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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何以久得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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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诀的观念里,家庭为重,再加上他对那个弟弟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宠溺,这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他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段时间情绪起伏特别大,看得人心惊胆战。等他经过好几次心理咨询和治疗,又能照顾自己后,沈诀这才不慌不忙地重新拾起了工作。经由之前电影学院的老师介绍,签约了国内顶尖的公司烁天。
  带他的经纪人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名叫乔钟。他手头有好几个艺人,暂时分不出心思专门应付沈诀,便一股脑地把那些名导的片约都给了他自己决定。
  于是沈诀挑了个投资雄厚的商业片,导演谢川数一数二,角色男二号,一个毒/贩。
  乔钟听到这个消息,气到吐血。
  不过沈诀有分寸,永远不会掐着一条线。
  他的小叔沈钧那时已经是国际上有关系网的导演,听闻侄子有意向出国发展后,没过多久,帮忙联系了James Olson。
  那么刚巧,James手头有一个魔幻文学ip改编的系列电影,其中有个角色需要东方演员。一番试镜后,他发现沈诀完全符合自己以及原著作者的要求。片约一签就是三部,他的戏份比较集中,在此期间还能拍别的。
  还没有作品,就拿下三个代言,沈诀的运气总是很好。
  “Shane,你在想什么?”
  回忆轻易地被打断,沈诀扭头,迅速地调整出一个客气的微笑:“我在想——Vivian,晚些时候要用什么理由邀请你共进晚餐?”
  合作的女演员轻声笑起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一定会同意的……不过不是今天,不好意思,有约在先了。”
  沈诀耸肩:“那真是太遗憾了,下次吧,听说惠灵顿有家法国菜很好吃。”
  两个人又说了些话,开机发布会已经结束,导演并没有要请大家吃一顿的念头,毕竟第二天就要开始工作。沈诀的戏份在中途才有,他翌日飞回中国,参与之前电影的拍摄,两边轧戏的感觉不太好,谁让他自己作死。
  夜间时差作祟,沈诀根本睡不着。他索性起身,酒店房间只住一宿,沈诀有洁癖,放在柜子上的两支红酒他看了一眼,并不是自己喜欢的。
  可惜瘾已经上头,这下更加精神了。沈诀换了身舒服的便装,酒店旁边有个还在营业的小酒吧,凌晨三点,过了最火爆的时候。
  沈诀坐在吧台边,点了一杯最普通的威士忌。
  高脚凳转了180度,沈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角落里还坐了个亚洲男孩儿。他一眼就认出,是方才在红毯上摔了的那个。
  看上去不到二十,灯光太暗,模样望不真切。他在酒吧认真地玩手机的样子,沈诀感到有些好笑,端了自己的酒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对面有人坐吗?”
  声音低沉磁性,末尾愉快地上扬。谢安闲被打扰,却因为这把嗓音生不起气来,随口道:“没有,请坐。”讲完后又好奇到底是谁,全然没有注意语言障碍,径直抬了头。
  沈诀把食指压在嘴唇上,打断了他未出口的惊叹:“嘘,偷跑出来的。”
  谢安闲万分理解地点点头,内心风起云涌,活像打翻了潘多拉的盒子,什么妖魔鬼怪都跑了出来,在他的世界里搅了个天翻地覆。他的计划本来是见到沈诀,就先问他为什么之前消失这么久所有人都很不高兴,可如今他在一个不符合预期的场合得以与沈诀对坐在一张小桌两侧,面前摆着酒和一个空杯。
  沈诀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说:“给他倒杯……嗯,苏打水。”他固执地觉得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下意识把谢安闲当成了高中生。
  大约是太过震惊,谢安闲居然没有反驳,哆嗦地问:“你……你这么晚还不睡觉?”
  听了这话,沈诀好脾气地解释:“时差,睡不着。”
  “明天回纽约?”
  “北京。”沈诀一点也不在意泄露行程,他又不是什么安全机构的人物,“回国去拍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在红毯上,没伤到吧?”
  谢安闲摇头如拨浪鼓,他如饥似渴地看沈诀。对方的眉眼早就在各类刊物和手机电脑屏幕上见过无数次,可近距离接触素颜,谢安闲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我到底为什么成了他的粉丝?”
  要说被一部作品圈死的话,谢安闲又不是那种文艺片爱好者,他对演技之类的玄学欣赏不来,更无法谈分析。可能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颜,他没有特别喜欢的对象,甚至还有轻度脸盲,惟独第一眼就对沈诀印象深刻。
  “你是粉丝吗?是从别的地方跟过来的,还是华裔移民?留学生?”
  这个问题将谢安闲拉回现实,他端起面前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柠檬的残味压在舌根有点苦。他的手指贴着杯壁:“……我不完全算粉丝。”
  因为这喜欢和覃宛的喜欢明显不一样,覃宛的喜欢可以轻易地分给好多人,同一时间。而他却做不到,自从知道了沈诀,连泡长腿美人的兴趣都减低不少。
  虽然谢安闲现在很不乐意承认,可如果非要再用俗套一点的话下定义,这大概是一见钟情、一厢情愿的喜欢。
  听上去就像一部狗血电影的开头,纵使他现在和沈诀隔着几条鸿沟。
  沈诀当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点点头:“陪女朋友吧?我之前……发布会的时候,嗯,看到你和她了。”
  谢安闲:“……”
  又是尴尬的沉默,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谢安闲默默地对自己说,还以为沈诀在电影和广告大片里撩妹,吸引无数女粉丝,现实中也会更加健谈一点,怎么字里行间都是哄小孩的口气,像一个家长。
  那天晚上的苏打水沈诀请了,他喝完酒,和谢安闲说了句晚安就离开。谢安闲却在酒吧坐到打烊,他吹着夜风,听着日渐遥远的音乐。
  心里涌上一点不可言说的满足。
  翌日起得很早,他的航班在清晨。躺了一个多小时就必须起来,好在不太困。
  登上飞机前,沈诀算了算时差,拨通家里的电话——所谓的“家”,暂时被定义为他和弟弟住在一起的复式公寓,离对方的学校近。
  那边接通的声音软软的,还带有少年的青涩:“……喂,哥?”
  “该起床去上课了。”沈诀和他说话时,自己都未曾注意过会微笑,“我等会儿就飞回去,但还不能到家,要先去拍戏,周末陪你,行吗?”
  “可以……没关系……”
  “别睡了,待会儿要迟到的,记得吃早饭。”
  “啊,你很烦——”嘟嘟囔囔地挂了电话,他满意地听到那边被单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广播里传来催促,沈诀走出两步,突然灵光乍现地转了身。
  清晨的机场人并不多,隔着几排座椅,他看到了昨天晚上在发布会上打瞌睡的小子。对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张明显太过稚气的脸暴露着年纪,和夜里不太一样,要乖顺得多了,一头柔软的小卷发。
  现在的小孩子一点都不消停,学什么烫头发。他安静站立的样子让沈诀想起了自家弟弟,难得礼貌地隔着远距离朝他们笑了一下。
  登机口关闭,覃宛才感觉自己长出一口气。她见旁边的谢安闲明显还处于猝不及防跟偶像对视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的傻样,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腰。
  “小谢,差不多去那边了。”
  谢安闲僵直地全身转了个九十度:“刚刚,他是在看我吧?”
  果然有印象啊!
  覃宛没把昨天他开发布会打瞌睡被沈诀看到的事说出来,就坡下驴地点头:“看你看你。”于是谢安闲立刻眉飞色舞:“就知道我长得帅!”
  下一次见面就可以告诉他名字了!
  谢安闲一看表,嘚嘚瑟瑟地往自己要去的登机口改道而行,一路上要不是披着一层稳重的皮囊,恨不得一步三跳。覃宛叹了口气,暗想,“看你做什么,一张未成年的脸,还背个双肩包,幼稚得不行,帅?呵呵。”
  但这话当着面不能说,谢安闲脾气再好也有几个不能碰的雷区。他觉得自己有男性魅力,覃宛何必再去捅他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刀子。
  “听说沈诀回国去演《暗战》了,你没打算跟去?”覃宛尽量拐弯抹角地说,“跟到新西兰的可就我们俩,你又不是迷妹,他对你肯定印象深刻。”
  并不想告诉覃宛昨天夜里和沈诀的偶遇,谢安闲把一根吸管放在鼻子和上唇中间,拼命地想把它固定住,声音模糊地说:“我也想啊……可大哥说了,今年暑假之前不准回去,我要告诉二哥,让他搞定。”
  覃宛:“谢大哥不是说考完才能回么?”
  谢安闲振振有词:“我想享受家庭的温暖!”
  神一般的逻辑和顽强的臭不要脸程度让覃宛彻底无语了,她决定直到飞机落地都不再和这人说话。可没持续十分钟,谢安闲就偷偷伸手拿覃宛的相机。
  “干嘛!”
  “我看看你昨天拍的嘛——”不由分说地拿过来,往前翻了几张,谢安闲睁大了眼,“他看你镜头了?诶?这张是在看着你笑吧?覃宛同学,你怎么不——”
  “不是看我是看你!”覃宛爆发,“你昨天发布会打瞌睡,他发现了,还笑了!”
  这一瞬间的万籁俱静,谢安闲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酒吧里沈诀始终带点玩味的笑容在脑海里回放,最后定格成一个逗小动物般的神色。
  他捧着相机摇摇欲坠,此时一阵不稳定气流闹得飞机上下起伏,颠簸片刻,谢安闲突然扑到小桌板上,整张脸埋在手臂里,几乎伤心欲绝。
  “太丢脸了,我不活了啊啊——”
  

  ☆、捷径

  
  一声不吭地去了新西兰,又千里迢迢地赶回费城。不出意外,迎接谢安闲的是导师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说他没有责任心。
  谢安闲心不在焉地听完,认错态度良好并保证不会再犯,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了。他住在大哥名下的一处公寓,离学校很近,然后又嫌弃一个人住太无聊太可怕,把另外的两个卧室租给了学校里同为中国留学生的学弟。
  栽倒在床上,随后身体软软地陷了进去,整个人仿佛躺在棉花糖上。谢安闲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脑子里胡乱回忆着和沈诀的三面之缘,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美梦做到一半,谢安闲被手机吵醒,他原本攒了一肚子火想冲打电话的倒霉蛋发,一见来电显示,立刻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起。
  “二哥!我能回去了吗?”
  谢家老二估计是偷偷给他打电话的,声音都压得特别低:“大哥说,还有一个多月就放暑假,再归心似箭也忍着,要是敢提前回来,就打断你的腿……要是我敢给钱让你回来,他就把我的腿一起打断。”
  谢安闲不乐意了:“他怎么还搞专|制呢?”
  二哥说:“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不敢挑衅大哥的权威,你知道的,这个人,当代法|西斯,商界希特|勒。”
  谢安闲说哦,把他二哥的电话挂了,重新躺回床上。半天没气过,随手拿过另一个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最后索性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
  全身上下都弥漫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俗话又说,一物降一物。如果说在谢家,谢安闲是被他爸妈宠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孙大圣,那他大哥谢正则就是那个如来佛,他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大哥的手心。
  谢家大哥比谢安闲大了十几岁,从小就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非常的有出息。对待三个弟妹,一视同仁的苛刻,并始终恨铁不成钢。
  他成长路上披荆斩棘拿了各种第一,后来美国常春藤名校就读,GPA高到令人发指。毕业后回国,在家大业大的产业中选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子公司,妙手回春似的力挽狂澜,从此彻底取得了谢家老爷子的心。
  谢安闲还在读小学的时候,谢正则已经是总公司的行政总裁了。他考上大学那年,谢正则从父亲手中接过了谢家的大部分产业,并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做得生龙活虎。
  至于老二谢嘉树,是个不学无术的,却也有自己的特长。他并未试图在家里分一杯羹,而是出外单干,凭借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性格,如今成了某奢侈品在东亚区的总代理,旗下还很有一些时尚圈的人脉。
  谢安闲头上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就算他现在读的是当年大哥念过的学校,以后也未必就会比他更……别未必了,绝对不可能比他更强。
  不过谢安闲心宽,对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想得很开。他没有心去和大哥比,在家里的定位就是个撒娇卖萌的小可爱,不然也不会老是被纵容。反正二哥护着他,父母和姐姐都喜欢他,谢正则还敢真打断他的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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