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发表自己对于同性恋的恶心之情。而有的人不知道被什么洗脑了,高举着“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为繁衍后代”的旗帜,像邪教一样四处灌输自己的思想。
想想就觉得有点可怕。
初一的时候,他们班上有个女生,读了一学期不到就转学了,他知道原因的时候,被完全震惊了。
同寝室的舍友对她施以校园暴力,穿着鞋子踩她的床单,将她的洗漱用品丢进厕所,把牙膏挤到别人的洗发水里,故意折坏她的饭卡,在背后恶意中伤她,鼓动全班同学对她进行孤立。
一切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们的眼里或许自己真的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可是他们在一边笑着道歉,一边用玻璃锥狠狠划伤别人的心。
林敛想不通,十一二岁的孩子,为什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因为他们理解不了“感同身受“这个词吗?因为他们年幼,所以做事可以不顾后果吗?
大家欺负她,因为她“是个同性恋”。
因为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暗恋的男生之时,她忸怩着不肯说;众人起哄,她才小声开口:“其实我喜欢女生。”
说来也怪,因为一个男生“取向正常”,所以所有的女生都该躲着他,害怕自己被□□吗?
不会吧。
但是自从那句话之后,没有人愿意和她来往。
而对林敛刺激更深的是,当初三毕业,大家回顾中学时光,有人提起这个女孩,所有人都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仿佛当年的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
“是啊,她好可怜,我记得她的伞都被人折断了,下雨天淋着回家。”
——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