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曲-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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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稔身置冰川,心也冻僵。
他带着莫大的仇恨与痛苦,逼不得已成为任人宰割的羊,“你图什么……”
“我图你啊。”陆琛最后回答,恣意笑起,眼神却在无时无刻不射出毒剑,每一句在许稔听来都满含□□,却被强迫入了耳。
“我要你周墙倾颓,身无他人。”
“独我。”他轻巧吐出最后两个字,起身走进了漫天雨帘。
而那之后连着几个月许稔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浑浑噩噩过了每一天。决赛错失,赴约无人,乐队解散,众人指责。
几乎要失去一切。
他原本以为从埠安出来后生命或许就能得到新生,却没想到生活是跟他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玩笑。
而陆琛,或许是上天终于没眼瞎一次。传言是陆家的公司在不久前被上报贪污腐败,在高二快结束时被下令整顿重治。陆琛于是被迫转了学校读,许稔也是再没见过他。
可自己那段岁月似乎就成了个笑话。一个无人知晓,无人会信也无人倾诉的笑话。
于是他只是埋头读书,在高三从未与其他人说了多余的话,等着上了大学才好些。
而陆琛,好像也只是潜游的鱼吐出的一串泡沫,早已随着时间消逝成为了泡影。
可许稔知道,他就是一根扎在内心深处的毒刺,逼着他失了朋友失了信仰。
他记得破晓刚刚成立的时候林执兴高采烈地跟他说,他们如此热爱音乐,就该如此痛快地玩儿下去。
也记得破晓在被迫解散后吴简没忍住差点儿把钢琴都砸碎,说他你不配碰音乐。
许稔更记得他是为了什么而开始唱歌。
可偏偏是有一根刺,不偏不倚扎在疼痛的正中心。煎熬得他呼吸不能,喘气不能,过了再久也无法释怀。
是他害得大家解散,是他害得所有人都失了可以成功的机会。
所以他一直认为他不配再和别人组乐队,不论现在还是以后,他都怕自己的加入只会给他们带来厄运。
他明明都与钟麓重新认识了,他明明都快要忘记了,许稔绝望地想,可陆琛回来干什么?他还要做什么呢?
陆琛相比之前更瘦削了些许,黑眼圈个眼袋格外明显,深潭般映照在他脸上。
“你果然还记得,”陆琛开了口,声线甚至有些颤抖,“这首是我高三一直没换的手机铃声,你果然还记得。”
“你回来做什么?”
“我怎么不能回?”陆琛耸了耸肩,“不过你倒是令我意外。居然真和那个小孩儿在一起了,他追的你吗?还是……”
“你在说什么!”要不是周围还有客人,许稔几乎要喊出来,“我没有和谁在一起!”
“你还记得吗,”陆琛盯了他半晌,突然凑近,“你高二被人诬陷偷钱那事儿的时候,你说‘没证据的话,在我看来都是无稽之谈’,原话奉还。”
“你……”许稔没由来的一阵喉咙发紧,“什么意思?”
“许稔!”后台的林樨跑前来叫他,“该开唱了!”
“我不准备打乱你今天的驻唱,只是没忍住想提前跟你打声招呼,”陆琛看着他,眼里带了不言而喻的兴奋与怜悯,“我该走了。今晚先好好唱……以后的话。”
他侧了身靠近许稔早就僵在原地的身体,也没管林樨还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他们,用只有许稔听见的声音开了口,“指不定就没机会了呢。”
海中人鱼的歌唱戛然而止。
因为深海里浮起有巨鲨,对手无寸铁的他露出了足以吞噬万物的尖牙利齿。
许稔几乎是灵魂出了窍地唱了一晚。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樨关心地问了上百句“要么就唱到这儿算了”,却还是被许稔摇头拒绝。他知道此时陆琛或许就在某个角落看着这样的他。他就是爱看人脆弱被压垮的样子,那么,许稔不会教他如愿。
而在酒吧接近打烊时候他才回了后台,林樨却在此时走上来,“昨晚点歌那个人,就你刚说了几句话那个,让我转告你……留意一下手机信息。”
“他说他发了‘筹码’。”
许稔止不住战栗地拿起手机点开新信息,其上一张模糊照片一下点燃了脑海里的□□,一燃即爆。
照片上的白衣男孩儿肆无忌惮将对面人压在墙上,边一手扶着腰边低了头,更由于角度问题,昏暗不清中两人好像是在接吻。偏偏路灯朝着男孩儿那边亮,加上曝光,男孩儿的脸他认得清清楚楚。
是钟麓。
和他自己。
☆、第二十四章 吞噬
把捂着肚子也没忘记鬼哭狼嚎的林宜易塞进车里后钟麓都就出了一身汗,这群傻逼跑到城郊来开派对,当真是别出心裁,脑子糊屎。
“严重吗?去医院还是回家?”
“回家吧……”林宜易相比之前好受了点,这才小声哼唧。
杨栎挤在林宜易身边,极其善良地给林宜易递了个坐垫好捂着点儿痛。其余的人都各自回了家,就剩了两三个留下来照顾照顾这一路。
“不过……”杨栎瞧了瞧前边坐的长发女孩儿,没忍着小心问林宜易,“这陈晓妍怎么在这儿?”
林宜易痛着肚子还有空注意八卦,“其实刚刚是班长想陪我的,结果刚坐上副驾被陈晓妍给扒了下去。那力气,我看得清清楚楚。”
等林宜易坐舒服了钟麓才得空拿出了手机,刚好一个来电突然蹦出。钟麓看了名儿想也没想就接:“回家了?”
“怎么接得这么快?”许稔还有点懵。
“就是在等你啊。”钟麓含了笑。杨栎听了在一旁揶揄地吹了声口哨,全然不顾陈晓妍黑了的脸。
“你女朋友啊?”陈晓妍趴在座椅上往后看钟麓,声音响亮,生怕电话里那人听不到似的。
“我,那个……”许稔被突然响起的女声惊了一下,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这几天我有点忙。所以……没什么事情不用找我了,酒吧也是。”
“你……”
“我还有事儿,”许稔没注意到他的声音有多慌乱,“先挂了,再见。”
钟麓皱着眉通完了话,又皱着眉看了下前座正嘟着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陌生女孩儿,最后皱着眉瞥向看着戏的林宜易和杨栎。
“这他妈什么时候坐了人?”
杨栎一下没忍住笑喷出来。林宜易也努力控制着嘴角,一边道,“别,别逗我笑……肚子更疼了!”
陈晓妍已经完全黑了脸,见钟麓也不搭理自己,赌着气又坐回了原位。
“你女朋友?”杨栎作死地学着问了一句。
“还不是女朋友,”钟麓配合着叹口气,“还没追到手呢。”
“那就别追了,总有比她更好的。”陈晓妍没忍住,又回头说了句。
“你知道吗,”钟麓随意地瞥了她一眼。
“我对他的钟意,让我觉得同其他无关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罪不可赦。”
“……”
杨栎扶着林宜易下车的那会儿,钟麓还特意绕到前头让司机先送了陈晓妍回家。
“不是,那你俩呢?”陈晓妍不乐意了,扒着车窗怒瞪秀眉。
“我俩住林家都没关系,”杨栎连忙回陈晓妍,“姑娘,有些事儿再费心都是吃力不讨好,留着心眼儿给其他人吧,”他苦口婆心地劝,“钟麓他的心早就给出去了,他就是块儿石头了呀。”
陈晓妍颇不服气地坐了回去,走之前还瞪了钟麓许久。钟麓却视若惘然,毫不受干扰帮林宜易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家父母。也算是钟麓父母双亡后至亲的人了,他们也是实打实把钟麓当作自己第二个儿子,关系一直联络保持着。最近却是一直在外工作这星期才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碰上林宜易又吃坏了肚子,连忙一边骂着一边招呼钟麓坐下。
等着把林宜易安顿好,钟麓觉着自己是时候该回家,起了身就想道别。又被林妈妈挥着手叫回了客厅。
侯薇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穿了一身家居服,长发放了下来,一点儿也不见平时商业女强人的模样。可当她端起杯茶,凌厉的眼神与林父对视再一起看向钟麓,却能感受到一股与平常不一的强傲气势。
“你说的对,”林尉延赞赏地看了钟麓一眼,“我们按你说的试着走了几步棋……那老狐狸,果然没忍住就露出了马脚。”
“这下,”侯薇深深笑着,“我们可就有彻底掰倒陆家的把柄了。”
“早啊……没人吗?”
钟麓看着对面邻居门上细心贴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已出门,不用找我”。
昨晚回来时候许稔家里已经完全暗了,便以为许稔已经早睡。而今天他实在算是头一回那么早起,平时会等他一起出门的许稔却已经离了家,还专门贴了纸条。
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钟麓困惑着咬着面包出了门。前天下了雨,天还蒙了层灰,他走出大门时候习惯性回头望了一眼,却不由得停在了原地。
许稔西侧的窗还开着。甚至,还透了丝光。
他还在家,他明明还在家。
他只是在避着自己。
钟麓一脸凝重,好像瞬间串联起这两日的种种小细节,意识到事情的不一般。
他也没停留多久,转了身拿出耳机开始给林执打电话。接通后也低头在编辑着信息。
“怎么?”那边口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明显是才醒,可钟麓已经等不及只能打扰人家了。
“执哥,你说陆琛惹事儿回了榕城,你能查到……他是惹了什么事儿吗?”
说着,手里编辑好的信息已经发到了对方收信箱,只待回复。
「林叔:
林叔,计划就不能再提前了么?
钟麓」
许稔从窗子外偷看着钟麓走远了,才低头叹了口气。
他现在不敢与钟麓见面,不敢轻举妄动。即使知道陆琛对钟麓并不会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却仍不敢冒险。
他怕钟麓知道自己高中的那些破事儿。
关于乐队,关于他所做过的无耻的一切。他小心翼翼遮盖了许久,不去回忆不去提起,哪怕钟麓偶然问起他都回避不答。并不只是因为他真的对那段过往厌恶到避之不及,更是因为他不想让喜欢的人了解到哪怕一点自己不堪的一面。
他已经有够自卑了。
被喜欢的人从泥尘里牵起到阳光下,他是多么想彻底洗净身上剩余的脏灰,干干净净跟他走上一段。
他不能让钟麓看见这样的自己。
他完全躺倒在床上的时候还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适应房里的黑暗。其实自从钟麓搬过来以后,他已经很少有过孤身一人的感觉了。
像是身处一座孤岛,偏偏有人远方漂泊来陪他。
手里手机突然亮起了屏,乍来的光令他不禁闭了闭眼。
可来电显示的名字都令他作呕。
他深吸口气,毫无感情地接起来:“你到底想怎样。。。。。。陆琛?”
“你跟我爸妈说的什么事儿?”隔了区区一晚上,林宜易已经生龙活虎活蹦乱跳活得比跳蚤还精神了,叽叽喳喳跟树上已经出现的蝉一样扰人,“又是你们之前商量过的?”
“对,”钟麓也没多解释,毕竟事情现在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你真好了?”
“那是,”林宜易甚至骄傲地把手掌骨头弄得咯咯响,“我这体质,好得不用说,就算昨还病床上呢明儿也就能干架!”
杨栎从他身后踹了一脚,还不解气,“昨晚为了送你回家我还被骂得老惨,结果你今天就只顾显摆也不谢谢兄弟?”
钟麓没心思陪他们玩儿,一旁磕着瓜子全程放空。手机屏幕亮了,他便赶忙去看信息。
是林执回他的。
他手指还僵在空中没来得及回,突然又来了封消息,手机也在此刻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方黎裕隔壁呢,”杨栎吓了一跳,“滚去厕所接!”
等钟麓接了电话后回了教室,他俩还在那儿小学生似的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地玩儿。钟麓大步流星走了前,一点儿也没自习着的意识。甚至带了点儿平常要约架的气势,眼角的怒傲骄纵都明晃晃地现了出来。
“说真的,”他俯身撑着课桌边儿,对林宜易和杨栎神秘地笑了笑,“今晚干架,来不来?”
“慈街西巷第三个转角,你确定?”
“对,别绕错了。”钟麓漫不经心回答,“那儿偏,方便。”
“目标是?”
“给我往死里打,”钟麓慢条斯理,“别残了就行。”
林宜易心想你这上句跟下句就不搭边儿吧……不过他猜得出今晚这事儿跟许稔估计有点儿关系,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盛怒。
钟麓慢悠悠走在慈街头,路过的铺天盖地的飞鸟在头顶呼啸而过,他却没有一丝被惊动的心思。
那张图片和那通电话是陆琛打来的没错。比猜测中还吊儿郎当的声调,甚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