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要钱,故事要命-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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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愤恨越积越深,也越来越强烈。直到有一天——
嗯?
等等,“直到有一天”,然后呢?
夏时愣住了。他不知道“然后”——“直到有一天”这几个字的后面是大段的空白,再后面的内容,则仍然被覆盖着,他还没刮出来。
夏时暗骂了一声,加快速度去剥那部分的内容。这种说到一半忽然掐断的话最让人难受了,他憋足了劲刮刮刮,脑子里翻来覆去只三个字,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就在此时,他的眼前忽然窜出来一道白光。
周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夏时惊叫一声跌坐在地,吓了一跳,忙上去把人扶起来:“怎么了?”
夏时混乱地摇着头,双眼紧闭,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该死的,有人阴我!”
第83章 掀起你的头盖骨,让我来看看你的脸
夏时现在觉得很不好受。他的眼睛在疼,头也晕晕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放了铁块,又像是盛满了粘稠的水,每一次晃动都似有什么沉沉的东西在来回摆,特别难受。
他试图搞清楚起刚才的情况,却怎么也想不分明,只记得一小片细细密密的文字,印在那抹魂魄的最角落,字体相比其他要小上很多。他一眼过去没能看清,正要定睛细看,却见那片文字突如鳞片般逐排掀起,翻飞旋舞,绞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向他袭来——那漩涡长得很快,一边旋转一边增大,待到冲他跟前时,已膨胀到几乎填满他的整个视野,顶上的开口大张犹如食人花,直向他盖来。
然后就是一阵只有他能听到的、宛如马桶冲水一般的声音。
再然后他就因为冲击而跌在了地上,头晕脑胀,半天说不出话。
“你的意思是……有人暗算你?”周傥试图跟上他的思路,神情愕然,“怎么会这样?”
“鬼知道。”夏时烦躁地摆了摆手,仍是闭着双眼不肯睁开,“反正肯定是冲我来的,我只能确定这个。”
那藏在两层故事之间的文字旋涡明摆着是个陷阱,是专用来袭击窥探者的机关。然而像他这样能看到魂魄生平、能识破故事假象,还吃饱撑着地想要挖出事情真相的人,全世界能有几个?就算世界上还有着其他能力相似的人,那周傥的事又怎么说?若说他碰到这个机关是偶然,那难道周傥被写进假故事里,成为被亡灵追杀的渣男也是偶然吗?
要说这个陷阱不是针对自己,夏时是怎么都不信的。
关键是——是谁?
夏时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任凭脑海中思路翻涌,无数信息飞掠,稍纵即逝。一个名字夹杂其间,从他眼前倏然划过,夏时眉头一蹙,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抓着周傥的柚子刚要开口,四周忽然传来嗤嗤的刺耳声响。
雨水随着风从身后飘了进来。周傥错愕地回头,看到巷口多了两条人影。
一个是身材颇高的男人,一身漆黑,半张脸都掩在帽檐下的阴影里,只露出薄削的唇形,唇角正微微扬着,弧度冰冷又嘲讽。另一个却是熟面孔,白皮大眼蓝裙装,正是那个神志不清乱咬人的PS化灵,六六。
六六笑得很得意,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方块。夏时迟钝地回头,皱着眉头,似是还没理清状况:“我的障眼法……”
“被她用橡皮擦擦掉了!”这回先反应过来的反倒是周傥,扬手甩出几张名片,半拖半抱地扶起夏时就往另一头跑。没跑几步,脚踝上忽然一紧,跟着就被重重地拖倒在地。他仓皇回头,只见脚踝上正绕着根眼熟的绳子——那该死的磁性套索,又被祭出来了。
周傥暗骂一声,将夏时推出去,直推到乔月琼的身上,大吼一声,让呆愣着的乔月琼带着夏时赶紧离开。再一回头,只见六六正挥开周围阻拦的木灵,大踏步地朝他们走来,至于那个随她来的同伴,则仍旧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周围黑气漂浮变幻,正与他放出的那些木灵僵持。
一共就来了两个,情况应该也不是很糟……周傥这么想着,探手入怀,又拿了两张灵木所做的名片,捏在指间,反复摩挲,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谁知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快节奏的脚步声——刚刚才被他亲手推走的夏时,竟然又自己跑了回来,且一改方才恹恹不振的状态,动作利落、步伐带风。周傥还以为他是要来救自己,忙摆着手想让他别管自己赶紧走,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夏时已径自从他身边掠了过去,目光都没给斜一个。
周傥:“……???”
他微微一愣,夏时已经正面迎上了六六,一把卡住了她的脖子,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提一甩,直接将人按到了墙上。周傥的脚还叫六六用套索给拴着,被夏时这么一闹,也跟着被拖了几步,连忙伸手自己将套索解了,抬头正要和夏时说话,一见夏时神情,登时噤声。
夏时的脸色仍是苍白的,眼睛却亮得可怕,脸部的线条绷得紧紧,胸口正剧烈起伏。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逼近六六,压低声音问道。六六挣扎着想要回答,望了夏时一眼,语言却又凝住。
他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蓦地意识到这点。虽然他正看着自己,盯着自己的眼睛,但他真正想对话的人并不是自己。他所看着的,也并非是自己的双眼,倒像是透过她,在凝视着另一件东西,目光愤怒又不甘,带着些许的狼狈,叫人想到误踩了猎人陷阱的狼。
“你这混球,到底打算做什么?”夏时又低低地问了一遍,忽然闭起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敌人,对方的增援也随时都有可能追过来,但他实在不想管这些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东西,就是那个藏在故事深处的文字漩涡。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非常干脆地将自己的意识伸进了六六的魂魄,果不其然看到了同样叠在一起的两层故事。最上面的一层基本就是乔月琼故事的翻版,区别就是叙述视角从被欺骗的妻子换成了那个默默付出的小丫鬟,顺便连叙述者的名字也换了——就好像在乔月琼那版里,“雁姐”都被替换成了她的真名“乔月琼”,六六这里也同样,所有的“甜甜”都被“六六”取代,其他人物名字,则和小说里如出一辙。
惊风雨的小说……
夏时突然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到底是惊风雨“看到”了“雁姐”的生平,才写出了《复仇的大雁》;还是他先写完了《大雁》,然后才以这个故事为原型,另外创造了一个“雁姐”?
涂抹与覆盖掉他人的人生——用着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来为自己创造……
夏时深吸口气,顾不得擦去最上面的那层谎言,径自从两个故事的缝隙间探了进去,直接碰触阅读起了写在六六魂魄里的一切真实。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没再一味追求速度,一路行进得小心谨慎,却没再发现什么陷阱机关,可以说是非常通畅地读完了六六的一生。
——准确来说,是大半生。在故事临近结尾的地方,额外覆盖着一层白,让人看不清楚。
夏时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这胶带一样的东西揭掉,看到下面是两行手写的字。
一行写着“夏时你好”。
一行写着“夏时再见”。
夏时拧了拧眉,不解其意,心头却浮上了一股强烈的、混着不适的不安。忽听身后的周傥一声痛呼,他如梦初醒,慌忙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来,转头一看,正见周傥被一团黑气抵在墙上,脚下是散落一地的木质名片,几个白衣黑发的小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那与六六同时出现的黑衣男则垂手站在一旁,周身黑气变幻成妖兽的形状,一脚踏在地上,喉中正滚着低低的咆哮。
坚强你武力值不行啊……夏时暗暗叹口气,摸出一字将六六拍在墙上,旋身便想去救人。谁料脚才刚刚踏出一步,便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一件东西落在了他的脚边。夏时垂下头去看,发现是本硬面本子,无风自动,翻过几页,露出空白的纸张。
……这又是什么把戏?
夏时不解地歪头。下一瞬,他的脸色陡变。
第84章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
第85章大雨滂沱,雨声喧嚣,落进夏时的耳朵里,反而构成了安静的结界。这结界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本本子在自顾自地哗哗地翻,一页接着一页,残影组成泛着光的半圆,每一动都伴着清脆又凌厉的声响。
夏时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这只是本空白本子,虽然透着灵气,但也仅此而已——那里面并没有附加什么可怕的法术,纸页间也没有咒语的痕迹。
但他就是害怕,本能地害怕,血液里仿佛有什么在惊叫,让他赶紧离开。他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他低下头,随即便明白了原因。
细密的文字正从他的体内透出来,沿着皮肤一路向下攀爬,像是迁徙的蚁群,排成长长的几列,一路朝着那本本子爬去,最终隐没在雪白的纸页间,化为静止的墨点。
他在被瓦解——夏时陡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袭击了,此刻正在一点一滴地被瓦解、被吸收、被吞噬。
成排的文字,那些构成他的最基本的要素,正在头也不回地离开。夏时虚软地跪倒在地,很快,他的脑袋也跟着磕到了地上,溅出几滴泥水——无法反击,甚至根本就没有反击的机会。身为一本书,他在失去文字的情况下就是完全无力的。
纸张翻得越来越迅速,文字的流逝也越来越快,夏时感到身体在变轻。他迟缓地抬手,看到自己的手掌正在变得透明。
我这是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着,一圈一圈,每一圈都变得越发强烈,随之而来的,是将死的恐惧。他是在追求死,追求一个生命的终点,但他要的不是这种,也不该是这种……他可以有一万种死法,但唯独不想像现在这样死于空白,那太憋屈,也太可怕。
然而即使是这样强烈的情感,也并没能他的脑子里留存多久——随着文字的流逝,夏时的意识也正在模糊,变为搅在一团的混沌,一点点地向下沉去,直到被黑暗吞没。
他在意识沉底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周傥突破钳制朝他扑来,最后却被黑衣人打晕倒地的场景。
而后,意识便没进了一片沉沉的黑暗。
或者说彻底消失于无。
在周傥的近前,就在距离他右手只差十多厘米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套湿淋淋的衣物。
“……身份?”破旧而眼熟的公寓里,穿着蓝色卫衣的少年挑眉以望,手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悬在衣服上的小毛球,“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夏时,书灵夏时。”
“我当然知道你是夏时。”周傥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应道,“也知道你大概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我看过你以前收录的其他故事了,里面也有别的书灵,都不像你这个样子。”
“我哪个样子?”夏时淡淡地回了一句,低头去看皮沙发上裂开的缝隙。周傥十分不喜他这副样子,总是满不在乎的,叫人看不透心里在想什么。考虑到他的身份,周傥甚至时时都有一种会被吃掉或者吸干精气的危机感——若是那种大吼大叫直接扑上来的也还算了,像志怪小说里写的那些画皮假笑的妖怪也还能接受,最怕这种云淡风轻没有情绪的,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连装都懒得装,反倒叫人害怕。
周傥不太自在地看了夏时一眼,好奇与畏惧在心里掰了个手腕,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问道:“就要吃故事……这种的。为什么他们都不用,就你要?”
“他们自己有故事,当然不需要去吃别人家的。”夏时道,“饭菜么,肯定还是自己亲妈做的好。只可惜我这种是没娘疼的,只能靠吃百家饭了。”
“‘没娘疼的’?什么意思?”周傥追问道,“你自己没有故事吗?”
“没有。”夏时回答得很简单。周傥怀疑他可能不是很想谈这件事。
掰手腕输掉的畏惧又回来了,这次它的身后还带着警惕。然而它才冒了个头就被兴致正高的好奇心一拳锤了下去,警惕倒是没事,但它站在一旁,说不上什么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奇驱使周傥去发问:“可你不是书吗?书怎么会没有故事呢?”
夏时:“……”
“难道说……是被坑掉了吗?”周傥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找到了一个答案,且自认为很有道理:“因为写你的作者没有填坑,所以你就没有故事了……但不对啊,不管怎样,你原本的故事应该还是有一些的吧。”
“一些都没有。”夏时道,“你真是,越来越烦了……这么跟你说吧,我不是坑。我就是个封面加标题,明白?”
周傥愣了愣,很快就懂了夏时的意思,旋又陷入困惑之中:“怎么会……连文案也没有吗?大纲?”
“都没有。”夏时转过脸道,“写我的那个人只给了我一个名字而已。我甚至连他想要写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问过他?”
“怎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