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要钱,故事要命-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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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夏时转过脸道,“写我的那个人只给了我一个名字而已。我甚至连他想要写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问过他?”
“怎么问?人都病死多少年了。”夏时嗤笑一声,从沙发旁的小几上捡了本书来看,抬眼看到周傥愕然的神情,便叹口气,“你又怎么了?”
“不,没怎么……我只是觉得有些惊讶。”周傥道,“你的主人是人?我以为会是神仙妖怪一类的……”
“他不是我的主人。”夏时纠正道,“他只是一个给了我名字的人,甚至连我的作者都算不上。不过他是人,这点倒没错——很惊讶吗?因为我是非人,所以我的主人也一定要是非人?”
“……正常人很难写出会成精的故事吧?”
“不是成精,是化灵。”夏时聊胜于无地解释了一遍,又道,“不要小看所谓的‘正常人’。很多你看着正常、普通的人,他们身体里所潜藏的天赋足以颠覆整个世界——人是最具有灵根的存在。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都是不奇怪的。不过我会化灵倒是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之前也说了,他还没来得及动笔就先病死了……我会化灵,与其说是靠人,不如说是靠自己。靠着我对‘空白’这种东西的厌恶,与迫切摆脱的欲望。”
他偏头看向窗外,声音忽然飘得很远,像是从远方传来,像是哪里递出的回响:“想要故事,说穿了其实就是想要被填满,不想空白,不想被空白,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吗?”
——以前不明白。现在似乎有些懂了。
周傥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说。然后他蓦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圆形的卡通灯。零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大雨敲在窗玻璃上,发出惊人的声响。
他在杭一苇的屋子里醒来,周围没有夏时。
——《书我之书》·完
第85章 喑哑之书(1)
据零三所说,那天周傥是被他给拖回来的。
零三在周傥昏迷没一会儿就通过网络信道赶到了现场,去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已经走掉了,周傥倒在地上,六六靠在墙边,一个闭着眼一个睁着眼,看上去都是意识全无的样子。零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处找了一圈没看见夏时,就把他掉在地上的衣服给抱走了,带着另外两人回到了杭一苇家——这个时间段网络实在堵,他估计拖着两个人可能不方便,就没走信道,直接打了辆车。
整个过程中,周傥都没有醒过来。零三摸到他脑袋后面一个大包,有些担心他出事,回来还找了鲁大师给看了下,被专业不对口的软件灵一顿骂。六六那边倒是很顺当地做了检查,周傥醒来的时候,她周围正围着一圈人,360猎豹瑞星小红伞卡巴斯基,中文与英文齐飞,正在一起想办法删掉她身体里的“病毒”。
周傥从沙发上坐起来,左右看了会儿,问:“夏时呢?”
零三把自己抱回来的衣服指给他看。
周傥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梦,梦里是他与夏时刚见面不久的情景;他又想起一个毫无根据的说法,梦都是反的——梦里会发生的,现实里就不会发生,梦里有的,现实里就不会有。
他唇角动了下,很快又绷住,目光从那叠衣服上掠过,往窗外看去。
大雨依旧没有停,一瓢一瓢的水泼到窗玻璃上,暂留、颤抖、下滑、拖出曲折的轨迹,一道一道的。
杭一苇从屋外进来了,身后跟着化为亡灵的解愁,后者的怀里抱着本书,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周傥与他们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过招呼;杭一苇应了一声,挥手把解愁赶到一边,转头正想向周傥事情的经过,却被零三轻轻扯了扯柚子,用口型示意他,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他同样作了个口型来问,嘴唇的动作很夸张。零三没回答,出去给周傥倒了杯水,眼睛仍是望着周傥脑后的大包——他总觉得应该让周傥先去检查一下。人是很脆弱的东西,那个包好像很痛的样子,更何况人向来脆弱。
周傥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哼也不哼。道了谢,接过水,自己慢慢地喝了,眼睛依旧望着窗外的雨水。杭一苇等得不耐烦,嘱托了零三两句,转身正要走,忽听周傥道:“那不是身体的问题,是魂魄。”
杭一苇蓦地回头,却发现周傥是在对角落里的猎豹说话——这群杀毒软件正在小声讨论为六六杀毒的事情,被周傥听到了,他便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有人在她的魂魄里另外写了一个故事,覆盖在了她原本的故事上——夏时是这么说的。”
周傥这句话说得很慢,尤其是在涉及某些字时。零三听出来了,杭一苇却没有,便听直接问道:“夏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在搞什么?总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让人怎么帮你们?”
“我不确定现在还需不需要别人来帮我。”周傥叹了口气,放下水杯,两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转向杭一苇,认真道:“夏时也不是什么都对我说,我了解得也不是很全面……总之,先大致说一下吧。麻烦你们了。”
零三自动自觉地去帮他倒水,刚一出门,便听周傥道:“事情……嗯,就从一个叫森罗的孩子讲起吧。”
他依然怀疑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和他们得罪的那批夜行者有关,便从初遇森罗开始,将整个落陌钟事件都和盘托出,又讲到了解愁的出现——他说到这儿时,这个名字的主人正窝在墙角津津有味地看书,半点儿注意力都没分给他们这边,杭一苇解释说他手里拿的是限量签名版,他现在比较兴奋——之后就是乔月琼、六六、一波古怪又强势的袭击。直到最后,夏时被一本本子搞到消失……
“听你这意思,对方明摆着就是冲着夏时来的啊。”听完周傥的话,杭一苇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周傥点头:“夏时也这么说。故事里的陷阱也好、那本本子也好,都是针对他的。一开始要袭击我,也只是个幌子而已……”
周傥说到这,停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整件事情中扮演的真正角色——他不是幌子,是饵。对方一开始从头到尾都是把他当饵来用,来钓夏时这条大鱼——被写进魂魄故事招致袭击,倒霉的是他,操心的是夏时,为这件事虚耗力量的也是夏时;为了替他摆脱乔月琼,夏时才会去探究事情的真相,结果中了暗藏的陷阱;甚至最后,夏时的消失,起因也是为了来救他而忽视了那本本子……
周傥的脸色慢慢变了。一直绷得紧紧的脸部肌肉忽然扭曲起来,像是石膏像出现了裂缝。
就在他为了白希声而奔波的时候,他还觉得,在这个充满灵和能力者的世界里,自己好歹也能独立做一些事了,而不是一直跟在夏时的旁边,故作镇静,实际战战兢兢,勉强忍受着与这个诡丽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才刚觉得自己强大了些,现实就冷笑着摆出事实给他看。
一个极度像梦的事实,那种一觉醒来就让人不愿再回顾第二遍的噩梦。
周傥一直没说,但事实就是,自打他醒来后,他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像是灵魂里缺了一块,甚至连悲伤与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他潜意识里总不太相信夏时已经消失的事实,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出现;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个“下一秒”或许永远也不会来,而原因之一就是他自己。
迟来的情绪开始蔓延,这次还加上了一些新的东西,慢慢地在心底铺开,淌出曲折的轨迹,像是玻璃上的雨水。
杭一苇摸着鼻子看着他,不确定这个时候还该不该继续问问题。零三悄无声息地进来,手上拿着个银色的十字架。
周傥蓦地抬起来头,零三学着杭一苇的样子摸了摸鼻子,举起手中的东西给他看:“这个是我刚才在客厅里捡到的,你看看是你的吗?”
周傥怔怔地看着那枚颇为夸张的银十字耳坠,好一会儿才道:“这是夏时的。”
是在徐铮然的事件后,他拿去送给夏时的。
“哦,这样啊,那大概是我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零三说着,就想将耳坠放回夏时的衣袋,一抬眼看到周傥仍是愣愣地盯着这枚耳坠看,心中一动,便又将这枚耳坠递过去:“给你。”
“啊?谢谢。”周傥伸手接过耳坠,手指从金属光滑的表面抚过,忽而笑起来:“我倒不知道,他一直留个这个……”
他话未说完,忽而瞪大了眼睛。
他的瞳中倒映出一点白光。
那白光从十字架的中心浮起,越点越亮,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小光团。一抹小小的身影从中浮现,舒展手脚,身长不过三寸,眉目却是清晰。
白光逐渐淡去,他睁开眼睛,一开口便是熟悉的声线:“下午好,我饿了。”
第86章 喑哑之书(2)
“那本本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我的克星了。”
坐在周傥的膝盖上,夏时边整理着身上餐巾纸做的小衣服边这么说道。他的外形倒没怎么改变,依旧维持在了消失前的状态,就是个子大幅缩水,从常人的尺寸退成了润安景遥一般的三寸大小,身体还有些半透明,透着淡淡的光,随着说话的节奏而闪烁。
周傥知道,这是灵力大幅衰退的表现。夏时已经和润安一样,衰弱到连人形维持不住了。
“吸你的那本本子?里面下了咒?”杭一苇问道,零三也站在后面听着。夏时摇了摇头:“也不是咒,就是一股力量……那本子是初成的灵,和当初的我一样,没有内容,只有空白。无知又霸道,迫切想用别的东西来把自己填满……”
“所以他就拿走了你的内容。”零三理解地点头,指了指周傥手里的银色十字架耳坠,“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曾经将自己的一小片魂魄存到里面,一发觉事情不对,我就将立刻转移了我自己的意识。”夏时回答道,示意周傥再给他拿张餐巾纸。周傥照做了,神情有点呆,看着似乎还没缓过来:“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
“是不太喜欢。”夏时将那张餐巾纸围在身上。
周傥:“那你还……”
“我怕掉啊。”夏时理所当然地说着,用手将身上的两层纸巾,又问周傥要橡皮筋。
零三去给他拿了根。杭一苇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那你现在有点头绪没?到底是谁看你不爽,要这么对付你?”
“还能有谁,那名字不是早就报给你了吗?”夏时说着,瞟了眼蹲在角落看书的解愁。穿过封面,他的视线直直落在扉页上的那个限量签名上,双眼一眯,瞳中掠过一丝精光:“他在六六的魂魄里为我留下了一个很漂亮的签名。那字迹我永远都记得。”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杭一苇“啊”了一声:“我靠,还真是。”
夏时点了点头,周傥蹙眉:“我还以为是捕捉落陌钟的那些人……”
“都跟你说了不是。”夏时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他们最多只能算是炮灰,来替他递名片的——那帮人按照惊风雨的小说来行动,我估计也不全是偶然。很可能是有人刻意将‘惊风雨’这个名字推到了他们面前,就为了让他们再将这个名字推到我们面前——而且我猜,这个人就是惊风雨自己。他在吸引我的注意,也在为自己的出场铺垫造势。”
他说到这,忽然想起来,这其实并非是他第一次得知惊风雨的名字——他和周傥曾搭着零三的像素小车进入穿越灵魂殿堂,中途看到无数电子书舒展成实体的形状,像是雁群一般地排队飞翔。而那些或低调或豪华的书封上印着的名字亦是相同,一般简单又富有气势的三个字。
那那一次又算是什么情况?是无意中提前遇见,还是惊风雨又一次的故意铺垫?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有些可怕了。他们到底被这家伙盯上了多久?他又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夏时被搅得心烦意乱,揉了揉额头不愿再多想,挥手让周傥去给他准备吃的。周傥从随身携带的U盘里打了一份文档给他,夏时看不也看,只说吃过了的故事不想再吃第二遍,让他现码,周傥没办法,只好带着U盘钻进了杭一苇的书房,开了电脑嗒嗒嗒地开始码字。
杭一苇觉得好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也别这么折腾他。”
“他在这儿我不舒坦。”夏时抿了抿唇,忽而叹了口气,“我说不清楚……我不喜欢他现在的情绪。”
杭一苇:“?”
“他是我的打字员,他的想法也好,情绪也好,我都是能感知到一点的。”夏时道,“而他现在的情绪,让我觉得有点烦。”
“他在紧张你。”零三道,“也在怪自己。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好受的,更何况我一直觉得周先生他有些……嗯,低自尊,可能感触会比别的人更强烈些。”
“我知道。”夏时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大部分都被拿走的原因,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有些空落落的,僵硬、麻木。周傥的情绪我能感觉,也能分析出原因,但我消化不了。它就像只在窗外撞来撞去的蛾子,我知道我应该同情它,但事实上,我只觉得它烦人。”
夏时说完,又看了眼桌上的十字架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