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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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医院去了,你们学校是怎么回事啊?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跟我宝贝孙子过去!”
“老太太您别急。”程默扶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我们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的。”
“你们不要只是口头说说。”老太太抹了把泪,“我老婆子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只想我孙子能好好的。”
“行行。”程默再三保证,“我们会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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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却是关于程风。
好不容易劝好郑晓斌奶奶,等回到三中后,程默见15班一片低气压,学生们神色惶惶,交头接耳地讨论个不停。
到了办公室,里面只剩钱深一人,程默本来话也不多,现在更不想说话,折腾了大半天直接瘫在工位上准备小憩片刻,就听钱深道,“不得了默爷,出大事了!”
程默眼睛没睁,随口问,“还有什么事啊?”
“你看这个。”钱深小跑过来,拿着手机急急说,“大神的新闻,三中贴吧刷爆了!”
“我管程风有什么新闻。”程默看也不看,“那位三中之光学生缘好得不得了,不是隔段时间都能整出点事吗?”
“不是……这次不是什么好事!”钱深的声音严肃起来,“有帖子曝出他以前性侵学生,导致人跳楼自杀,那学校怕影响不好,才把大神下调的!”
“什么?”程默总算不瘫了,坐起来接过钱深的手机看,那是一个叫做“三中之光还是三中毒瘤,实名揭发某男老师黑历史”的帖子,热度被顶到第一,下面跟帖回复无数。
楼主的帖子图文并茂,大致意思是,在S市某高中,有位学历高、年轻帅气的男老师,仗着自己的外貌条件频频骚扰班内女生,甚至性侵某位女生,这位女生不堪受辱跳楼自杀。这么大的事,但该老师没被解聘开除,反而以“优质教师下沉”的名义去了三中,换个地方继续教书。最后楼主提出控诉,某教师是教育界的毒瘤,不管他有多大背景,都应该被揪出来,钉在耻辱柱上!
下面配图是程风和一位女生单独相处,照片角度选的极好,两人一坐一站,靠得很近。
程默往下拉,跟帖的风向非常一致。
“震惊,大程老师居然是这种人!”
“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他,现在看到都觉得很恶心,真不明白以前怎么会粉他!”
“多大背景啊还继续教书,这种油腻的流氓赶紧去监狱吧!”
“呜呜呜,如果是大程老师我见着他都合不拢腿,老流氓就老流氓吧。”
“别歪楼,层主什么神经病观点,你有考虑过受害女生的心情吗?程风脑残粉别瞎带节奏!”
“就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学校领导不作为,我反正再也不听他的数学课了!”
……
“图片里的女生也被人肉了,叫沈欣琪,是S市的高中生,在大神调到这里的前几个月,跳楼自杀了。”钱深说,“当时这事被压了下去,只说是学生压力过大,现在来这一波,大神很难洗白的。”
“你倒是很相信他?”程默把手机还给钱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准那事的内幕就是帖子说的那样呢?”
“怎么可能!”钱深瞪大眼睛,几乎要激动地跳起来,“就大神这脸,这能力,还用得着去强上没胸没屁股的小女生?有的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贴上来,摆明了有人想整他!”
“淡定淡定。”程默想起当时抖音那个火到全校皆知的#三中之光#视频,清一色全是夸奖程风人长得帅,上课上得好,现在风向倒转,三中之光变成三中毒瘤,人人喊打。
建立起一个完美形象,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耐性以及实力,但形象坍塌可能只需要一段文字、一张图片。
学生以共同的喜好和偏见的深度来构建群体,他们缺乏生活经历,经不起言语的挑唆,却觉得自己装了一肚子书籍和知识,开放且聪明,骄傲又孤独。
钱深急了,“难道你不相信他?他……”
程默打断他,“我信。”
钱深松了口气,“那你管不管?”
“我怎么管?”程默偏头看过去。
“你……”钱深说不出话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办公室的战友被流言攻讦?
☆、亡命之徒
许久后,程默突然问,“钱老板你能查到这个帖子是谁发的吗?”
钱深眼前一亮,“我们去找发帖人?”
“你先查。”程默不置可否。
钱深不仅是个氪金游戏玩家,在网络技术上也颇有造诣,要查楼主IP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查到手机号了!”
程默凑过去看,目光一下子沉了,又找来纸笔记下,“多谢。”
“不谢……哎别急啊!”钱深说,“不等查完个人信息吗?冒失地打电话过去不好吧?”
“这你就别操心了。”程默又瘫回自己的工位。
望着程默老神在在的样子,钱深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不应该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程默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没有安排。
钱深忽感前途渺茫,觉得拯救大神的任务落到了自己身上,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他该继续想办法才是。
程默并没注意到钱深丰富的个人小剧场,他盯着那串记录下来的手机号,压了压眉心,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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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自习下课回教师宿舍的路上,程默又碰到了程风。
自从程默探望郑晓斌回学校后,程风一直没出现过,他的脸恰好隐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程默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晚月色特别好,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程默鬼使神差主动给他打了个招呼。
程风显然一愣,他并没有看到附近还有另外一个人,见是程默后,他更加吃惊,“程老师?”
“真巧。”程默仍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没继续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程风突兀地开口,“晚上我去医院看了郑晓斌。”
程默听出这句话只是个开头,“然后?”
“先前我们在派出所遇到的那帮人,后来又找上了他。郑晓斌对他们说因为当时听了我的话,所以晚上没去找赵齐。”程风眉头紧锁,烦躁地像吃了□□,“那帮人怎么还敢?”
程默顿了顿,突然问,“你顶周主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程风吁出一口浊气,疲惫地蹲下身抱着头,没几下就揉乱了头发,“我做错了,我确实没考虑到,孩子之间的事儿还能死扯着不放,是我错了。”
程默又问,“那你考虑过会被郑晓斌会反咬一口出卖吗?三中的帖子你应该看到了,是那帮人干的。”
“想过。”程风抬头看他,“别不信,虽然和我想的不一样,但都不是什么好结果。只知道如果按照周主任说的去,给孩子灌输的是什么。向权力妥协或者奴颜媚骨?他们以后会明白这是成年人生活中的常用规则,但在他们未成年的时候,我希望他们明辨曲直,敢做敢当。他们学会了,我当然高兴。要是没学会,我至少做了该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他的脸被路灯渐次晕染,明亮到能看清脸上的绒毛,他的神色却冷而远,“我都被调到这里了,还能怎么样?大不了不当老师。”
程风这个人,就像钱深说的,乍一看像气场两米八的霸道总裁,给人不容易接近的感觉。可认识后会发现,其实他不难相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距离感。
现在程默明白了距离感来自哪里——程风的冷,冷在心里。他像个理想主义者践行着自己的价值观。
他心有繁景,只是这繁景里唯独没有自己所以他随心所欲,无所畏惧。
一个把自己摒弃在外的亡命之徒。
程默看着他,倏然叹了口气。
“行了,这事就当一个教训,以后别太低估这儿的人了。”他说。
“你……”从派出所门口到办公室里程默的表现,一些忽视的细节如珠走线,程风心里有了个不敢相信的荒谬论断,“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料到了?”
“我没这么大本事,我只是猜着这事没那么简单结束,官道上的事你处理的没错,确实理在我们这,就算郑晓斌不去道歉赵齐他爹只会仗一次势,犯不着冒着丢帽子的风险去胁迫第二次。”程默说,“但匪道上的事却不是那么容易了的,赵齐混起来攀附了某个社会大哥,非要出口气,我们能怎么办?”
“所以你明明知道?”程风沉声道,“你怎么不阻止?”
“我有什么义务阻止你?”程默没什么温度的笑了,“你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还是个高材生,用得着我对你指手画脚?”
“那郑晓斌呢?”程风垂着的手握紧了,“你知道什么社会大哥可能会再次盯上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样是在纵容恶□□件的发生!”
“那你要怎么解决?”程默嘲弄地说,“你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和英雄一样救自己的学生吗?我说了你会听?如果只是个凭空的猜测呢?”
“就因为这样你就放任不管了?让学生处在危险的可能中?”程风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你这样配当一个老师吗?”
程默嗤笑,这一天跑东跑西以及不断被迫接受的□□让他的心情糟透了,“我不配,你配吗?你知道你像什么吗?高高在上到处装逼的玩意儿,钱深那是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神,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神仙还能掐会算,您怎么就算不出郑晓斌该有此劫呢?”
程风赤着眼,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你再说一次?”
“你耳聋吗?”程默一直压着的火猛然窜上来,“你丫不是大神吗?自己倒带一下,还是说犯贱呢,可劲儿的想听不好听的话?”
程风突然伸手揪住程默的衣领,手臂一使劲将人惯在墙根。程默不防他忽如其来的暴力,等反应过来时,后背重重砸在墙上,热辣辣地疼。程风的另一只手霍然举拳挥来,那拳头裹挟着凛冽的风声,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程默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却感受到那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然后狠狠打在墙上。
他愕然睁眼,对上眼前人赤红的双目。
程风死死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某些光影如漂浮在记忆中的浮尘,可现在……什么都没剩下。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撑在程默颊边的手颓然放下,后退了几步,嘴唇动了几下,却再也没说什么,自嘲地笑了一声,拖着步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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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回到宿舍后,抽出早上塞进裤袋里的那张纸,皱巴巴地,可还能看到上面的手机号。
他盯了很长时间,直到眼睛产生酸胀的感觉才闭上。在闭眼的瞬间,浮现出的画面是路灯下的程风。
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想抽一根烟,却想起来一盒已经抽完了,货源不足,没及时补充,他也不想大半夜地再出去买,只觉得郁气直冲上去,抓了抓头发低吼,“操!”
深呼吸了几次平静心情,程默打开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另一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让他这股气一泻千里,临阵时竟产生一种“电话打不通所以此事作罢”的心态。不过那电话到底被接起来了,是一个极不耐烦的男人的声音,“喂,谁啊?”
程默攥着手机的手紧了,再大点劲儿就要把手机生生捏碎。
电话那头的男人啐了声,“你这龟孙逗着玩呢?半天屁都不放一个?挂了!”
“是我。”程默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程默。”
男人大概愣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愉悦地大笑,“多新鲜的事啊,你主动打个电话过来,我是不是要去庙里烧烧香?”
“你说过动学生不会过火。”程默咬着牙怒道,“郑晓斌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呵,这是哪年的话了?你打电话就来问这个?程默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男人鄙弃地道,“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改规矩了。”
“别再去骚扰郑晓斌,还有那个帖子的事你澄清一下。”程默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嫌麻烦你撤了。”
“本事不小,这么快查我头上了?”男人说,“这么多年不见,你是不是忘了你花哥我的规矩?”
程默说,“你想怎么样?”
“我琢磨着这事儿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男人咂吧着嘴,“不要告诉我你当了几年教书匠真培养出了一幅菩萨心肠。”
“我是不是菩萨心肠也和你没什么关系。”程默强自压下不耐烦,“开条件吧。”
“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带着恶意地笑,“我一直只有一个条件,让你姐……”
“闭嘴!”程默的心剧烈的攒动起来,就连脑壳也跟着一跳一跳的疼,额间的青筋“突突突”鼓着,他想直接挂掉这个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男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