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爱人-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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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赶出了门,外面比里头冷了不知道多少,他拢紧了身上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
牧颜觉得西定是待不下去了,到处都是回忆,到处都是熟悉的人。
他不可能永远都活在那场噩梦里,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也不想再承受那种瑟瑟发抖的惊惶不安。
他从西定离开前,又去了一次牧正袁的墓前。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以前为了跳舞,离开了好几年,就连过年也不会回去。牧正袁守着时间,算准了时差给他打电话,他接到了也会因为别的原因,匆匆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现在想来,当时牧正袁说了好久让他回国,大概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长,想在见见牧颜。
只可惜,他和牧颜连最后一次告别都没有。
牧颜心里很难受,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旦到了零界点,被掏空的心就麻木了。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抱着那束白菊,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他买了一些熟菜和一瓶白酒,他盯着墓碑上牧正袁的照片,低声说:“爸,我到现在才发现,我以前都没和你两个人好好吃过一顿饭。”
他抿起嘴,抓了抓头发,“长那么大了,我还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我这……当的是什么儿子啊。”
牧颜低下了头,鼻尖弥漫开酸涩,他喉咙里被什么堵住,可能是不甘,也可能是后悔,他小声说:“爸,我好想你啊。”
他从西定离开,搬到了一个靠海的城市。
房子也是在海边,公寓楼,打开窗就能看到大片的蓝色,也算是个海景房。
因为还是冬天,海面幽蓝深邃,他搬到这里也不常开窗,房子里的东西还很少,不过一样样添进去就多了。
牧颜一个人生活的能力还是很厉害的,他给房子换了新的灯,一打开灯,整间屋子都比之前亮了许多,又买了墙纸让人贴上,还有布艺的沙发和一小只婴儿床。
装修的人笑着问他,“先生,您这是要做婚房吗?”
牧颜摇着头,没和他多说。
唐氏筛查出来这个孩子一切正常,牧颜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喜欢这个孩子,那么也就不会在意,可当他知道结果后,还是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
说到底,他还是喜欢小孩的。
他想,既然已经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就不可能因为这是姜也南的孩子,就不去爱这个小孩。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懵懵无知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是陌生,只有父母才能带给他安全。牧颜将是他的父亲,也会是生育他的人,他会负责照顾这个生命,给他该有的爱。
他对于上一个生命的孕育在四个月时戛然而止,而这一次,将会是完整的一次生育过程。
牧颜以前不知道自己能够生孩子,他只听自己的私人医生说过,他的两套器官发育都比较完全,可是生小孩这件事,还是有待商榷。不过这种猜测,如今被证实。
牧颜把之前在法国一直为自己做检查的医生请回了国,希望她能帮自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琳达走出关头,便看到牧颜穿着到膝盖的大衣朝自己招手,她笑着匆匆过去,走到牧颜身边。她用中文问好,她的中文是和牧颜学的,牧颜听了笑着说:“琳达,你的中文退步了哦。”
“你离开了很久,没人和我交流。”
琳达走到牧颜身边,他们过去拿了行李。牧颜对她说:“累了吗?先去酒店,明天我带你去附近逛逛。”
“明天不逛,我要先为你做一个全身检查。”
琳达皱起眉,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牧颜的肩膀,“你瘦了很多。”
牧颜错开视线,他低声说:“我吃了很多,都给他了。”
琳达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牧颜时,对方刚来法国,还是个很生涩的少年,藏着一身的秘密,每次做检查时,后背挺得很直。
他以前说过,舞蹈就是自己的全部,但现在他放弃了跳舞。琳达有些感慨,对牧颜说:“舞团里没了你,像是缺了什么。”
“不会缺什么的,芭蕾更新换代迅速,很快大家就会忘记我了。”牧颜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琳达送到酒店,而后自己回家。
他出来一趟不太容易,肚子开始慢慢显出来,藏在大衣里尚且不明显,但脱了衣服后,就让人觉得突兀。
隆起的肚子布在纤瘦的身体上,细长的手脚像是蜘蛛的腿足。他拉开衣服看了一眼自己的肚皮,撇开了视线,长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奇怪了。
牧颜躺在沙发里,睡了片刻,醒来后便觉得很饿。
他懒得再去烧,点了外卖,吃的都是很多自己以前绝对不会碰的事物。
半只烤鸭、油滋滋的叉烧还有一大碗的牛肉面,牧颜几乎全都吃完了,吃过后就重新躺回去,身体懒洋洋打着盹。
第二天琳达为他做了检查,孩子一切正常,就是牧颜自己有些营养不良。
牧颜听了就困惑道:“我现在每天吃的东西是以前的五倍,这还营养不良?”
“我给你制定一个食谱,你按照这吃,每天测一□□重,吃到这个重量就不用再吃了。”
琳达写了个体重给牧颜,牧颜一看,顿时倒吸一口气。
“这个数字,我……不太能接受。”
“这是为了你好。”琳达感慨道:“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你出事。”
牧颜抿起嘴,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琳达。”
琳达给牧颜的食谱不是普通的一日三餐,而是一日八餐,几乎隔一段时间他就要进食。
牧颜短短几日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了起来,人也越发懒散。琳达除了管他吃,还管他运动,每天早晚都带着他出去散步,牧颜因为身体变得笨重,就有些抗拒走到外面。琳达拉着他,劝了好久,他才磨磨蹭蹭跟着出去。
天气逐渐转暖,牧颜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带着一个毛线帽。他走了几步,便觉得累,找了个椅子坐下。他抬起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靠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他对琳达说:“作为一个女人还不容易了。”
琳达听了,翘起嘴角,在他身边坐下,“生孩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就是因为不容易,小孩子生下来,父母才会更珍惜。”
牧颜听着她的话,眼角上扬,他说:“琳达,你中文进步得好快。”
“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
“我也有一个好医生。”牧颜轻声道:“谢谢你回来帮我。”
入夏后,牧颜就不太出门了。他现在很怕热,也容易出汗。
晚上睡着,肚子沉甸甸,一股身体的拉扯感时不时地让他觉得不适。
他有时候会觉得腰酸,用一个枕头靠在身后,怀里则还抱着另一个枕头,微微侧蜷着。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轻轻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琳达不放心他,从酒店搬到了他家里住,两个房间就隔着一堵墙。牧颜这边稍微有些动静,她这里就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时候,深深沉沉的夜晚里,她会听到牧颜在哭,应该是梦中呓语,哭喊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她听到这些,也没有多问。只是在第二日看着牧颜红肿的眼睛时,把冰过的毛巾递给他,让他敷一下眼皮。
孩子是在八月份出生的,没有足月。
琳达早就联络了当地的医院,为牧颜安排了手术室,牧颜被推进去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看着眼前一晃一晃的白灯,大半个身体被疼痛包裹。他被打入了麻药,却还能感觉到有什么被划开。
他听到有人说很急切地说了些什么,他的呼吸逐渐不平,心跳一下一下微弱起伏。
他会怎么样,琳达似乎在大喊,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眼前的一切突然如走马灯回放。他看到了很多,一张张在他生命里走过的脸,都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乱糟糟的头发,皮肤很白,高高瘦瘦的样子,站在门框边,一脸的生人勿进。
他闯进了姜也南的生活里,在里面肆意挥霍了一番,而后互相伤害,潦草狼狈收场。
他闭上眼,好几滴眼泪从眼眶边溢出。
他想,他真的要和姜老师说再见了。
第28章
孩子生下来就被抱进了育婴箱里; 牧颜大出血,是琳达把他从死线里拉了回来。
手术结束后,他睡了两天,直到醒来,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他睁开眼,眼前很模糊,皱着眉; 眨了几下眼。照顾他的护工注意到了他,立刻去把琳达叫了过来。
琳达到了,她半蹲着靠在牧颜身边; 附在他耳边告诉他,“孩子很健康,你也没有事了。”
牧颜张了张嘴,声音很低; 他问:“我有些看不清。”
“不要担心,等你恢复了就会好了。”
牧颜点点头; 琳达则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你看他和你是不是一模一样。”
牧颜盯着照片上那个红红的皱巴巴的小婴儿,抿起嘴; 干巴巴问:“他张开了就会好看些了吧。”
琳达听了就笑他说:“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没,我没有。”牧颜说着把脸缩进被子里,用余光又瞥了一眼,心有余悸自言自语:“会长大的; 长大了就好看了。”
那是个小男孩,牧颜这两天给他想了很多个名字,顺便也让琳达给自己想想,琳达说:“叫有钱怎么样?”
牧颜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外国人,对她说:“牧有钱,木有钱,没有钱。”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儿子可不能没有钱。”
琳达恍然,“我没想到还有这个谐音。”
“就算没有谐音,有钱这两个字,一般中国人也不会用到名字里的。”
小孩名字最后还是他自己定下来的,牧归璨,想了很久,还是想把最美最好的都推到他的孩子面前。
他能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让琳达陪着自己去看孩子。
他的璨璨小小一只,蜷在育婴箱里,他隔着玻璃看,都不需要别人提醒,在一个个小婴儿里,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他趴在玻璃上,怔怔地看了很久,脸上沾满了眼泪。
……
从医院里出来,琳达在牧颜身边陪了他一段时间。
牧颜还是什么都不会,连抱孩子冲奶粉这种事都要学起来,琳达给他写了张时间单,上面说明了璨璨什么时候睡觉吃饭,具体到睡多久吃多少。
牧颜想不到比起生孩子,养孩子竟然更加辛苦。琳达也建议他在找一个保姆,可牧颜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的存在,更不放心把璨璨交给别人来带,于是一切只能自己亲力亲为。
好在璨璨很乖,除了饿了尿了拉了会哭,其余时间都是呼呼大睡,有时候睡醒了,便睁着大眼睛,咕噜噜转动,看着那抱着自己的人。
牧颜叫他璨璨,有时候又叫他璨璨宝贝,还有几次叫璨宝,反正是怎么喜欢怎么叫。
璨璨是在十个月大的时候,会叫爸爸的。
发音还挺清楚,他拿起自己的玩具,喂到牧颜嘴边,说:“爸爸,吃。”
那声“爸爸”来得太快了,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回了神。
他抱住了璨璨,把脸靠过去,压低声音说:“璨璨,再叫一声。”
璨璨看着他,小手轻轻碰着牧颜的脸,不理解他的脸上为什么湿湿的,他拍拍手,笑着叫,“爸爸,吃……吃……”
牧颜拿过璨璨喂到自己嘴边的玩具,装着张开嘴,咬了一口,“好了,爸爸吃了,璨璨真乖。”
他这么说着,突然紧紧地抱住了璨璨,他的脸埋在小孩子的肩膀上,怀里的小生命尚且那么幼小脆弱,可带给他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安定。
他说:“璨璨,爸爸爱你。”
一模一样的话,就像是牧正袁对他说的那般,他重新以父亲的身份,说给了自己的儿子听。
璨璨抬起头,张开手掌勾住牧颜的手指,他磕磕巴巴重复道:“璨璨,爸爸爱你。”
牧颜失笑。
璨璨一岁多的时候,会开始扶着桌子边慢慢走路了,不过他走得不太稳,有一次还小心摔了一跤,嘴巴磕到了桌角,蹭掉了一大片皮。小孩子哭了很久,牧颜自己都哭了,感觉这个比摔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把孩子送到医院去上药,回来之后,牧颜就买了很多包桌角的海绵,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转角都给用海绵扎上了。他还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地毯,就算是璨璨不小心摔了,也不会有多疼。
小孩子特别喜欢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从客厅的一头滚到另一头,然后爬到牧颜的怀里,抱住他的手臂,把耳朵贴在牧颜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璨璨长大些,快上幼儿园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