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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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桥回头,“我不吃不行吗?”大不了等一会偷偷拿冰箱里的火腿肠给小黄吃。
“不行!回去坐好,吃饭!”
徐慧劝道:“桥桥听话,你爸爸天天因为你的事够累的了,别惹他生气了。”
顾北桥低着头看地板,锃亮的白瓷砖地板上清楚的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唯独那个女人没有影子。他笑了一声,大喊道:“爸!你快看!”他指着地板。
“看什么?”顾天择心中一紧,感觉顾北桥似乎又有发病的征兆了,忙从后抱住他的肩膀以备不测。
“你看!她没有影子!”顾北桥兴奋的指着地面,“她是鬼,爸爸她是鬼!她要害我们!”
顾天择掰过他的脸,轻轻说:“阿姨不是鬼,她有影子,桥桥乖,吃饭去。”
顾北桥委屈地说:“她没有影子,她半夜去找过我,她说她要把我吃了,爸你相信我!”
这话听顾北桥说过许多遍,顾天择只当他犯病了,抱着他不松手,轻轻抚过他的背,“桥桥乖,阿姨不是鬼,她不会害咱们。”
徐慧变了变脸色,最终只是笑着说:“桥桥又说胡话了。”
顾北桥愤怒地看了她一眼,在顾天择看不到的角度,他清楚地看到女人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眼神。他挣扎起来,“你不信我!”
顾天择焦头烂额,正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听徐慧说:“要不还是让桥桥回房间里冷静一下吧。”
顾北桥拼命挣扎,“不要关着我!你就是鬼!”
顾天择快要按不住他了,只好点点头,“你去把门打开。”
徐慧走到顾北桥的门前,转动门把,刚打开门,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扑到了她的脚上,吓得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怎么了?”顾天择忙探头,看清那个小东西后问:“哪来的狗?”
顾北桥稍稍安静了下来,看着徐慧揪起小黄的一只前腿,喊道:“不要碰小黄!”
徐慧看看小黄又看看顾北桥,“桥桥?这是你捡的吗?小狗身上有很多细菌的,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有没有病,你怎么能这样就往家里捡呢?”
顾北桥冷冷地说:“不要碰小黄。”
徐慧看着他的眼神打了个哆嗦,强笑着说:“桥桥乖,你想养宠物回头阿姨去宠物店给你买一个回来,不过这个小土狗肯定是不能养的。”
顾北桥红着眼喊了一声:“不要碰小黄!”
顾天择一愣,自己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忙说:“算了,留下它吧,明天带小狗去检查一下打个针就行了。”
徐慧白了他一眼,“不行,土狗身上很脏,还会长跳骚,我可不想每天挠着痒痒回来做饭。”说完又往顾北桥屋子里看了看,“就这一个吧?没有捡小猫回来吧?”一眼看到那只纸箱子,提着纸箱子出来说:“这不是买洗衣液的箱子吗?我还打算回头用它放些旧书旧报纸呢,桥桥……”又看到了里面的衣服,“这是你的衣服呀,不是刚买的吗?还没穿过呢,你就给小狗做窝了?”抖了抖衣服,皱眉道:“脏成这样,还沾了毛,这可是花了一百多块钱呢。”
顾天择看到了,问:“桥桥,这是你做的吗?新衣服为什么要扔?你知道爸爸和阿姨赚钱多辛苦吗?”
顾北桥攥紧拳头,想象自己是楼下那棵老梧桐,如果是它,它会怎么做呢?它那么强壮,应该不会被人制住吧?爸爸甚至都环抱不住它,可是自己那么弱小……他只能无力地重复着那句话:“不要碰小黄。”
徐慧见他这么倔强,也不再理他,用下巴指了指门示意顾天择,一手提着小黄的前肢,一手拎着纸箱出了门。小黄嗷嗷叫的凄惨,刺的顾北桥耳膜生疼。
顾北桥看着这一切,气得嘴唇发颤,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爸爸,你不信我。”
顾天择把他搂的紧紧的,无可奈何的叹气:“桥桥,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顾北桥再次被关在那狭小的两室一厅里,距离上次被关禁闭已经有四个月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看着几个熟悉的孩子背着书包被家长千叮咛万嘱咐地送出门,看着楼下的老奶奶又清闲地聚在停车场摇着蒲扇聊天,看着他的前辈老梧桐又迎着太阳站的笔直,心里有些羡慕。
窗台上放着顾天择扔下的报纸杂志。他随手翻看了起来,那是一本去年出的一期旅游摄影杂志,翻开的第一页有一小张花海的简略图。顾北桥的手顿了顿,那是他熟悉的野花,跟小时候工地后面野地里开着的是一样的。
顺着目录翻到那一页,他看到了完整的彩色图片:一大片花海,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全都盛开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天空是碧蓝色的,没有刺眼晒人的太阳,旁边还有一道蜿蜒曲折的溪流。在彩图的右上角,标题与一首诗占据了一大片天空,这让他有些不满。但又释然,这会不会就是这个地方的名字呢?他看着那几行字,默读着:
《旷野》
你看到我送你的花了吗?
那么大一片,
带着露水的,
鲜艳的,
全部都给你。
但是你不要。
你用一把火烧尽了,
我的痴迷。
烧尽了,
现在只剩下旷野。
而遥远的曾经,
你穿着蓝色上衣奔跑过的那个夏天,
我已经忘怀。
顾北桥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旷野,会是那个地方吗?
旷野,这是个什么地方?
☆、第 4 章
连续几天,顾北桥都抱着那本杂志,吃饭睡觉都不放下。
顾天择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桥桥喜欢这种书?明天摆摊卖书的老大爷来了我再给你买几本。”
顾北桥摇摇头,也不知道他是想要还是不想要,他指着书上的花海问:“这是什么花?”
顾天择看了看,他也不认得,凭感觉猜测道:“这好像是草原上的花,应该在西部藏区或者新疆啊内蒙古那些地方才有吧。”
顾北桥抬头,反驳道:“我们这里也有的。”
“是吗?桥桥见过?”顾天择有些好奇。
“小时候……你在工地里……我到后面去玩,那里就有很多这种花。”顾北桥认真地看着他。
顾天择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爸爸记性不好,想不到了。”
徐慧收完了阳台上的衣物,见父子俩聊得融洽,放下手中的东西笑吟吟地问:“说什么呢?”
顾北桥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过身,继续盯着图片看了起来。
顾天择说:“桥桥问我有没有见过一种花,我想不起来了。”
徐慧探头往顾北桥手中的书上看去,“啊这花我也见过。”
顾北桥连忙回头看她,眼中带着七分敌意三分期待。
“啊……以前在公园见过,就是不知道名字,应该很普遍吧。”
顾北桥眼中的亮光又黯淡了下去,不再看她。
顾天择摸了摸顾北桥柔软的头发,信誓旦旦的说:“桥桥放心,我帮你查查不就知道了!”
顾北桥看他,“怎么查?”
顾天择嘿嘿一笑,拿出手机,“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什么查不到?”说着在搜索引擎上打出几个关键字:草原上的野花、八瓣、彩色。
顾北桥趴在顾天择的膝盖上一起看着手机,徐慧被晾在一边,感觉有点多余,撇撇嘴转身抱着衣服走了。
“是这个吗?”顾天择指着一张图片问。
“不是,这个花瓣太细了。”
“这个呢?”
“也不太像……”
“就是这个了!一模一样啊!”顾天择把手机和书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确定的说:“肯定是这个!”
顾北桥也很开心,连忙催促:“快看看这是什么花?”
顾天择顺着链接点了进去,就看到了这种花的名字。“格桑花?又叫格桑梅朵,果然是藏区的……不过现在很多城市都用它做园林美化,回头爸爸买点种子来,在家里也可以种。”
顾北桥似乎并不是那么开心,“家里种的不一样……”家里只有三个人的立足之处,不像工地后面的那片野地,有大片的草,有火车轨,还有天空。他想着想着流下了眼脸上不觉湿润,吓了顾天择一跳。
“桥桥你怎么了?”
“我想吃冰棍,小时候妈妈给我买的盐水的那种。”顾北桥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发现自己哭了。
“好好好,爸爸带你去买,别哭了。”顾天择手忙脚乱的替他擦了眼泪,拉住他的手,“咱们去买去。”
顾北桥立刻止住了眼泪,其实他并不想哭的,只是想到了那片工地变成了现在的烂尾楼,后面的野花和狗尾巴草都没了,鼻子就有些发酸。
顾天择拿了手机和钱包,站在玄关处换鞋,对屋里喊了一声:“我和桥桥下楼买根冰棍。”
里面传来徐慧有些不高兴的声音,“马上就吃饭了去买冰棍?”
顾天择没理会她,等顾北桥换好了鞋就开门走了出去。
小区的楼下有家小卖部,卖些烟酒零食,到了夏天就推出两台冰箱,盖上棉被卖冰棍。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整天坐在门口的摇椅里看着这店,她一头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身上却总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 。据说这人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搬来春天小区十多年了,除了偶尔和朋友出去打打牌吃吃饭,从来不见与其他人来往。她也不怕小区里的人笑话,只当别人口里说出来的不是自己,日久天长,人们也就都习惯了。
顾家父子走到小卖部门口,顾天择问:“叶阿姨,进的有盐水棒冰吗?”
叶奶奶从摇椅上起身,不咸不淡地说:“有啊,我就喜欢吃盐水的,”掀开一台冰箱上的棉被,“自己找找吧。”
顾北桥从冰箱里拿了三根,又盖上盖子,等着顾天择结账。
顾天择看了看他,惊讶的说:“还帮你阿姨拿了,真乖!”
顾北桥皱着眉:“一人一根,这是妈妈的。”
顾天择付钱的手尴尬的一顿,又若无其事的跟叶奶奶打了个招呼,才领走了顾北桥。
“桥桥,都两年了你为什么还不接受阿姨?阿姨平时对你这么好。”
顾北桥冷淡地看他:“爸爸你又不相信我。”
顾天择无奈,“你说阿姨是鬼,我怎么相信你?”
“她半夜里站在我床前,说要吃了我。这是真的。”
“桥桥,你知道你有时候看到的现象都不是真的吗?你说梧桐树跟你说晒太阳就能变得又高又壮,你说李奶奶是个披着人皮的骷髅,你说你看到保安李叔叔天天晚上在家偷吃人肉所以才那么胖,你还说你阿姨没有影子……这都是假的。你阿姨有影子,也没有说过要吃你。”
顾北桥垂头丧气,不知怎么跟顾天择解释,走到保安亭旁边时抬头看了一眼,他瞪大了眼睛,看到肥头大耳的李叔叔正嚼着什么,嘎嘣嘎嘣脆,嘴角还溢出鲜红的血迹,“啊!”他叫了一声。
顾天择顺着他惊恐的目光看了过去,心里也是一惊,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桥桥说的是真的,李哥在吃人。
保安被顾北桥的叫声吸引住,停止了咀嚼,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举了举手中的食品袋,“小区门口卖熟食的大爷又来了,我买了点脆骨,你俩要吃吗?”擦了擦嘴角看到手上的东西,低声骂道:“操,怎么弄了一嘴的番茄酱。”
顾天择为刚刚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忙道:“不了,就吃饭了。”拉着顾北桥就匆匆走开。
到了楼下,顾北桥走在前面去摸感应灯的开关。开关设在楼梯口的拐角处,顾北桥在墙上摸索着,灯亮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臭烘烘的气味,他停步,看着昏暗的灯光照不到的楼梯下的阴影处。
顾天择见他不动,走上来问:“怎么不走了?手里的冰棒要化了。”接着也闻到了那气味,“什么东西的臭味?”他掏出手机,打开自带的手电筒,往黑暗中照去。
黑黢黢的楼梯底部,堆着脏乱的杂物,其中有一只纸箱子特别显眼,顾天择说:“这不是你阿姨扔的吗?怎么扔到这来了。”
顾北桥走了过去,一手甩开纸箱子,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顾天择看到笼子里那坨灰黄的尸体,瞳孔骤然一缩,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手机发出的光线顿时暗淡许多。
尽管楼梯下十分阴暗,顾北桥仍是看清了小黄的惨状。它被关在一只废弃的铁丝笼里,龇着牙,瞪着眼,这幅凶恶的表情与生前的温顺柔弱大不相同,尸体在大热天已经腐烂了,一大片苍蝇趴在上面游走,表面还不断蠕动着细小的白蛆,浑身的黄毛脱落成一团一团的。酸臭气蛰人。
顾天择骂了一声,拉住顾北桥就往楼上走,“别看了!晚上还怎么吃饭?”
顾北桥一声不吭,拿着冰