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露如电-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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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瑶脸上不赞同的神色一下子变成了惊骇,“你开玩笑的吧,这种事情不是只有和洋葱新闻里……怎么可能?”
“谢瑶瑶,我从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你说他是你的……”对上他近乎冷醒的目光,谢瑶瑶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哥哥,虽然是同父异母的那种。”江愁替她补完了,“而且分手以前我们就知道,不仅知道还上床了。”
这次谢瑶瑶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他,眼神好似在看一个从未了解过的陌生人。
“我的天啊……”她虚弱地感慨,“你真是,你可真是……”
“你觉得很恶心吗?”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觉得你恶心,我就是太惊讶了。”谢瑶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过了会,她又犹犹豫豫地问,“一般人都会很难接受吧?”
“可能我和他不是一般人。”
江愁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发现了照片的秘密以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卓霜如果要因为这个和他分手怎么办。
不想分手,想要继续被这个人触碰,被抛弃的话他一定会痛不欲生。
他的道德感仿佛天生就比其他人低下,兄弟乱伦这种大部分家长都不能接受的事情,他不仅做了还毫无悔意。
“所以我妈妈她才是对的,我这种人不值得原谅,你不要太操心了。”
“但是你们现在分手了……”
“是啊,分手了,分手了又能怎么样,我没打算悔改,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喜欢他。”他无力地拉了拉嘴角,那神情格外的冷厉,“不止,重来多少次都是这样……所以别管了,我没救的。”
没救的。谢瑶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给自己判了死刑。罪无可赦,不可翻案,总而言之他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你并没有看起来这么不在意对不对?她想这么说,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
时光荏苒,谢瑶瑶主演的那个医疗剧收视率大爆,直接把谢瑶瑶从势头正好的新人捧成了新生代小花领头羊。
谢瑶瑶星途璀璨,综艺电视剧,甚至大银幕触电,生活丰富充实多姿多彩,而另一头江愁的生活就要平淡得多,上课、考试、实习、研讨会等等等等。
八年的光阴眨眼间过去,江愁偶尔回想起那天夜里的对话,和卓霜的聚散离合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因为太美好,美好得不像他这种人可以拥有的,所以慢慢地在记忆里失真,变成了洇散的潮湿水墨,但唯独卓霜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认知从他十六岁那一年起就被刻进了每一寸骨血里,让他每每想起都刻骨铭心。
这又怎么样呢?这能让我放弃吗?他反复诘问自己,得到的答案都是不会,他不会放弃。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选择成为一个被道德伦理所不齿的下作变态,但至少在那时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爱的人和他做出了同样的抉择。
他和卓霜,他们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把他们的关系推向了深渊的尽头,以及最不可挽回的境地。
这段短暂而绚烂的关系让他在这么多年里给自己戴上了一重又一重罪人的枷锁,像囚徒一般将自己锁在过去的一亩三分地里,眼见的全是曾山清水秀过的枯槁风景,同时也断绝了其他人的全部念想,令他迟迟无法开始新生活。
他等过卓霜——头两年是不抱希望地等,后面全是麻木枯燥地捱。他以为自己会像一个无期囚徒一样蹉跎掉一辈子的光阴,然而卓霜在他差不多死心了的这时猝不及防地又出现了。
新的这个卓霜让他饱受冷遇,却又每每在绝望的边缘给他一点不怎么热切的体贴。
这令人捉摸不透的做法勾起了他内心深处从未被安抚服帖的恐惧。他恐惧卓霜用爱人的方式给了他一场年少轻狂的梦,梦醒以后又要和他退回到兄弟的条条框框里,美其名曰现实。
“哥哥。”他用尽了全部的痛苦去试探卓霜。
他想被这个人在意又害怕他真的应下。
如果应下了,那他这日久经年的愤怒孤苦自我囚禁算什么,当年的义无反顾飞蛾扑火又算什么?
他怎么都想不到卓霜居然用这种方式打碎了他的囚笼,彻彻底底的,不留一点余地。
“我不是卓振宁的亲生儿子。”
江愁以为自己会被这个重磅炸弹砸得晕头转向,但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静。
卓霜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他,而且从结果倒推的话,卓霜和卓振宁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早在方方面面就有了迹象,只是太过细微琐碎,被当时的他选择性忽略了。
遗传这门玄学在人身上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长相。不算突变重组,一个人遗传基因也就一半左右能传给下一代,当中还分显性隐性,父母子女长得不完全一样简直再正常不过。但就算是这样,这份不像也该有个限度,早在很久以前江愁就注意到了,卓霜的样子和他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卓霜发色瞳色都不是纯粹的黑,说混血谈不上,轮廓又比一般亚洲人深一点,五官组合起来有种凌厉的美感。
如果这还能用同父异母搪塞过去,那么和卓振宁一对比就更加直观了。
卓振宁老了病了,可保养得宜,脸还没没脱相,若不看他做过的那些腌臜事,这张骨相极好的脸完全当得起一句俊逸儒雅。
问题就是这幅长相哪怕倒退三十年也和成年的卓霜天南地北。
卓霜不像他,不像卓振宁,只像那位唐女士。
江愁和唐女士只有许多年前家长会上的一面之缘,但这样就够了。
哪怕是走廊上遥远的一瞥,他就认出来她是卓霜的母亲,因为卓霜漂亮狭长的眼睛、略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甚至是不说话时的冷淡气质都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早该注意到的。
“那你知道……”江愁犹豫了一下,“你真正的身世吗?”
“算是知道吧。”卓霜本人对这些事倒不是很介意的样子,“我是我妈妈出轨的产物……说出轨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一摊糊涂烂账。”
他简单概括了一下,大致上就是唐琳不满卓振宁在外面偷吃一时酒醉和大学时的追求者上了床,一月后查出怀孕,不知孩子生父究竟是哪个。
“……我出生后她疯了,卓振宁常年不在家,外公外婆又想不到这种事,大概是这么个情况,所以就拖到现在才做亲子鉴定,做完了,尘埃落定,我生父是她那个大学同学,现在好像在国外定居。”江愁瞪着他,他耸了耸肩,“好了,你要是还想听我改天再给你讲点细节。”
“可是……”江愁内心复杂。
“别可是了。”眼看过了十二点,八卦时间结束,卓霜越过江愁熄掉台灯,然后搂着他躺下,把他的脑袋按进怀里,低声说,“现在该睡觉了。”
第10章
“日本还是新加坡?”
手机在旁边振得桌子跟着一起抖,怕漏掉工作的卓霜看了眼,发信人备注姚叙,加起来一共七个字,没头没尾的天知道在讲什么。
他刚给客户打完电话,正在审助理根据他们白天谈妥条件修改好的合同,哪有空跟人玩什么猜心,回了个滚字就把这事抛到了一旁。
春节假短得像兔子尾巴,抓手里还没摸出个好歹就溜不见了。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春节就是个偃旗息鼓暂时休战的信号,相对的年一过完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就都找上门了,跟鬼敲门似的一刻都不能等。
律师这行说忙是真的忙,一点假都不掺。初五早上卓霜陪江愁出门买生活必需品,看电影吃午饭腻歪了大半天,下午开车把江愁送到医院,然后转头就回所里开始加班。
年前一个合资企业股权回购纠纷的材料没看完,年后有个拖了好久的案子终于要开庭,再加上结案卷宗和合同审阅,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等着他来处理,当中最紧迫的还是后天出差的事:一月份那会姚叙介绍了个人来找他做咨询,据说是他们公司在和另一家公司谈项目合资,不知是律师水平有限还是别的原因,总之谈了小半个月都没有谈妥,隐隐还有谈崩的架势。现在年快过完了,委托人在他的建议下跟自己的律师聊了很久并转达了他的建议,谁知得到的答复并不理想。为了避免重复失败,委托方再顾不得肉痛决定更换律师,而作为后续接手的律师,大致情况他已经在先前的谈话中知道了,涉及公司核心机密的部分签完合同才能共享。
从初七早上开始算,卓霜来这边出差快一周,白天在会议室跟人锱铢必较,晚上回酒店准备第二天的谈判材料,除此之外还要分神去跟进其他案件进展、处理客户的要求和朋友的朋友的咨询,日子过得堪称折寿,一门心思只想快点了结这堆破事回去。
回去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卓霜的观念里,单身的话夜不归宿、节假日加班都没什么问题,但有了牵绊的话就得多考虑许多事情。
毕竟维系一段关系靠的不是一朝一夕……他垂下眼睛,笔记本右下跳出一道通知,提示收到来自姚叙的视频通话请求。
此时距离上一条莫名其妙消息正好过去了五分钟,
虽然感情上很想直接挂掉,但理智告诉他万一姚叙有什么正经事要说?他记得姚叙上次说过要和他一起标某最高法院的二审建议书。
他点下接通,姚叙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屏幕上。
姚叙,或者说江愁那天在酒店洗手间碰到的奇怪搭讪者长了一张挺端正的脸,但这份正经仅限于不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开口或是一做表情那种骨子里的不正经就透了出来。
不知他干了什么,这会人还在外面街上走,手机摄像头的画面一直在晃,“都快一点了,你还没睡?”
本来这话没什么问题,就是句普通问候,可偏偏卓霜记得自己现在经手的案子是被姚叙当皮球一样踢过来的。
卓霜冷冷地瞅他一眼,语气不阴不阳的,听得人发怵,“这都是因为谁?”
自觉理亏的姚叙摸摸鼻子,“刚给你发的消息看了没?下个月所里团建,名古屋和新加坡二选一……别说问其他人,就是问了其他人才来问你这个二把手的意见。”
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堆,总结下来就是想去新加坡和名古屋的各占一半,等他决定性一票。
“我不去。”卓霜瞥着手边看了一半的合同,“没空。”
“怎么能没空……行行行,大忙人,知道你忙就不打扰了。”被迫改口的姚叙上了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跟司机报了自家地址,又调整了一下坐姿才继续,“上次来咨询的那个振芯科技想聘你当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报价是15万一年不超过120小时,你觉得怎么样?”
过度加班让人暴躁,尤其是和这种大闲人做对比,卓霜一点没跟姚叙客气,直接怼了回去,“不怎么样,不签合同就闭嘴,类似的空头支票我能现场开一百张。”
振芯科技的人经常找他做电话咨询,每次都半个小时起步,零零散散的咨询费都收了不少,签不签合同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那我明天去跟他们吹吹风,确定了再告诉你。”姚叙朝他龇牙,“大律师,这样满意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卓霜算是看出来,姚叙就是回家路上无聊随便找个倒霉蛋骚扰,而自己刚回的那个滚字给了他错误信号。
“没事我挂了。”他还打算睡前把审完的合同返给助理方便明早第一时间打印装订送过来,哪来的美国时间跟姚叙胡扯。
“别挂别挂,哎我说……”姚叙搜肠刮肚继续寻找话题,忽然听到一阵音乐声,“卓霜,你电话响了!”
“我听到了。”卓霜挑眉,仿佛在说你除了废话还会说什么。
“这都半夜一点了欸,你的这些客户真是不把你当人。”看他这一脸的不耐烦,姚叙同情之余又有点幸灾乐祸——半夜一点打工作电话亏对面想得出来,真当律师不睡觉的?
谁知卓霜身上那股子冰冻三尺的讥诮在看清来电人名字的一瞬间尽数消弭,快得好像片刻之前那个焦虑紧绷、甚至还有点攻击性的家伙不是他本人一样。
他本来就生得一副好相貌,此刻嘴角微扬,眼神宁静,侧脸在壁灯昏暗的光照下更是显得缱绻又深情,饶是深谙他本性的姚叙都不忍打碎这一刻的美好幻影。
“阿愁?”
姚叙长大嘴,眼睁睁卓霜站起来,朝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去一边接电话。
“我没睡,你今天夜班?……还好,晚上没喝酒,你准备睡了?”
直到那边的说话声直愣愣地顺着耳机传过来,姚叙才真的相信这个人是真的昏了头——忙昏了头和被恋爱冲昏了头都算——不然怎么会犯忘记静音这种低级错误。
“我刚在看合同,没事,没打扰我,你那边碰到什么事情了吗,不然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