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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凑合也能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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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张炀,完全已经忘我。
  有次李东耀去看他,他用刘长峰的状态跟他聊天吃饭,让他颇为震撼和不习惯。
  刘长峰是个身体男人,心理女人的跨性别者。他暗恋同行的男知青。他怕被人看破,总是躲藏和沉默。他压抑,无法合群,在那个年代活得孤独、痛苦。刘长峰的张炀,沉闷得让人难以靠近。关键是,他那种沉闷,并不让人觉得是演出来的,好像他本来就是如此。
  李东耀和他吃顿饭,都不知道如何跟他讲话。
  李蓉安慰李东耀,她也一样。
  张炀沉浸似的状态激发了其他主演们的创作激情,这也是演员状态集体投入的原因之一。好演员是彼此成就的,有好的对手,也能出来好戏。
  李东耀围观过几场群戏,被一众演员们震惊到不行。他偷偷跟顾老预言:“这戏出来一定能拿奖!”
  顾老笑嘻嘻:“观众认可更重要。”
  李东耀想,好导演好剧本好演员的戏,一定有很多观众喜欢。
  戏从八月拍到十一月,从天热拍到天凉。即将杀青。
  顾老是顺拍,留到最后的都是需要动大情绪的戏。
  第一场大情绪戏是刘长峰围观他暗恋的男知青被村民□□。因为有人偷了男知青的日记告发他,说他是同性恋。通过男知青的日记,刘长青才知道,原来他也在暗恋他。曾经那些微不可查的暧昧,并不是他一厢情愿。
  在□□大会上,村民逼问男知青,你喜欢的人是谁,你们做过什么苟且事。男知青只是远远望着他,沉默应答。
  他被打的面目全非。刘长青偷偷去看他,想要对他说出心里话。男知青阻止他,让他什么都不要说。
  “你是我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扮演男知青的演员遍体鳞伤的躺在地上,对张炀说。
  张炀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他不敢哭出声,怕被发现。
  “你要好好过。”男知青说,然后便闭上眼,不再看他。
  张炀回家,躺在被窝里,眼泪止不住的流,依旧不敢出声。
  这场戏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拍完,张炀还躺在被窝里。化妆师想要上前,被现场执行导演摆手止住。他还在戏里。
  李东耀在角落里看着,特别想上前抱抱他。
  第二场大情绪戏,是张炀的独角戏。男知青被打死了,别人告诉他,他只是说了一声“哦”,边继续挖地。
  从头挖到尾,从天亮挖到天黑。在全世界一片黑的时候,他躺在翻过的泥土里翻滚,无声地流泪。他用锄头敲打自己,他抓着泥土吞进嘴里。
  这场戏,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刘长峰一直都很安静,走路很轻,说话很轻,他的快乐很轻,他的哭声很轻,他的爱情很重,他的难过足够毁天灭地。
  张炀在泥土里哭。
  镜头后面的顾老湿润了眼睛。现场的工作人员,不少已经别过身去或者低下头擦眼睛。
  李东耀已经痛苦地捂着胸口,无法站立。他想,以后再也不要围观他演戏。
  一条过。
  李东耀亦步亦趋的跟在张炀后边,给他递水漱口,洗去一嘴泥巴。
  张炀说:“泥巴很腥。”
  李东耀问:“你没吃进去吧?”
  张炀说:“吞了一点点。”
  李东耀心疼得狂给他递水。
  他陪他卸妆换衣,看到他手上、胸口、大腿被锄头弄得青一块紫一块,完全不用再画效果状。
  他问他:“疼吗?”
  他说还好。他疼得心都快碎了。
  晚上,李东耀说要一起睡。
  张炀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妨碍演戏状态拒绝他,而是应了他。
  两人躺在一起,张炀主动抱他,温柔的,不带任何□□的。
  李东耀问他:“你是张炀,还是刘长峰?”
  他说都是。
  李东耀说:“你今晚答应我,是为了演戏?”
  张炀朝他怀里凑得更近:“不是。”
  李东耀将人搂紧。
  “我现在很难过,因为刘长峰。这种难过好,也是不好。”张炀说。
  李东耀想起李蓉跟他提过的,张炀这次用的表演方式很危险,他把自己变成了刘长峰。
  “你是张炀,我的张炀。”李东耀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
  大概一百多遍后,怀里的张炀笑了。他抬起头,一双眼眸晶晶亮。李东耀低头,咬上他的唇。
  两人交换了一个亲密、温柔的长吻。
  张炀说:“我是你的张炀啊~”
  李东耀说:“你是我的炀炀啊~”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不废话。


第24章 杀青
  隔天只有半天戏。主要拍其他演员,和补些镜头。张炀戏份很少。
  顾老特意把他叫到一边说:“你需要休息。”
  昨天地里一场戏,需要的不仅仅只是演技。张炀听从安排,为最后一场戏养精蓄锐。
  上午拍完后,张炀回到房间等李东耀。他说在附近发现一大片竹海,很美,要带他去走走。
  他正坐在房间里发呆,李东耀进来,见他倚窗而坐,半边脸搁在窗沿上。外边竹群随风攒动,细碎竹影落于他脸庞。额前遮眼的发,被掀起又落下。
  他上前,将他长发拨到耳后。
  “来了,我都快睡着。”张炀仰起身子,往他身上懒懒一靠:“我们什么时候走?”
  李东耀看到他眼中流转媚态。明后两场戏,刘长峰要做自己了。张炀已经做好准备。
  李东耀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外边风凉,嘴唇是冰的。
  张炀把手插进他腰间,不过一件薄外套。
  “加件衣服,我们走吧。”他起身,从床上拿了件羽绒大衣递给他。
  李东耀穿好,把人拉到怀里狠狠地抱。
  “走吧。”
  “好。”
  两人出门,在门口遇到一穿着戏服的演员,匆匆忙忙撞到张炀。
  演员抬头跟他说对不起。他看到并排的两人,眼中流转过惊诧。
  李东耀认出他,是大眼睛,叫曾夏。
  张炀也记得他,两人有过对手戏。年轻演员头次拍电影,紧张兮兮,一场戏十多遍未过,顾老现场第一次生气。他三言两语,点醒对方。最后几遍,方才顺利。
  “是你啊,怎么穿着戏服乱跑?”张炀难得多管闲事。
  李东耀却在此时突然牵起他的手。
  张炀微怔,没有甩开之意。
  年轻演员看到两人紧握的手,好似看到什么惊天秘密一般,紧张到胡言乱语:“回家,不。回去拿,拿点东西。”
  “你下午还有戏?”张炀又问。
  “有,有有有的。”年轻人都不抬头看他。
  “演你想演的便好,加油。”张炀鼓励。
  年轻人说了一串谢谢,跑走时趔趔趄趄。
  等年轻人跑远,张炀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你故意的?”
  李东耀笑:“被你看穿了。”
  两人牵着往村外走。
  张炀思绪良久,问他:“那个大眼睛演员勾引过你?”
  李东耀露出惊奇:“为何做如此联想?”
  张炀手上用力:“不然你为何要演这一出戏?”
  “他嫉妒你。”李东耀告知曾经看到和听到的,但省略了那些恶意诽谤。
  张炀理解了年轻演员刚刚不加掩饰的无措和惊慌。
  “你这样岂不是火烧浇油?背后忌恨只怕更多!”张炀笑。
  “你怕吗?”李东耀问。
  张炀挑起眼角,眼底均是傲气。风吹落他搁在耳后的发,滑过脸颊。他何时畏惧过蜚语流言?
  李东耀一时看入神,竟忘记脚下,被不平石板绊住脚,幸好张炀及时发力,将他拉住,才避免跪倒地上。
  “傻!”张炀骂他。
  李东耀紧挨着他,两人肩并肩,迈步一致往前。
  “我让杨牧签了他。”李东耀告知。
  张炀不懂他为何多此一举。
  “他像你。”李东耀说。
  张炀微微变了脸色:“哪里像?”他回忆曾夏外貌,眼睛大到不像话,和他无丝毫相似之处。
  “感觉。”李东耀回答,手中牵着的手有挣开迹象,他握紧了。
  “他有开发和包装的潜质,和你一样,他可以为公司赚到钱。”李东耀耐心解释。
  两人已经走到村外,四周是田地池塘。张炀四处张望。
  “也不只是如此。把他签下更是想让他认清现实,不管他如何努力,他都比不上你。不管是演技,还是其他。”李东耀拉着张炀的手,放入羽绒服口袋。
  “好冷!”他说。
  张炀扔来白眼:“真幼稚。”
  不过幼稚的事情通常使人快乐。
  两人慢腾腾地走了一个多小时,到达竹林。如电影《卧虎藏龙》里的竹林一样,碧绿苍翠,甚至更为密集。竹林顺山势而长,朝远处延展。哪怕已到严冬,颜色未减半分。
  竹林里有不明显小道,李东耀牵着张炀顺着小道一路往里。
  李东耀扯着一些闲话,他总有办法将一些平常无奇之事讲得好玩有趣。张炀想应便应,不想应便安静地听或者自然地笑。
  两人竟走到天黑。返回村里时,李东耀说:“明天的戏我不去现场看了。”
  “为什么?”张炀拉着他的手,用力地甩向前。
  “看得难过。”李东耀说。
  张炀得意地笑:“说明我演技好!”
  李东耀连声“嗯”,夸他演技确实不错。张炀将两人的手甩得更高。
  夜里村外山风呼啸。李东耀拉回张炀的手,重新塞回口袋。
  “我以前认为演员是个简单的职业。但是你让我明白了,演员很复杂。并且,演员实在是太辛苦。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表演吃土。”李东耀说。
  “嗯,也不全是辛苦,偶尔也会有常人体会不到的好处。”张炀神秘地说。
  “什么好处?”李东耀好奇。
  张炀笑眯眯:“你看过《色戒》没,梁朝伟和汤唯?”
  李东耀抽一口冷气:“那我更加不要看你现场演戏。”
  张炀笑出声。
  “我怕我不开心了,封杀你的对手。让他们再也不能演戏!”李东耀恨恨不起。
  “为什么不是封杀我?”张炀明知故问。
  李东耀停下脚步,村口昏暗的灯光照到他脸上。张炀对上一双湿润黑亮的眼睛。
  “演员是你热爱的事业,我只会是你的踏脚石,绝对不会成为绊脚石。”
  羽绒服口袋里,两个人的手握到掌心发热。
  李东耀又说了张炀应付不了的话。他压下内心波澜,沉默地转身向前,李东耀走在他身边。背后的石板路上,是两人拉长的身影交缠。
  张炀一大早便到片场。
  拍摄现场道具灯光已经布置好,录音摄影准备就绪。顾老抱着电烤炉坐在监视器后面,所有人看着他,等着一声“action”。
  刘长峰只着内裤坐在镜子前,他将略长的头发绑到头顶。他对着镜子涂白了脸,画眉描唇。他穿上女式贴身高领毛衣,套上肉色连体丝袜。他站在床边,目光在蓝底白花连衣裙和红色吊带连衣裙之前逡巡。最后,他选了蓝底白花穿上。
  他扯掉头绳,柔顺的头发散开,遮住耳朵和眼睛。
  唯有一张红唇露在外边。
  他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走出门。
  门口有人喊:“天呐,刘长峰你疯了吗?!”
  刘长峰疯了,在男知青死后的半个月里。他开始穿裙子和高跟鞋,开始化妆,他留长了头发,用女人的姿态走路,用女人的声音说话。
  大家都说他疯了。其实他没疯。他只是想按照死去爱人说的,好好活着。做真正的自己,才能好好活着。
  这一幕,张炀三条都没有过。因为顾老总觉得他要么太媚了,要么不够媚。一个心如死灰的男人,也是一个心如死灰的女人,很难抓到点。
  顾老说:“你的感觉不对。”至于哪里不对,他也无法准确表达出,这是好导演的直觉。
  张炀裹着毯子坐在床上,请求给他点时间。
  所有工作人员,停下来等他。
  李东耀最终还是没忍住,到了现场。刚好第三条拍完,顾老说不好。他站在角落里关切地望着闭目养神的他。
  一刻钟后,张炀睁眼,说来也巧,第一眼便看到李东耀,站在工作人员之间,冲他做着加油的握拳手势。
  心里一下有水波流淌。
  张炀想,刘长峰的好好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死去的爱人。爱人虽然死了,但爱情活下来了。
  刘长峰不该是心如死灰的。他是满怀希望的。
  他跟顾老说:“可以了。”
  刚刚的化妆戏,张炀重演了一遍,多加了很多细节。绑起头发的随意,画眉画歪时的沮丧叹气,选口红颜色时的纠结犹豫。他把大红色连衣裙套在身上,站在镜子前摆出电影女演员的姿势,摆完了嫌弃的脱下裙子,换上另一套。他将头发小心的用发卡别到一边,遮住右边画歪的眉毛。他觉得口红颜色太深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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