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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止痒-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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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逍一时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突然地笑了下,说:“你不用担心我,本来今天我可能是会一败涂地的,结果刚好就出了这个事情,我不战而胜,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可值得担心的——你没看到他们都怀疑是我做的吗?”
他又耸一耸肩,说:“不过我倒也的确值得怀疑。”
他语气轻松,好像才死了父母的不是他,被怀疑是凶手的不是他,被到处追着要解释要说法的也不是他,所以才能以这样一种与己无关的冷漠口吻,无所谓地去说起它。
厉逍又把手从时郁的脑袋上,挪到了他的后背,轻轻地拍,以一种安抚的口吻,说:“你放心,我没事。”
好像他们之间,时郁反而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
时郁口才不好,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更发起急,他几次张嘴,想要说话,却因为着急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那边助理走过来,拿着手机,不合时宜地在催促,说股东那边还在等他。
厉逍嗯了一声,然后将时郁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他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时郁,好像觉得有趣,微微地笑了下:“好了,我还有事去处理一下,你和Lorraine一起,乖乖在这边等我,不要乱跑。”
时郁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开了,简直要为自己的笨拙和愚钝而生气了起来。

这时候,有人突然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时郁?”
时郁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下也睁大了眼睛。
“……阮星桐?”




时隔数年再见,当年互相针对,出言讽刺的两个人,如今却已经快要认不出对方了。
阮星桐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烫了咖啡色的波浪卷,她本来就高,穿着一条烟绿色带波纹的长裙,更显得高挑,她的妆容也很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好。
她向时郁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了,她先对时郁笑了一下,说:“好久不见。”
时郁顿了顿,也说:“好久不见。”
便又沉默下来。
说来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多年后还可以叙旧的关系,当时时郁嫉妒她,怨恨她,阮星桐对他也同样没有什么好感,何况后面还出了那样的一件事。
时郁迟疑了下,还是说了一句:“你后来还好吗?”
他问得模糊,但阮星桐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倒不避讳,只是用手指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露出耳后被头发遮住的一块疤痕。
她笑了一下,说:“当时动了手术,别的都还好,就是留了疤,所以这样遮一下。”
时郁看到那块疤,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年那场车祸之后,他就再没见过阮星桐,和厉逍也断了联系,完全不知道后来对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阮星桐又看向他,问:“你呢,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她看起来很平和,语气也温和许多,不再像当年那样,话里话外好像含着一根针,不动声色地往时郁的痛处里刺。
大概这么多年过去了,某些曾经的不平和怨气,也随着时光一起流逝了。
她看着时郁,甚至是有些怜悯的:“我知道当时你和厉逍,因为这个分手了。”
时郁隐隐觉得奇怪,当年的事情,他和厉逍解释过,但没有解释得清,反而因此彻底被厉逍抛弃。但是阮星桐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好像并不是对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反而带着可怜和同情。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阮星桐见他微微皱着眉,不说话,却以为他还在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微微地叹口气,说:“你不要怪他,他也是身不由己。”
时郁一愣。
“当年他外公策划了这一切,我差点被他整死。” 阮星桐顿了顿,说,“厉逍和你分开,他是想要保你。”
时郁从来没听过还有这一层,一时张大眼睛,说:“……什么意思?”
阮星桐以为他不信,就说:“我知道对你来说,这种解释很勉强,听起来像是借口,站不住脚,厉逍也从来没有这么承认过。”
“但我的确是这么觉得的。”她顿了顿,又说,“后来你天天到公司楼下来等他,他也跟着一起加班,就是为了看你一眼。他很担心你。”
时郁仿佛在听天方夜谭,整个人有些混乱起来:“可,可是……”
最后他勉强从乱麻里抓住一条思绪,说:“你说,当年……是厉逍他外公做的?”
“是啊,厉逍一开始和我说的时候,我也惊呆了。”阮星桐说起这个的时候,某种后怕似的阴影仍然从她眼里一闪而过,让她不得不微微咬住了牙齿。
她稍微冷静下来,又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你不知道吗?”
时郁仍然是茫然而困惑的神情,坐实了阮星桐的想法,她停了停,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神色,说:“也是,他怎么会和你说这些。”


“毕竟他们一家,”像是再难以忍耐,阮星桐露出一种恶心又胆寒的神色来,说,“全都是些不可理喻的疯子。”
她话里有种很阴森的意味,时郁后背不自觉地起了层鸡皮疙瘩,说:“……为什么这么说?”
阮星桐看他一眼,却又轻巧地转了一个话题,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厉逍他父母刚刚车祸去世了,好像就是在这个医院。”
时郁:“……”
“在他外公死后没两年,这对父母也终于死了,”阮星桐扯扯嘴唇,蓦地笑了下,说,“他应该很高兴,觉得终于能摆脱他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吧。”
时郁看着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阮星桐看他微微皱眉,明显的不认同,不知道为什么,某种扭曲的好胜心又被激起,她挑了挑眉,说:“你不信吗?”
“他那个外公我就不说了,刚刚你也听到了,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那他生出来养出来的,你觉得会好到哪里去吗?”阮星桐说,“我听说你们高中其实就在一起过,后来他突然出国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时郁脸上有些空白,他的确是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段时间厉逍一直没来上学,然后有一天,厉逍终于来上课了,时郁把自己的笔记全部找出来,摊开来给他看,又和他说有哪些作业要补要交,厉逍都没有听,他把时郁的本子盖上了,对时郁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出国了。”
那时候时郁还太年轻了,还没有经历过人生里重要的离别,厉逍要走,就是他经历的第一次,他还远不能承受,于是伤心地号啕大哭起来,厉逍大概也没有料到他那么大的反应,但是可能看他实在哭得太可怜了,可能也怕他哭得背过气去,最后哄了他一句,说会回来接他。
但是厉逍一走,转身就忘了说过的这句话,忘了身后时郁这么一个人,只有时郁把一句敷衍当了真,一直,一直地在原地等。
时郁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隐情。
阮星桐冷冷地说:“他妈妈是个精神病,真的是想不开就会自杀杀人那种。她自己的丈夫是个人渣,频频出轨,她不去管他,反而想要拉着自己的儿子去死给她丈夫看——”
想到当时听到的这段话,阮星桐还是觉得牙齿发冷,她反问时郁:“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而时郁脸色也从空白变得苍白,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恐怖消息,他嘴唇微微地发抖,像是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阮星桐睨他一眼,见他脸色发白,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不由声音又缓下来,说,“所以你们分开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好像在思索如何措辞地,说:“周围都是些疯子神经病,在那样的环境里生长起来,谁能保证不受一点影响呢?我有时候觉得他也……”
她露出了一种迟疑和犹豫的神色,到底是止住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说:“反正我是被整怕了,你们分开之后,我和他也慢慢淡了联系,现在不怎么来往了。”
她话音刚落下,手机铃声响起来,两个人都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手机,最后发现是阮星桐的,她接起来,和手机对面的人讲起电话。
时郁听到电话里传来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而阮星桐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温柔,她嗯嗯地应着,又说:“妈妈马上就过来,你和爸爸稍微再等下我,乖。”
阮星桐挂了电话,时郁说:“你结婚了?”
阮星桐嗯了一声,笑一笑,说:“儿子都有三岁啦,今天就是带他来打疫苗的。”
说起这个的时候,她的眉目里有种自然焕发出来的光彩,又明亮又很温柔。
时郁看着她,发现自己刚刚觉得她好像变得温柔了,其实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都是有选择地给了自己重要的人。
时郁点点头,说:“挺好的,祝福你。”
阮星桐笑着接受了,说:“谢谢。”
又说:“所以你们就这样断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人总是要往前走,会遇上真正合适的人的。”
她说着,有些感慨地,又问起时郁:“所以你现在怎么样,是什么情况呢?”
时郁沉吟一下,说:“可能我这个人比较固执,认准了就不太能回头。”
看着阮星桐微微困惑的眼神,时郁心里难得生出一种恶作剧一样的心理,他很正经地板起脸,抿抿嘴唇,说:“我和厉逍重新在一起了。”
而阮星桐那瞪大的眼睛,还有难以置信的表情,时郁觉得他应该也是永远都忘不了了。
也终于让他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一点。
他也是很记仇的。


34。1

阮星桐大概实在是没有料到他们居然会复合,脸上先是显出了一秒的呆滞,而后才是尴尬,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时郁又说:“我是来找厉逍的,你也知道,他父母刚刚去世,现在就在这家医院里。”
“你和他曾经是朋友,所以希望你不要当着他的面这样说他。” 时郁看着她,神色很认真地,说,“他不是没有心,他也会伤心的。”
阮星桐看着他,即便岁月流逝,时过境迁,时郁脸上的那一股执拗劲儿,和当年却没有什么分别,好像无论怎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豁出全副身心地,一股脑地迷恋着,维护着厉逍,多盲目也要跟着他。
阮星桐常常觉得这样失去自我,不顾一切,眼盲心瞎地去爱一个人是失去理智,不可理喻,充满危险的,从前也总是因此在心里轻视时郁,但是那种轻视,又含着一种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何能这样地去爱一个人,也不理解这样全身心的投入,要把自己也燃尽的火热和纯粹。
因为不理解,也就做不到,因此更看不得对方是这样的人。
但是年轻时候裹杂了嫉妒和攀比的争强好胜,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变得无足轻重,又显出两分幼稚来。
时间磨去了那些不平和偏见,她如今也终于能够坦然地承认,她的确是做不到像时郁这样地去爱厉逍。
厉逍是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漂亮的梦,她幻想过,憧憬过,但穿过那层幻梦,她看到现实如黑洞,里面阴气森森,想要吞没她,她心生害怕,及时止步了。
她的确是输了,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人总有自己的幸福,时郁的幸福在于厉逍,不管千难万难,不管明天未来,只要是厉逍就可以,别的谁都不行。
但那是时郁的,不是她的,她的幸福另在别处。
阮星桐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好。”
话已说尽,两人就此道别,往后余生,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了。
临走之前,阮星桐顿了顿,最后对时郁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时郁一愣,慢了半拍,才抿起嘴唇,说:“谢谢。”

厉逍回来的时候,阮星桐已经走了有一阵了,时郁在原处等他,还没等厉逍走近,他已经先快步走过来,牵住了厉逍的手。
厉逍有些意外,但也回握住他,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这天拉拉杂杂的一堆事下来,到底是有些撑不住,带了点疲惫的沙哑,但还是能听出来里面的担心和温柔。
时郁听了,却莫名地觉得鼻头一酸。
好像厉逍从来都是在问他怎么了,问他的想法,却从来不说自己怎么了,自己痛不痛,伤不伤心,难不难过,他全都不说,好像总是很厉害的样子,蛮横又霸道,连重新追求时郁,也要说是因为时郁喜欢他。
时郁捉住厉逍的手,有些用力地,声音却放得很轻,他问:“当时你妈妈想要带着你自杀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呢?”


有一瞬间时郁感觉到厉逍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沉下脸,冷冷地瞪向时郁:“谁告诉你的?”
厉逍皱着眉,神色阴沉,看起来很凶,语气里也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意味,如果是平时的时郁,可能早就不敢再追问了。
但是今天时郁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不觉得害怕,他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厉逍,也不觉得他凶恶,反而好像一头被拔了爪子的野兽,伤痕累累地流着血,还要发出低吼,警告想要靠近自己的人。
又可怜又引人心疼。
他没有回答厉逍的问题,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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