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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瞳镜-第35章

小说: 瞳镜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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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琳猛地一下站直,忽然有些尴尬:“啊?你,你好……”
    沈璃说着朝小卖部买了瓶汽水,随即转向曹琳:“汽水要吗?请你喝。”
    曹琳刚想摆手,怀里就被沈璃塞了一个玻璃瓶装可乐。
    沈璃:“你说你找我?有事吗?我好像不太认识你。”
    曹琳猛地一吸可乐,一股猛烈的碳酸气直冲脑门,呛得她直咳嗽,就在这捂着胸口的电光火石间,她想好了一套说辞:“我是轻水职院的曹琳,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姓沈的校花很漂亮,我想邀请她来参加我们学校的舞会,这样看来,应该就是你了。愿意吗?”
    说着,曹琳将玻璃瓶朝她面前伸了一下。
    沈璃看着她愣住了,实在不知道校花这件事是怎么回事,自从上学期寒假时在伍州公大与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孩告别后,她再也没有对谁敞开过心扉,少女被冰雪烫伤的心尚未愈合,实在不太愿意去参加舞会凑热闹。然而曹琳的目光很真诚也很热烈,那是和性情冷淡的沈璃完全不同的一种炽热,沈璃犹豫了一小会儿,随即将自己的玻璃瓶与曹琳的微微一碰,空气里晃荡出“铛”的一声清脆声音,沈璃冲她一笑:“行!”
    一颗叫“友谊”的种子忽而落入龙湾潮湿的泥土里萌发,却独独在沈璃一人心中落地生根。
    沈勇是轻水一家造纸厂的工人,常捡一些废弃不合格的纸箱回来装杂物。曹琳渐渐出入沈璃家中,在沈璃家里看到了跟那张写着公用电话的卡片纸材质相同的纸板箱,再次确认了沈勇就是那个绑架她的人。
    “友谊”的种子逐渐星火燎原,烧成少女心里一捧绽放的烟火。
    沈璃告诉曹琳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被沈勇从轻水县医院抱回来给姐姐治病的,但是姐姐已经死了,没能救活。
    少女在说这件事时,仿佛呕出一口心头的血,可曹琳却觉得这个时间地点都似曾相识的故事有些不对劲了,她留了个心眼,翻看了沈璃的病历报告,看到了沈璃的血型,rh阴性A型血。曹琳依稀记得自己的母亲是这个稀有的血型,而自己却是B型血。
    曹琳回了趟家看了曹万宏那年车祸时的检查报告,赫然发现自己的父亲是A型血。
    那自己的B型血是哪来的!
    聪明的曹琳,仿佛在第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沈璃,却似乎对自己的身世只停留在沈勇将她抱回给孩子换肾这一环上。
    曹琳说服了沈璃不要再去医院复诊吃那些没用的药,自告奋勇的给沈璃定下昂贵的进口保健药。
    那颗“友谊”的种子,终于剥下美好的外壳,露出本来的面目。
    原来那是一株绝美的罂粟,长成了一颗带毒的药丸。

    三年前,龙湾棚户区的尽头,那棵银杏茂密的树叶撑起半边金色的天空。
    女孩站在沈勇家门口,远远看着沈勇提着菜篮从狭长的棚户区过道里走来,阴暗不见天日的屋檐挡住沈勇半边脸,像是化了半脸妆相的丑角,显得无比诡异。
    沈勇看了一眼站在门前的人,疑惑地问:“小姑娘,你找哪位?”
    女孩眯眼笑了笑:“沈先生,我叫小月,能借你点时间谈谈吗?”
    沈勇在听到李肖的声音时惊得一步踩在门口常年积着不干的水塘里:“你,你是什么人?!”
    李肖拿出一个沈璃最喜欢的发饰,还有曹琳偷来的真沈璃小时候的病历,眼睛微微一抬:“怎么样,有时间了吗?”
    沈勇惊悚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悲凉,他看着沈璃头上经常戴的那个发饰,手里的菜篮哗啦一下全部倒在肮脏的积水里,他带着认命般的虚弱说:“进来谈吧。”
    两人转身进屋时,不远处邻居大妈收回了晒在外面的衣服竹竿,朝屋里的老伴儿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了一句:“诶,你看,老沈今天家里来了个年轻姑娘,你猜她们是啥关系啊?这老沈的老婆也跑了这么多年了,他这一找还找这么年轻的。”
    屋里,李肖开门见山:“沈先生,你将沈璃和曹琳掉包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曹先生非常不高兴,他非常疼爱曹小姐,不希望曹小姐知道这件事,平白无故遭受变故。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为你做过的事赎罪了,沈璃现在的命就在我们手里,要她生还是要她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沈勇坐在沙发里,眼神呆滞,他想着当年看到沈璃在医院新生儿病房的加床上挥舞着小手的样子,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跟沈璃一起拍过的唯一一张合照。
    他环顾着被沈璃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简陋的平房里到处是绿色植物盎然的生机,茶几上一张白纸写着沈璃回学校前留在家的注意事项,叮嘱沈勇每天睡前检查水电煤气,按时三餐不要糊弄,天凉记得加衣。沈勇把纸抚得平平整整,卡在茶几玻璃底下。
    也罢,沈勇心里忽然像松下了什么包袱似的,如果不是为了沈璃,他早就该赎罪了。
    他轻轻开口道:“是不是我消失,让这个秘密永远变秘密,你们就保证放过沈璃。”
    李肖:“当然,不过,我还需要你交出点东西。”
    “要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希望你们知道,我留了证据,只要你们不碰沈璃,就不会有人知道,但如果沈璃有什么事,那个证据就会公之于众,你们也跑不了!”
    李肖微笑着答应下来,但心里却轻轻柔柔地想着:他是绝对不会让曹琳知道沈勇这个后手的,否则……还怎么让曹琳下决心动手呢……
    半小时后,沈勇将家里所有病历和那份集资协议找齐后交给李肖。
    李肖拍了拍裙子站起身,轻柔地说:“死得干净利落点,最好不要让沈璃和警察有任何怀疑。维速租车行,你随时可以去租到一辆车,明白了吗?”

    几天后,沈勇将所有的存款并到一张用沈璃的名字开的存折上,把正在伍师大上学的沈璃喊回了家。
    沈勇将六万块存折放到沈璃面前:“你已经成年了,这个家欠你太多,这些钱你拿着,未来的日子你自己好好过,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来不及还的……”
    沈勇本想说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给你还上,但是他想起李肖的警告,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辈子来不及还的……希望这钱当做一点点补偿。”
    沈璃仿佛对沈勇的忏悔并不意外:“爸,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是吗?我哪里也不会去,要走我早就可以走!”
    沈璃将存折推回到沈勇面前:“我没有怪过你,你跟外婆都以为我那时候还小,以为我说自愿救姐姐是信口胡说的,我都这么大了,你也说我都成年了,我再告诉你一遍,给姐姐捐肾是我自愿的,没能救活她,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不比你的痛苦少一点,够明白了吗?”
    沈璃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响着,带着微微地颤抖:“我从来没怪过你把我从医院带回来。你给我一个家,你让我替姐姐活下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让我拥有正常的身份活着,在姐姐死后做了什么吗!”
    沈勇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不要说了!”
    你是曹家的千金,如果不是我把你拐回来,如果不是我自私地要给自己的女儿换肾,你现在的生活,是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幸福和快乐,还有更重要的,你会完完整整,健健康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沈勇遏制不住地哭了起来,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不能告诉沈璃,不能让她知道这些真相,只有她不知道,她才能活下去。
    沈璃看着站立着的沈勇,低下头轻轻说:“小时候我和姐姐最喜欢玩躲猫猫的游戏,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觉得她走了,我只是觉得,我还没找到她而已。”
    她把那女孩从霉旧箱子后牵出来,一遍又一遍陪她重复枯燥无味的游戏,待她如珠如宝,她第一次懂得了易碎品要轻拿轻放很温柔地去对待,人也是一样
    沈勇看了沈璃一眼,轻声说:“父女一场,不过就是没得选,妹妹,不要怪爸爸。”
    沈璃清澈的眼睛里,早已将一场自私丑恶的阴谋,化作片云遮顶的养育之恩和手足情深。
    沈勇曾经想用这女孩的命去换女儿的命,最后却用沈璃的名字,给了这女孩一个家,一场没得选的亲情。但此刻沈璃的性命正受到威胁,他能想到的,就是把命还给沈璃,穷人之间,用命换命,是他能想到的最对等的补偿。
    然而沈勇永远也不会明白,沈璃有的选,她早就选了。
    沈勇来不及想这些了,他也没有力气再去想清这些,没有什么能比让沈璃活下去更重要。
    一天后,他毫不回头地走向了那家租车行。





第三卷  “驯至其道,至坚冰也”
第33章 第 33 章
    我们抬起眼睛:星空透过下水道的格栅。——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


    三年前,冬至前一日,窗外小雨伴着冷风呼啸,气温骤冷,远宏集团楼里却温暖如春,邱莉轻轻将一份DNA报告和咖啡一同递到曹万宏面前。
    白烟袅袅香飘飘,曹万宏却皱眉嗅了嗅:“明天开始换咖啡豆,琳琳前两天过来一口都没碰。”
    邱莉微笑着应下。
    曹万宏垂眼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结论,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镇定地关照邱莉:“验DNA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琳琳。”
    “好的曹总,曹小姐从轻水职院直接转读伍州师范大学的事已经查过,没有用公司的资源,是轻水教育局汪局长的关系。”
    “汪青?哼!”曹万宏抿了口咖啡,叹了口气:“琳琳长大了……算了,她开心就好。回头让施秘书去敲打下他,外面要是多一句琳琳的传闻,让姓汪的自动消失。”
    “好的,”邱莉随即递上一沓照片,“这个叫沈璃的女孩,父亲就是沈勇,也就是当年……”
    曹万宏一抬手打断她:“我知道。”
    邱莉旋即低声道:“沈勇车祸后我们按您的吩咐做了调查。发现曹小姐从职专开始就在这个沈璃身边了,她很可能早就知道了,那这个沈璃也许就是……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沈小姐宿舍找根头发再验一下?”
    “不必了。”曹万宏话音刚落,一片细小的雪花被风刮在了办公室的落地窗上。
    邱莉见曹万宏脸色不好,转了个话题:“明天的会议和会见安排已经都推了,去慈方山的日程不变吗?”
    “嗯。准备一束百合,白色的,不要粉色的,也不要有香味,嘉怡不喜欢。”
    “是。”
    
    翌日冬至。清晨的慈方山公墓空气清冷,雪从昨夜开始下,山间覆盖了一层白色积雪,甚少有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不是清明时分,这个季节几乎很少人来祭拜。山林里回响着尖唳的鸟叫声,仿佛试图惊醒每一个石碑后躲着温柔冬眠的灵魂。
    曹万宏嘱咐司机在山下等着,自己轻声走向那个刻着“林嘉怡”的石碑,注视片刻后坐下,掏出手帕将石碑上的积雪掸干净。
    “琳琳和沈璃的事,我猜你在上面已经看到了。我今天就是来跟你领个罚的,没跟你商量我就决定了,琳琳永远是曹万宏和林嘉怡的女儿,不能让她难过啊……怎么?对我的决定有小情绪了?谁让你这么早离开我,现在只能听我的了,后悔了吧?”随即笑盈盈将雪茄掏出来拿在手里搓转,也不点着,任其被雨雪浸湿。
    墓地风雪中,曹万宏独自坐着,葱茏山影将一个丧妻老人的背影拢住,空山寂静,风雪凝成山间呼啸的灵魂。


    时光倏忽而过,曹万宏在墓区静谧冰凉的笑意尚且凝固在慈方山冬至那日的雨雪中,而此时他只不过是一个病床上昏迷的病人。曹万宏的心脏病刚恢复一些醒了过来,听到曹琳被逮进了公安局,立马又哆嗦着四肢瘫倒在病床上,时醒时昏。

    距离曹琳被带进公安局的那晚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初春的伍州,这天早晨雾气正浓。钱小丁在家门口石桥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两份包子和豆浆,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艰难地见缝插针穿过马路钻进地铁站。
    工作日上午的地铁站里,乌泱泱的黑色人头挪动着往地铁车厢里塞,地下二层混杂着一股菜肉包和茶叶蛋的味道飘散不去,钱小丁偏头听到几个女孩子在议论曹琳的案子,眉头蹙了下,跟上几步脚不着地地被人群送进了车厢,半悬空着站稳后,发现后背被紧贴着一对巨大的胸部,钱小丁默默念着陆知乐的名字站着闭眼,脑子里开始念经打坐。

    “下一站,中南大道站,前进方向右侧车门开启。”地铁广播清脆嘹亮却毫无生气。

    钱小丁前面站着一个吊在男朋友脖子上的女孩子,梳着短短的小马尾,一撮头发直直地伸向钱小丁的脸上,他抻着头拼命朝后躲,然而四面八方都是黑逡逡的人影挤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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