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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哥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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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起来。这个笑比世界任何一物都要干净。
  亲在他弯起的唇上时,他眼底又映出我的影子。
  淌进心里的那道溪流忽地烫起来。我重新躺下去,手脚把他圈在身下。
  他微微动了下。
  “你不是总被蚊子咬么,这样蚊子就咬不到了。”我拍拍他的背,“睡吧,晚安。”
  他也轻轻回:“晚安,艾艾。”
  我等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也闭了眼。
  那一瞬间,想和他一直就这么抱着直到永远。


第10章 
  九月初拎着行李去了学校,临走前天晚上,没忍住又用手榨了他两回。丁凌犹豫着伸手要帮我,被我抓住双手贴在自己腹上。
  我想告诉他,让他等着我。但喉口苦涩,吐不出一个字。
  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想必听不懂,就算解释通了能怎样,给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比天上的星还遥不可及吗?
  他安静地任我抱着,被我勒得紧了也不说。他大概知道我在难受,却也没有开口问为什么。
  可就是这样的他让我愈发放不下,装进心里,坠得生疼也不愿拿出来。
  大学的专业是早就选好的,那时刚好赶上移动手机飞速发展的阶段,幸运地乘了东风。在学校时,除了专业课程以外,打听到有关神经的课程,时常跑去蹭课。同秦朗风便是在系统神经学课上认识的。
  那天下课,我收拾了东西正要走。
  他拦在我面前:“你是软件的丁艾吧?”
  我背上书包,站直了看他:“有事吗?”
  “没事,就是听说你一直在打听神经学方面的课程,我父母刚好是医生,如果有需要……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说完他朝我友好一笑。
  来上海不久,我就去了这里神经内科最好的医院,得到的回复是脑膜炎导致的智力受损不可逆转,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医生不得已同我解释目前医学界还未发现人的神经在十三岁以后有生长的现象,更不要说神经损伤的恢复,与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送患者去专门的机构,通过相关训练增强一些认知和学习能力,毕竟神经元之间的连接可以改变,在某种程度上大脑仍具有可塑性。
  可这点可塑性远远不够,那位医生最后又劝诫我不要相信那些宣传得神乎其神的药。
  我向他道了谢,回去后倒头睡了半天,醒时天已经黑了,宿舍里其他人不在,不知哪位体贴地把厚窗帘拉上,只透进来一点光。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室友回来,打开灯被床上的我吓一跳。他盯了我好一会儿,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我刚从医院回来。”
  他哦了声,没话说了。
  第二天我去了北京,得到了同样的回复。
  自那以后,我开始去蹭课。那些形容夸张的药虽然不会选,另条路的希望却也未曾多过分毫。我希望通过蹭课了解他病因的始终,最重要的是,尽可能接触到神经学顶端的那些研究者,许多不成熟的研究不会在医院推广,自然也不会被普通人知道。
  而后来我才知道,秦朗风口中的医生,也是一家私立医院的股东。他告诉我医院里的确有一个关于神经细胞再生的研究,目前还在实验阶段,顺利的话四五年后可能推广。他说完后问我:“但是现在征集相关病患,不仅免去所有费用,还会有一定补贴,你愿意吗?”
  我说不愿意。
  他笑着说:“果然是这样,但我觉得你多少会动摇一下。”
  那天的谈话是在一个咖啡馆,一个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间。我俩接触一年,对彼此有了认识,也因此他才敢把这些话说给我听。我那些压榨时间和精力去学习,蹭课企图勾搭教授的行为,无一不体现了我的急迫,也被他看在眼里。
  我说:“我不敢冒险。”
  他回:“手术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我拼命三郞式的学习得到一位老师的看重,在大二下学期就开始跟着他学习开源工程。那位陈老师平时总是严肃的,除了学习有关的话别的从没说过。
  但曾有隔壁宿舍一不同专业的同学对我说,那天上课陈老师在课上把我夸上天,说教学这么多年从没遇见过这么努力的学生,努力也就罢了,还聪明。接着把他们比成一坨屎。他表情夸张地讲完了。我倒是想象不出陈老师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这话的。
  这位老师后来帮了我许多,现正上班的公司也是他推荐去的。而直到毕业我才郑重对他说了声谢,他嗯了声,算作回答。从某种程度上,我俩还是像挺师徒的。
  大四下学期已经进入公司正式实习,毕业后顺利转正。拜之前所学,毕设花了一周时间做出来,答辩时回了学校一趟。答辩完刚从教学楼出来,手机就响了。
  秦朗风在另一头问:“还没走吧?”
  我说没,他飞快地回:“等着我,先别走。”
  这几年和他一直有着联系,他偶尔和我说一下医院那个项目的情况,有好有坏,总体还是乐观的。
  不一会儿,他穿着件纯白的实验服出现在视野,大步地朝这边赶,被风带起衣摆,倒是很有医生的模样了。
  他停在我面前,一边把白大褂脱了挂在臂弯,露出里面的长风衣,一瞬间又做回他的公子哥。
  他喘着气:“总算逮着你了。”
  我笑着瞥了眼他的白大褂:“彼此彼此。”
  我们在校园里边走边聊,春末傍晚的柔风吹得人惬意,最后在人工湖中心的亭子里坐下来,看傍晚的红霞染了半边天和半池湖水。
  他安静了片刻,突然问:“丁凌真是你哥哥吗?”
  我望向他:“是,亲哥,虽然没做过鉴定。”在他开口前,我又道:“也是我爱的人。”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目光深沉,若非我对他已十分了解,就让他把瞬间的失落藏得看不见了。他轻轻呼出口气,似是心中疑问得到解决,肩膀也松下来。
  “我之前一直觉得丁凌不是个假名字,哥哥也该是个假身份。没想到都是真的。如果是亲人,很少有人做到你这种地步。就算是为了所爱的那个人,你这样的也不多。钱、与付出不对等的收获都很容易让人放弃。”他话风突然一转,“这个治疗方案就算成熟推广,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一半,现在他们攻克的方向已经是改善手术失败的后遗症。值得吗?”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往失败的方面想。
  我转头看着被风吹起涟漪的湖面,想起年初的一件事。
  这年春节时下了大雪,火车延误了近一天,在县城下了火车,大巴也因为雪太深暂时停运。而去年春节我被陈老师塞去现在的公司观摩学习,春节放假那几天需要人值班,我为了表现,那年就没回家,暑假也没回。在汽车站问了一圈没有愿意去乡下的车后,我脑袋一热,决定徒步走回去。
  还好雪已经停了,雪天的夜是昏黄的颜色,月光洒下来照亮前面的路。我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鞋里钻进了雪渐渐湿透,后来手和脚冻得麻木,被惯性催着僵硬地摆动,一路上竟然一跤都没摔。起初偶尔看下时间,后来时间也不看了,只记得月亮从东边摆到西边,站在家门口时,因为手冻得抓不住手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拉起门环时,发现大门是开着的,走进院子,一楼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橘光,堂屋的门依旧没有上锁。
  我轻轻推开门,门轴很合作地只发出一点轻微声响。
  那点橘光来自于将要熄灭的炭火盆,旁边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丁凌。他裹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背部微微起伏。脚下还有一只猫,同样卷成一个球,卧在他脚上,因为离火盆太近,半边胡子被烫得卷起来。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能不让人爱呢。
  没一会儿他突然惊醒,看到站在门口的我,扔了被子跑过来,慌乱地去擦我脸上的泪,却没想到自己又无意开了闸门,泪反而越流越汹,怎么都擦不净。最后解开棉衣,把我裹了进去。
  我靠在他肩上,一时间眼泪被他体温烫得更汹,艰难忍住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好不容易等泪停了,哑着嗓子解释了一句:“太冷了,冻得。”
  神游回来发现秦朗风还在执着地等,只好回一句:“值得。”
  作者有话说:
  关于软件工程和提及的治疗方法全是瞎J把扯的……医学生看到轻拍……
  字数一万五了,我觉得两万大概写不完……


第二卷 现在 


第1章 
  二、现在
  2017年10月8日上午十点,丁凌刚刚进手术室,我在外面等。
  半个月前我把他从老家接到上海,回去前一天给家里打了电话,父母听到丁凌有治愈的可能性都很高兴。等我回到家,没看到丁凌正要出门去田里找,被妈拉住,犹豫地问了治疗费用的事。
  “之前大夫都说这个没法治,你昨天也说这个是刚开始推广治疗方案,肯定费用不低吧……而且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成功率只有一半……也太低了……我知道你关心你哥,但他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挺好的。”
  我低头看着她,她比我低了一头还多,脸上的白发和皱纹都添了不少,已从中年步入老年。作为我的父母,他们都算得上称职,提供了生活条件,抚养我长大。对于丁凌却不同。自从丁凌九岁那年下地干活开始,他们之间更像一种雇佣的关系。干了活才有饭吃,不干活就讨饭吃。所以他们在丁凌九岁那年抛弃了自己的傻儿子,换来一个温顺听话的雇工。
  我说:“钱不用你们出,不用担心。”
  我去地里找到丁凌,他正弯着腰在玉米田里剔玉米苗。播种时为了保证提高出苗率,每一个坑里都有两三粒种子,后期剔除孱弱的苗,保证余下的正常生长。爸和二叔坐在田埂边上抽烟聊天,看到我时招了招手,说:“刚还说到你今天回来,这么快就到了?”
  我嗯了声,走到丁凌身前,拉开他,指了片空地:“坐那不要动。”丁凌看着我,又看看地里的玉米苗。我重新指了指那块地,他才站过去。还没等我剔了几棵玉米苗,他站在那里说:“艾艾,那个是好的。”
  回头看了眼屁股后躺在地上的苗,见他还盯着,只好剔了小的把那棵重新栽回去。
  等我把活干完,起身时几乎直不起腰。回到丁凌身前,拉起他一只手,跟爸打了声招呼:“我先把他带回去了。”
  丁凌屋子里面是万年不变的木床和木箱,用来装衣服的木箱漆皮掉了大半,是我小时候就有的老古董。我推开箱盖,想帮他收拾几件衣服,翻了几件后重新合上了。突然想起什么,又打开盖子,翻到底也没见到我要找的。丁凌探头过来:“找衣服?”
  “没什么。”我拉着他去床边,走近了就看到我要找的东西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那是六年前我强行塞给他的一套衣服。
  我按着他坐下来,弯腰俯近他,手还按在他肩膀上,盯着他眼睛:“相信艾艾吗?”
  他笑起来:“艾艾问过了。”
  我说:“我想再听一遍。”
  他依着我又答了一遍:“相信。”
  如果我一直问下去,他大概也会一直这么答下去,直到我俩都渴了累了,直到我停止这个愚蠢的复读机行为。
  次日我就带了他回了上海,只带了一套衣服。
  丁凌头一回出这个村子,世界在他眼里新奇而巨大,有他种过的地几十倍几百倍大。我牵着他上高铁,列车启动后速度越来越来,他抓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
  “艾艾……好快……”
  我以为他在害怕,本想安慰他“不怕,艾艾陪着你呢”,转眼却见他哪里是害怕,明明是兴奋。张了口又闭上,无奈地笑了下,十分想亲他。
  列车驶过乡村田地,高楼林立的城市,我小声地给他说着他眼睛里所有的东西,这一刻他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孩子,所有熟悉的事物与生活都在列车的飞驰下远去。


第2章 
  到家后,网购的衣服还没到,他便先穿着我的,除了稍有些大,其余还挺合适,有一回他在门口等我拿钥匙钱包去医院检查,出门后看到对门一对中年夫妻正笑着和他说些什么,夫妻两人都在一所高中当老师,晚上加班回得晚了有时会碰到下晚自习回来的他们。
  女老师见我出来,笑着说刚还以为是我站在门口,了解到我们是亲兄弟后感慨长得真像。
  他们走后,我拉着丁凌贴近了仔细看,鼻子眼睛嘴巴,猛地看上去似乎是有点像,仔细看哪里都不像。他是温和的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却是反着来的。曾经问过秦朗风他是怎么在那么多学生里认出蹭课的我,他回答说:“你看着就不像是学医的。”
  这和“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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